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了片刻,又道:「物證、人證都可以,你隨便舉一個出來,只要說得通,我就讓二弟將這石蒜還你。」說著,她看向林匡義,道:「林師弟,我這樣處置,你覺得可以麼?」
林匡義苦笑了一下,道:「行。」
一位金丹修士站在那邊,而且是日後前程遠大的一位,他倒是敢說不行啊,而且話說回頭,蘇青珺從頭到尾說的都在理上,他也不能多說什麼。
「憑證?」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賀長生臉上時,只見他一臉迷茫,喃喃地道:「物證?人證?這…可是那真的是我種出來的啊…」
人群沉默著。
蘇家人看著他,林家人看著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彷彿蒼天大地也都在看著他。
他跪在人群裡,卻彷彿置身於冰冷的世道之外。
過了很久,蘇青珺沒說話,倒是站在她身邊的蘇墨冷笑了起來,道:「喂,那廝,你到底有沒有憑證,快快講來?」
賀長生漲紅了臉,吶吶道:「物證,哪有物證,我說的話你們又不信啊?人證…對了,人證!」
他忽然一躍而起,看起來欣喜若狂,大聲道:「我、我種石蒜的時候,好多人都看到了,你、你、你們,對不對,你們都看到我種石蒜了罷?我是不是種得很好,是不是種的這流香圃中最好的石蒜,你們說啊?」
人群中有微微一陣騷動,但很快安靜了下來,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低語了,當他手指向別人特別是與他同樣身份的雜役弟子時,那些人都安靜地避開或者沉默不語。
賀長生呆住了,他面如死灰,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然後遲疑了片刻,忽然大叫一聲,衝了過去。
人群騷動讓開,蘇青珺等人也是看著他的舉動,只見賀長生一路衝到人群中,正好在臉色微變的陸塵面前停了下來,然後只見他哈哈大笑,一把抓住陸塵的手將他拖進場中,然後雙手緊緊抱住陸塵的手掌,用無比期待的目光,看著陸塵,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彷彿寄託著畢生的希望,道:「陸塵,你…你平日裡跟我交情最好,跟我最談得來,你說,你說,你來為我作證。那石蒜,到底是不是我的?」
片刻之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陸塵的身上,包括蘇青珺,也是以一種略帶詫異的眼神看著他,而在她的身旁,蘇家三兄弟和林家那邊五人,也是以複雜的眼神望著這個身份低微的雜役弟子。
陸塵面無表情地向周圍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靜靜地看著賀長生。
那個男人正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滿懷感激充滿希望地看著他,竭力地露出一絲笑容,然後輕聲道:「陸塵,你幫幫我,你說啊,你說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如癲似狂
清冷的山風從遠方吹了過來,拂動人們的衣襟,讓人感覺到有一絲涼意。從遠處慢慢走過來兩個身影,一老一少,白頭黑髮,年老的是顏蘿,年輕的少女是易昕。
她們遠遠看著這裡,顏蘿皺了皺眉,吩咐了易昕一句,易昕點點頭,便向這邊走了過來。
而在人群之中,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陸塵有好一陣子沒有說話,而賀長生則是在一旁催促著他,道:「陸塵,你說啊,你不是以前來過我這邊好多次,一直都有看到我種的那石蒜嗎?」
這時,蘇青珺忽然往前踏出了一步,看著陸塵,道:「陸塵,你真的認識此人?」
陸塵沉默片刻,點點頭道:「是,他名叫賀長生,和我一樣,是今年拜進宗門的雜役弟子,我認得他。」
蘇青珺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墨,蘇墨對著姐姐笑了笑,笑容中似乎突然多了一絲牽強。
蘇青珺明眸中微光一閃,似平靜湖面上風過水麵,蕩起了些許漣漪波紋。
片刻之後,她回過頭來看著陸塵,平靜地道:「你我相識不久,不過看你幫我栽培紅珀參的時候,應該也是個信人。你說吧,若是果真可以明證是他的,我便信你。」
陸塵目光微垂,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也不知他此刻心中究竟是何心情。而與此同時,旁邊的人群則是瞬間一片譁然,再看向陸塵的時候,眾人目光便是不同。
而賀長生更是大喜過望,喜笑顏開,抓緊了陸塵的手臂,大聲喊道:「快說,快說,你快說啊,那是我的石蒜!」
陸塵雙眼微微眯了一下,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前方,不理會賀長生,只淡淡地看著蘇青珺,又看向她身邊的蘇墨三人,還有另一頭的林匡義等人,道:「你們要我說什麼,只管問就是了。」
蘇青珺沉吟片刻,問道:「在這流香圃草園雜役弟子中,此人是不是種植石蒜最好的人?」
「是。」陸塵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賀長生哈哈大笑,蘇青珺眉頭微皺,隨即點了點頭,而旁邊的蘇、林兩邊人則是神色各異。不過很快的,忽然那蘇家三人中的蘇遷往前走了一步,道:「我能否請問閣下幾句話?」
陸塵道:「自然可以,請問。」
蘇遷看了一眼站在陸塵身邊的賀長生,道:「閣下既然與賀長生相熟,可認得這張志?」說著,他指了一下仍然還暈倒在地不曾醒來的那個雜役弟子。
陸塵道:「我認得他,但平日沒什麼來往,不算熟悉。」
蘇遷眼睛一亮,道:「你跟張志不熟?」
「不熟。」
「那就是說,你很少來到張志的地裡?」
「幾乎沒來過。」
蘇遷一擊掌,道:「那你可曾看過張志所種的那棵石蒜?」
陸塵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兒後,他淡淡地道:「沒印象了,應該是從沒注意過。」
蘇遷哈哈一笑,環顧左右,然後略帶得色地道:「那我最後請問你一句,你真的能夠完全肯定,眼前的這株石蒜,就不是張志自己種出來的那棵嗎?」
陸塵再一次沉默了,這一次周圍所有人都彷彿屏住了呼吸。賀長生更是有些緊張起來,緊緊地盯著陸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