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只看得目瞪口呆,一時忘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心想這蘇家人果然是一家子奇葩,難道是因為這整個世家的運氣好處全部都被蘇青珺佔了,剩下的都是無法直視的人麼…
難怪剛才那老頭看起來對蘇家人一臉深惡痛絕的神情啊,似乎以前也曾經被狠狠惡心過。不過就算是這樣一家子人,蘇青珺居然還全部耐心地照顧著,陸塵突然地覺得自己對蘇青珺的觀感一時間來了個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根本不是清冷高傲的性子啊,這分明就是菩薩心腸嘛。
因為感覺自己的三觀、見識受到了比較大的刺激而有些發呆的陸塵,一個不小心,卻是被蘇同從身邊跑了過去,一溜煙地就衝向那洞府門口了。
陸塵吃了一驚,連忙追了上去,剛想去抓他,卻發現蘇同跑步時身姿婀娜,搖曳如荷,一時間這手卻是無論如何也抓不下去,只得苦笑著繞了個圈子,在洞府門口才攔下了他,勸說道:「蘇小姐,你別這樣…」
「什麼!」蘇同忽然柳眉倒豎,盯著陸塵,喝道,「你叫我什麼?」
陸塵嚇了一跳,隨即醒悟過來,立刻道:「蘇公子!蘇公子,是我失言了,你不要生氣。」
蘇同恨恨地盯著他,臉上滿是氣惱之色。
陸塵大感棘手,心想這蘇同只怕比前頭蘇家所有過來的人加起來還更麻煩一些,當下也沒了辦法,只得長嘆一聲,神色蕭索,道:「唉…罷了罷了,反正我也是盡力了,就算蘇師姐為此受到責罰,想來也不能怪我了罷。」
說著搖搖頭,卻是向旁邊走了兩步,讓出了洞府石門。
蘇同「哼」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拍打石門,只是手掌差一點落在門上時,他忽然又收了回來,眉頭皺起,看向陸塵,面上露出狐疑之色,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了,珺姐姐為什麼會受到責罰?」
陸塵點點頭,道:「蘇師姐乃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在修煉上便一騎絕塵,進階金丹境界之快,更是前無古人,這些你應該都清楚吧?」
蘇同面上露出驕傲之色,道:「這是自然,我們珺姐天生便是如此出色!」
陸塵目光閃動,眼角餘光忽然看到遠處那塊被林木岩石遮蔽的靈田邊上,那個灰髮老頭正面帶笑意地看著這裡,呵呵笑著不停喝酒。他臉色不變,又道:「不過呢,蘇師姐雖然天分超群,但平日裡修行也是異常刻苦勤奮,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嚴苛了。別的不說,光是在晉階金丹境界後稍有些氣息不穩跡象,便要想方設法地消除,這中間的辛苦,誰能知曉?」
蘇同面色沉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麼,冷哼了一聲。
陸塵嘆了口氣,道:「其實說到這裡,我想你心裡也該有數了吧。蘇師姐為何修煉如此艱辛刻苦,其實也是她的師尊木原真人嚴格教誨啊,一絲不苟,精益求精,方才有她今日。你如果現在去打擾她,便是違反了木原真人讓她靜心修煉的命令,回頭保不定便要訓斥責罰於她,這…你於心何忍?」
蘇同臉色變幻,忽然間破口大罵,怒道:「木原那老匹夫!老不正經,色膽包天,整天色迷迷地圍在我珺姐身邊…」
遠處,那灰髮老頭身子一抖,原本喝到嘴裡的酒水一口噴了出來。
而在洞府門外,陸塵也是愕然,雙手揮動了兩下,似乎想要阻止蘇同繼續說下去。
誰知正在氣頭上的蘇同毫不理會,又是大聲罵道:「…全昆吾城的人都知道,我家珺姐從小便是天賦異稟,生有仙兆,註定將來是成就大器之人。那時,崑崙派多少真君真人都看中了我們珺姐,也就是他個老不要臉的,不知羞恥耍滑頭,偷偷扮可憐,裝作孤苦老人痛哭流涕懇求珺姐姐,讓她一時心軟,這才錯進了這老頭的門下,誤入鐵支。」
陸塵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相貌像女子但脾氣比大多數男人更爆烈十分的蘇同,一時間真是刮目相看,真真覺得「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簡直就是至理名言。
他同時偷偷又向草屋那邊瞄了一眼,只見田埂上,那灰髮老頭夾著酒甕,整個人氣得是渾身亂抖,周圍光線隱隱扭曲,竟是有雷電捲動之勢。
陸塵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兩步,離唾沫橫飛的蘇同遠了點,然後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充滿敬意地看著他,咳嗽了一聲,乾笑道:「這個…也不會真的這麼誇張吧?我說,要不你先回去,咱們隔日再說?」
蘇同凝視著眼前那扇洞府石門,臉上忽然掠過一絲悲憤之色,片刻後雙眼中竟是流下兩行淚水來。
陸塵在一旁看得又是一陣啞然,正要詢問時,忽然只見蘇同撲到門前,手拍石門,哭泣道:「珺姐珺姐,都是我等蘇家男兒無能啊!」
「但凡蘇家男兒有個出息的,豈能讓你受這般苦楚傷痛?若是你不在鐵支而在昆支,此刻成就,又豈止是區區金丹?在宗門中的地位,哪裡又只限於此?」
「珺姐姐,我們對不起你啊!」
「我們害了你啊…」
陸塵翻了個白眼,看著那蘇同哭了好一會,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再也不能理會外面的世界了。
而在另一邊,那灰髮老頭看上去也是面露愕然之色,隨即大搖其頭,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陸塵又等了一會兒,還是走上前拉起蘇同,耐著性子勸說著,總算是將他勸動了。當然,這主要還是歸功於他所說的蘇青珺已然犧牲了這麼多,你還是千萬不要再連累傷害她了,就讓她在洞府中稍微清靜一會,也算是為這痛苦的人生稍作一點令人心痛的休息吧…
蘇同聞言又是大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陸塵將這性子古怪到了極點的少年送走,半晌才慢慢走了回來,看著這空曠的飛雁臺,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就這麼應付一個他,倒比自己以前去暗殺比他厲害十倍的人都更累。
陸塵搖了搖頭,慢慢走到了草屋那邊,那個灰髮老頭正站在田埂上行,一臉冷峻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陸塵苦笑了一下,道:「前輩,咱們都是講道理的人,你聽我說一句話行不?」
「不行!」灰髮老頭一聲斷喝,只聽「啪」的一聲,那夾在他肋下的大酒甕直接碎裂成無數碎塊,「嘩啦啦」摔在了田埂泥土上。
飛雁臺上,瞬間一片寂靜。
第一百五十四章木原真人
陸塵看了一眼那氣勢洶洶的灰髮老頭,又看了看摔落在地上碎成無數小塊的酒甕,然後嘆了口氣,道:「前輩啊,你這就是不講道理了啊。」
灰髮老頭氣沖沖地道:「有什麼話你快說!」
陸塵立刻加快了語速,道:「第一,您前頭對我說的,可是隻要打發走了那蘇同,就給我獎賞而不是懲戒的,這總不能翻臉不認賬吧;其次,剛才那一大堆罵人的話,全是那個腦子有坑的蘇家小子罵的,我可沒說半句,你也不能把火氣撒在我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