在白色而冰寒的光輝中,淡淡的一縷縷氣息在阿土的肌膚上輕輕碰觸著,有些彈了回來,有些則滲了進去。
漸漸的,白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疑惑之色,似乎她發現了一件完全沒有想到的、極其古怪的事情。
過了一會之後,她停下了手指的拂動,那些碎雪般如玉屑的粉末也隨之消失。
阿土抬起了頭,看了她一眼,見白蓮似乎並無其他異色,便一點點向前挪去,然後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
白蓮將阿土的動作都看在眼底,但不知為何,也沒有去阻止它,她明亮而清澈的眼眸裡,倒映出那隻黑狗的身影,但目光卻彷彿看到了更遠處。
「不對,這不是血食秘法…血食何等霸道,一旦施法後,就算不爆體而亡,至少也是個瘋癲狂暴的下場,怎麼還會像你現在這樣…」白蓮盯著阿土,似乎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喃喃道,「可是這隻狗體內,分明就是有血食的痕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世上,竟然還存在著另一種與血食同源通脈,卻比血食秘法更強的功法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南方那些蠻人幾千年來為此所死的幾十萬條性命,豈非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白蓮霍然站起,不知為何,她美麗的臉龐上湧起了一陣興奮的微紅,她盯著阿土。
阿土有些莫名的害怕,向後退了一步。
「陸塵…」白蓮低低地笑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道,「有意思啊有意思,陸塵,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
陸塵在黃昏之前趕回了飛雁臺,這其中,阿土還耽誤了一點時間,在他從那片黑暗的義冢之地出來後吹了好一會口哨,阿土才從山林裡跑了回來。
回來的路上,阿土看起來情緒不算太高,但除此之外似乎也並無異樣,無傷無痛的,陸塵心中同樣還記掛著那片黑暗義冢中的詭異身影,便對阿土沒有太過注意。
不過在走上飛雁台山道的時候,無論是陸塵還是阿土,人和狗的情緒似乎都經過這一段的走路調整了過來。阿土開始高興地跑前跑後,陸塵也遠遠地看到了在即將到來的黃昏光輝下,那個在飛雁臺上悠閒散步的身影。
不知為什麼,看見那個女子安靜的身影時,陸塵還是覺得自己心情好了許多,他露出了笑容,向著蘇青珺遠遠地揮手,喊了一聲。
蘇青珺聽到了他的聲音,回頭看了過來,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黃昏降臨時,金色的陽光鋪灑在茫茫白色的雲海上,將目光所及之處的雲層都染成了美麗的金黃色。黑狗在飛雁臺上快活地跑著玩著,兩個人的身影站在懸崖邊的平地上,被拉出了很長的影子。
「回來了啊?」蘇青珺對陸塵說道,「還真是去了一整天呢。」
陸塵笑著道:「是啊。這一來一去的路程也不算短,再加上,我在城裡跑了好些地方買了不少東西,就耽誤了一點時間,不過總算是及時趕回來了。」
蘇青珺瞄了一眼他手中提著的袋子,眼中露出幾分好奇之色,道:「到底是什麼?搞得神神秘秘的。」
陸塵呵呵一笑,招手讓蘇青珺走到一旁有幾塊岩石的邊上坐下,然後從隨身帶著的那個袋子中掏出一樣紙包的東西,遞給她。
蘇青珺接過來,只覺得手心中還有些微微的溫熱,看了一眼陸塵,陸塵笑而不語,只是用目光示意她開啟紙包看看。
蘇青珺伸出手指輕輕拈開紙頭,掀開了兩層的薄紙後,便看到了裡面的東西——那裡面是一團黑乎乎的小圓丸子,同時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肉香氣味。
她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看向陸塵,道:「這是什麼?」
「烤泥鰍。」陸塵笑著說道,「你嘗一嘗,味道很好的。」
蘇青珺怔了一下,道:「這東西…也能吃嗎?」
「可以啊。」陸塵道,「你別看它一團黑,但實際上外焦裡嫩,裡面的肉十分鮮美。我打小時候就最饞這玩意,可惜那時候沒錢買,一看到就流口水呢。」
蘇青珺猶豫了一下,卻是微微皺起眉頭,道:「泥鰍這種粗鄙之物,生於汙水溪河中,本身又無半點靈力,吃了對修煉沒有絲毫益處,我們為何要吃它?」
「不為什麼啊。」陸塵聳聳肩,看著蘇青珺的眼神溫和中又帶著一絲笑意,道,「只是為了好吃而已,我想你不必做每件事,都一定是要對修煉有用處才去做吧?」
「…是這樣嗎?」蘇青珺似乎有些疑惑,又有幾分莫名的心動。
「嚐嚐看?凡人窮人才能吃的美味哦。」陸塵看著她,不知為何,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然後微笑著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過怎樣的生活就過怎樣的生活,這不才是最好的麼?」
蘇青珺笑了起來,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你心裡是想過那種日子啊?」
「當然啊,我好想過自由自在不被人擺佈的日子啊。太想了!」陸塵哈哈大笑起來。
第一百八十二章黃雀胖子
那天蘇青珺最後還是抱著幾分好奇的心情,試著吃了一下烤泥鰍。可惜的是,她並沒嚐到陸塵所說的那種足以讓人垂涎三尺、流連忘返般的美味,在微微皺眉了幾次後,蘇青珺還是放下了這些外形難看滋味似乎也是一般的東西。
「好像不太對我胃口呢,總覺得不是那麼好吃。」蘇青珺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陸塵說道。
陸塵看著她笑了一下,也拿起另一隻烤泥鰍放到嘴裡咬了幾口,過了一會兒,他吐到了旁邊地上,道:「嗯,好像的確不好吃啊。」
蘇青珺笑著說道:「大概是你這一路從昆吾城裡帶到了山上,這麼遠的路,東西一個早就涼了冷了,還有就是,也不是太新鮮了,所以滋味便差了點吧。下次有機會,找到剛做好的烤泥鰍,說不定便好吃了。」
陸塵搖搖頭,道:「跟那沒關係,我記得小時候偶爾有吃到這東西時,就算是隔夜的,我也照樣吃得口水直流。這烤泥鰍沒變,是我變了。」
飛雁臺上懸崖邊,忽然有片刻的沉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遠處還傳來黑狗阿土的哼哼聲,好像是跑到林子裡抓到了什麼,正在高興地鬧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