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珺還想再說什麼,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草屋外傳來一個聲音,有人喊了一句,道:「珺丫頭,出來。」
蘇青珺怔了一下,站了起來,看著有些驚訝之色,道:「我師父來了,這時候他跑過來,是做什麼?」
陸塵躺在床上笑了一下,道:「大概是幫人說情的?」
蘇青珺想了想,道:「不太可能,我師父十分愛護我,但對蘇家卻不算太和氣,以前還總對我說家裡的那些個弟弟妹妹的太過麻煩,讓我少跟他們…」
話說了一半,蘇青珺忽然停了下來,倒是陸塵微笑道:「被他說中了?」
蘇青珺苦笑著嘆了口氣,然後低聲道:「你先躺這裡休息一會,我去去就回。」
…
走出草屋大門,蘇青珺果然看到木原真人站在飛雁臺上,大概距離草屋還有五丈開外的地方。
看到她走出來之後,木原真人也是頷首示意。
蘇青珺快步走到了他的跟前,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木原真人嘿嘿一笑,道:「聽說你前頭在昆吾城中大出風頭,回蘇家那裡是大鬧了一場,鬧得是沸沸揚揚,崑崙山上下都傳遍了,我這不也是趕忙過來看看麼。」
蘇青珺臉頰微紅,搖頭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木原真人呵呵一笑,卻也沒有再調侃這個女徒弟,而是向草屋那邊看了一眼,道:「聽說你救的人,就是當初幫你種鷹果樹的那個雜役弟子陸塵?」
蘇青珺點了點頭,道:「是。」
木原真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以前你師父我勸過你多少次,跟家裡那些人劃清界限,對你修行有百利而無一害,你卻是從來不聽。但今時今日,卻是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雜役弟子,你突然跟蘇家鬧翻了。這其中…可有私情?」
說到最後,木原真人眼神中的銳芒已經隱隱顯露,只是淡淡地看著蘇青珺而已。
蘇青珺卻好像什麼都沒發覺一般,只是苦笑道:「師父,我當初拜師時就對你說過的,我只對修行有興趣,其他的事也懶得多想。」
「那你為何救他?」
蘇青珺面色沉了一下,道:「是我蘇家的那些兄弟做得實在太過分了,哪怕此人不是陸塵,只是與我毫無關係的一個路邊乞丐,我想我大概也不會坐視不理吧。」
木原真人凝視蘇青珺片刻之後,忽然點了點頭,道:「你能這麼想,倒是有些出乎我預料之外。但是你也別忘了,你救得了他一時,怎麼救得了一世?那陸塵道行低微,以後在崑崙山上修煉時,只怕多半便會受到蘇家人明裡暗裡的打擊了。」
蘇青珺神色間一下子冷了下來。
木原真人卻似乎並無放過她的意思,只是微笑著道:「真到了那時,他一個普普通通的雜役弟子,又不能真的跟著你一輩子。他與你是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人,他要去做各種髒活累活,而你卻生來便註定是人上之人。到了那時,他又該怎麼辦?」
蘇青珺咬了咬牙,道:「我也想過此事了,他跟我不是毫無關係的人。」
木原真人眉頭一挑,道:「哦,那我倒是奇怪了,他跟你非親非故的,又只是一個平凡的雜役弟子,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蘇青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道:「陸塵,是我剛剛收入門下的弟子!」
「什麼?」木原真人瞬間愕然。
「嗯…恭喜你,師父,你現在升了一輩,當師祖了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證真靈光
像崑崙派這樣的修真名門,幾千年來的傳承當然都是通過師徒相傳這樣的方式延續下來的,從兩位創派祖師昆元子和鐵羅開始,薪火相傳,綿延不絕,一直到了今天。
所以收徒弟在崑崙派中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般來說,大多數的修士都會收徒弟,不收徒弟孤獨終老的修士不是沒有,但十分罕見。原因麼,其實也很簡單,這就像是人世間的家族傳承一樣,自己辛苦一生打下的基業,總希望有人可以繼承;自己在道業上的成就,總希望可以有人發揚光大;而在臨死坐化的那一刻,也總是有大多數人希望,能夠有人侍奉床前,養老送終。
這是中土神州這片浩瀚土地上無數人與生俱來的天性,不管你是不是修士,又或是平凡俗人,都很難跳出這種牽掛。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收徒對許多修士來說,特別是在崑崙派這種名門大派裡,又有了另外一層十分慎重的意味,因為道業的傳承不僅關係到個人的一生,也關係到門派實力的消長。
你區區一個雜役弟子,跳出來昭告天下,今天收一個徒弟,明天收一個徒弟,教來教去的一門老小都是廢物,那有個屁用?
崑崙派當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事實上,為了讓大多數年輕弟子們可以更好更專心地修煉,在崑崙派中約定俗成的規矩是除了雜役弟子沒有資格收徒之外,煉氣境弟子和包括大部分築基境的弟子也沒有資格收徒。
一般而言,對這世間絕大多數修士來說,金丹修士便是他們一生都難以到達的高峰,而過往能夠修煉到金丹境界的修士,無論在道行、實力、閱歷、天分上都往往是出類拔萃的,所以金丹收徒,便是崑崙派中劃下的一道界限。
當然了,這道界限下其實也還是有一部分模糊的地方,因為有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被困在築基境上,在他們年歲大了之後,道行到了築基境巔峰多年後,崑崙派對這一部分人也會網開一面,允許他們收一些徒弟。
總的來說,就一句話,在崑崙派中,金丹修士就有了收徒弟的資格!
而蘇青珺,正是崑崙派這個古老門派中幾千年來最年輕的金丹修士。
只是她的天分實在是太高,如今的年紀又實在太過年輕,以至於讓絕大多數人包括她的師父木原真人在內,都在為她道行勇猛精進而歡喜讚歎的時候,下意識地忘掉了蘇青珺已然也擁有了這種約定俗成的收徒資格。
…
「你,收徒弟?」木原真人看上去有些發呆的樣子,似乎還沒有從自己這個徒兒的話語中清醒過來。
蘇青珺十分淡定地點了點頭,道:「是啊,師父,我想我有這個資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