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瞳孔深處,彷彿有火焰燃燒,那是黑色的火焰!
「轟!」
一聲巨響,彷彿開天闢地般的聲音,從大地深處傳來。於是整片大地整座崑崙山脈突然之間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狂風陡起,樹林呼嘯,一切都突然瘋狂抖動著,所有的房屋都在索索作響,一波又一波的震動如同狂潮一般,不停地從腳下的大地深處掠過,然後將一切渺小的東西震得東倒西歪。
小屋之中,阿土驚慌失措地跳了起來,汪汪狂叫著,但是很快的,它突然安靜下來,驚恐地望著那個在床上掙扎的人。
陸塵蜷縮著身子,嘶啞著聲音拼命壓抑著自己,但是喉嚨中卻無法自控地叫喊著痛苦無比的聲音,在他的身上,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皮膚上,突然都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苗在黑暗中狂舞著,如惡魔的獰笑等待了多年,張狂無比,酣暢淋漓,看著那個男人絕望地掙扎著。
他身上的衣物毫無損傷,詭異的是這一次突如其來的黑火甚至連陸塵的肌膚血肉也沒有燒傷,但是那種深入骨髓般的痛苦,卻彷彿再一次讓他重回地獄。
黑火重燃,灼燒著他的靈魂。
在無盡的痛苦中,在遙遠卻又似乎很近的阿土的吠叫聲中,陸塵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艱難地抬頭看去,那個時候他的臉上彷彿也都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隨著他的目光,所有的黑火似乎同一時間都向遠方飄揚了一下,彷彿是在那黑夜深處的某個地方,有個什麼東西,令這些黑火都同時敬畏著。
陸塵扶著床鋪,慢慢站了起來,黑火在他的身軀上狂舞焚燒著,他卻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黑火之下並無損傷的血肉皮膚,然後再一次抬頭凝視遠方,看著那崑崙山脈深處。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黑火之中,他的笑容彷彿痛苦而猙獰。
第一百二十一章刺眼天光
是夜丑時,崑崙山大震,有聲如悶雷自地底出,風雲變色,星辰錯行,山陵崩裂,百川沸騰。須臾,傳至山外,昆吾城中如臨巨濤,亭臺樓閣傾覆無數,滿城喧鬧,男女出街,多有情急裸衣者,狀極狼狽,死傷者眾多,難以計數。
及至天亮,崑崙派遣眾多弟子下山扶危助難,救死扶傷,如此人心稍定,漸有緩和之勢。
且不提山下城池一片紛亂,只說在崑崙山中,這一夜餘震不絕,地動幾達十餘次,至天明方定。晨光之下,只見群山巍然依舊,卻有許多地方山河破碎,可見昨夜損毀之大,令人畏懼。
幸好崑崙派乃是修真名門,門下弟子道行精深者眾多,掌教真人閒月出面指揮得力,很快就將形勢穩定下來。到了午時前後,崑崙派中已然是井井有條了。
處理了那些雜事不說,閒月真人看上去也是精明強幹,哪怕此次事發倉促,他處置時仍是遊刃有餘。此刻他正在崑崙派主峰「天昆峰」上「正陽殿」中,逐一吩咐手下弟子做事,來來往往十幾波人,吩咐事務無一重複。
待最後一撥人離開之後,閒月真人也是長出了一口氣,拿過案邊靈茶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杯中,只見水裡茶葉一片片嬌小精緻形狀奇異,看去猶如瑞獸仙鶴,在水中浮沉時便如仙鶴飄然起舞,極是神異。且茶香清醇,正是山下昆吾城中易家的名茶「小鶴」。
閒月真人凝視片刻,隨手將茶杯放在一旁,同時看他神情並不輕鬆,想來是想到昨夜地震,心中亦有焦慮之處。
正在這時,忽聽大殿後堂中有腳步聲響起,向他這邊走來。片刻之後,人影出現,卻是他同門師弟卓賢。
閒月真人有些詫異,看著卓賢道:「師弟,你怎麼來了?」
卓賢對他行了一禮,但面上神色看起來卻有些嚴肅,很快讓開了身子,在他背後隨即露出了另一個嬌小身影,卻是一個美麗出塵的少女,正是白蓮。
此刻白蓮的神色清冷,雙手抱著一面古樸玉盤,尺許大小,中心純白,周圍一圈則是隱隱有奇異符紋次第閃爍,彷彿無時無刻都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彌散開來。
「風語盤!」
閒月真人吃了一驚,連忙從座上走了下來,大步走到了白蓮身前,臉色肅然,卻是恭恭敬敬地向白蓮行了一禮。
崑崙一門的掌教真人,那身份地位是何等崇高,但如此禮節,白蓮卻並未閃開,也未出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動,而旁邊卓賢似乎也絲毫不為所動。
片刻之後,被白蓮抱在懷中的那塊玉盤突然靈光大盛,十幾道符紋同時亮起,純白色的光芒搖曳匯聚,在玉盤中心結出了一片光幕,一陣凌厲的風雪厲嘯聲,驟然從這風語盤中傳了出來。
光幕顫抖了一下,漸漸清晰,卻是顯現出一場狂風呼嘯的漫天風雪,除此之外,卻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閒月真人與卓賢站在一起,同時恭聲道:「拜見師尊。」
「免了…」一個低沉蒼涼的聲音,從那玉盤中的風雪深處傳了出來,彷彿就在風雪之後,又似乎遠在天邊,無法企及的遙遠地方。
閒月真人直起身子,隨後露出一絲微笑看向那個少女。
也是直到此刻,白蓮臉上才有了一絲表情,只見她微微垂首,輕聲道:「掌門師兄,白蓮失禮了。」
「無妨。」閒月真人和藹地說了一句,隨即又看向那風語盤,恭聲道,「師尊,您突然以寶盤相見,可是有什麼大事示下?」
古樸的風語盤中靈光閃爍,風雪愈急,而那個蒼老悠遠的聲音也隨之傳來,道:「大震之後,門內還安定否?」
閒月真人道:「弟子都已處置妥當了,山上山下人心未亂,如今救助修復諸事皆已開始,請師尊放心。」
「好。」
閒月真人沉吟片刻,隨後看向那風語盤,有些試探地問道:「師尊,我感覺昨夜大震之始,似是從天穹雲間那地下而起,包括昨夜初時的沖天異光亦是如此,不知禁地之中可有損毀?」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