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隻狗身上如何有這麼多的傷口?」當蘇青珺看清阿土的模樣時,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塵嘆息,面色悲涼,對蘇青珺道:「這是我養了十多年的一隻老狗,跟我一起浪跡天涯出生入死,渾身是傷,眼看很快就要到命數盡頭了,我實在是不想跟它分開啊。你能不能行行好?」
蘇青珺本來看著阿土面有惻隱之色,剛想開口答應,忽然又覺得有些奇怪,皺起眉頭道:「可是…我看這隻狗好像並不老啊,挺精神的啊?」
陸塵面不改色地道:「這隻土狗顯嫩。」
「真的?」
「嗯,你別看它活蹦亂跳的,說不定幾天以後就突然死給你看了。」
蘇青珺呆了一下,連忙搖手道:「算了算了,不就一隻狗嗎,讓它住下好了,不用這麼咒它的。」
陸塵哈哈一笑,道:「那就多謝了,阿土,快謝謝…」
話音未落突然中斷,陸塵和蘇青珺同時轉頭看去,只見剛才還在陸塵身邊打轉的阿土突然偷偷摸摸地跑到了山壁那邊,聞聞嗅嗅一陣後,然後在那洞府石門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下邊,抬腿撒了一泡尿,隨後又優哉遊哉地跑了回來,搖頭擺尾,十分高興的樣子。
蘇青珺面色一黑,盯著陸塵看。
陸塵面有尷尬之色,乾笑一聲後,道:
「你看,這狗歲數大了也跟人一樣啊,尿多…」
「好惡心!」
「唔…」
第一百七十七章草蛇灰線
不管怎麼說,陸塵和黑狗阿土如今也算是在飛雁臺這邊暫時住下來了,比起以前在百草堂裡為雜役弟子時整天累死累活地幹活當然是要愜意了許多,有個金丹修士罩著就是舒服啊。
自從不用再每天地去流香圃藥園裡幹活後,日子便一下子悠閒起來,陸塵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做自己的事。在傷勢好起來之後,他便開始去飛雁臺後山那片茂密的森林裡砍伐木材,準備搭建自己之前所說的木屋。
木屋當然比草屋住起來要舒服,而且,那片山林佔地闊大,樹木不知有沒有幾十萬棵,蘇青珺自然也不會小氣這點東西。倒是她從小到大還真是沒見過有人自己伐木蓋房子的,所以在這中間她常常很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著陸塵幹活。
蓋這木屋用了四五天時間,完工後陸塵心情不錯,不過蘇青珺卻在一旁大搖其頭,說這屋子木頭不錯,樣子很難看。
既然有了掛名弟子的名分,又在飛雁臺上暫居,陸塵也不可能真的什麼事都不做,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這樣對外頭也不好交待。所以隨後他還是又拾起了老本行,重新清理了一下飛雁臺上的那塊靈田,順帶著還往外擴了一圈,然後蘇青珺搞來了一些靈草靈果的種子,往靈田中一種,從這時候開始,陸塵就算是正式成為蘇青珺這位金丹修士門下專門被壓榨種田的「苦工」了。
這樣的人在崑崙派中十分常見,而且一般來說,雖然從根本上來說做這種活的人也還是雜役弟子的身份,但總歸是上頭有了人,說出去十分好聽,不再是我是崑崙的雜役弟子,而是我乃某某金丹、某某真人的座下某某,豈不是威風多了?
而且,從利益上說,為這些高階修士幹活的雜役弟子回報都比原先高多了,是以,許多時候大家都是擠破了腦袋往這上頭鑽。
當初在流香圃中搞那個鷹果培植比試,之所以那麼多人想來,其實也是為了有朝一日或許有一點希望,可以真正被蘇青珺看中,最好的結果,其實也就是陸塵如今的情況了。
…
得到了這份待遇的陸塵,比以往空閒多了,而靈田中所種植的靈果靈草,也都沒有像是當初鷹果樹那樣輕易不能離開的嬌貴品種。至於蘇青珺,對他也算客氣,並沒有真的死命壓榨他的勞動力,應該說,日子過得還是比較寬鬆的。
所以,陸塵現在居然有時間在崑崙山中閒逛了,這些日子來,崑崙派中便有不少人看到陸塵帶著那隻黑狗,優哉遊哉地到處走著,引來了不少雜役弟子的羨慕。
隨後的某一天中,陸塵帶著阿土下了飛雁臺,漫不經心地散步著,然後走到了流香圃附近那棟曾經死了人的房子外。
當初的賀長生,就是死在這屋裡。
這時是白天,在這附近住的大都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每天都要去流香圃藥園中幹活,所以周圍靜悄悄的,看不到有幾個人走動。當日命案發生的時候,崑崙派曾經派人封鎖了附近的地方,但追查了很久一直沒有結果,時至今日,佈置在外頭的守衛弟子也已經撤去,除了那間屋子仍然無人入住外,這裡看起來似乎已經和周圍沒什麼兩樣了。
那個叫做賀長生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正迅速且徹底地消散而去。
風輕輕地從樹林那邊吹過來,陸塵和阿土安靜地站在遠處看著那間屋子,都沒有開口,就像是兩個幽暗的影子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陸塵轉過身向一旁走去,不再看那間屋子,而是走入到另一側那片闊大的樹林中。阿土跟在他的身後,也走了進來。
白天的樹林裡比外頭還是會稍顯昏暗些,但光線從枝葉縫隙間照射下來,還是讓林間顯得比較明亮,可以看清周圍的樹木情況。陸塵臉色平靜地在林中走著,隨著逐漸深入,周圍很快安靜下來。
那些屬於崑崙派的熱鬧、紛擾似乎都被隔絕在林外,在這片山林中,有的只是沉寂。
走了一陣,他來到了當初深夜時分,他到這裡凝視的那個地方。
當日,一片漆黑的夜晚中,這個在樹林深處的角落伸手不見五指,完全被黑暗所淹沒,而如今在白天的時候,陸塵便看清了對面其實是一棵大樹。
一棵看起來很大很茂密,比周圍樹木都更古老的大樹。
斑駁的樹皮掛著青苔,幾許晨露還殘留在枝葉上,矯健的虯根從地表凸起,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巨爪緊緊抓住了大地。
陸塵盯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過去。
森林中仍然一片寂靜,沒有風,也沒有鳥鳴聲,此刻僅有的聲音似乎只剩下了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地表的枯葉上。
大樹的軀幹很粗很大,至少需要兩人才能合抱,足以隱藏下躲避的身影。不過在這個早上,當陸塵跨過樹木的虯根走到樹後時,那裡空空蕩蕩的。
阿土跑了過來,在大樹底下嗅了一陣,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就跑開去一旁玩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