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看到那個笑容,易昕好像覺得心裡便有了一點支撐一般,原本有些慌亂的心思便沉穩了些。只是還沒等她想好後頭該怎麼做時,突然一個陰測測甚至帶著幾分戾氣的聲音,猛地從她身旁不遠處傳了過來:
「易師妹,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易昕心頭一跳,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拳頭,然後轉頭看去,入眼處,是那張醜陋可怕之極的臉。
…
易昕緩緩垂下了頭,面上似有幾分恐懼害怕的模樣,低聲道:「何師兄…」
何剛看著易昕那張俏麗的臉龐,只見那畏懼軟弱之色非但絲毫無損於她的美麗,反而更添了幾分哀愁嬌弱的誘惑,便覺得一股灼熱的火焰彷彿一下子燃燒在自己心裡,像是一隻野獸在身體中猛然怒吼咆哮了一聲。
他的眼中流露著貪婪渴望的神色,但口氣中卻很淡定,只是微笑了一下,道:「易師妹,我有話想跟你說。」
易昕微微抬眼,看著那張臉,卻發現何剛微笑時臉上傷痕肌肉抽動的時候,那張臉越發的可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急促地喘了兩下後,道:「何師兄,有話你就在這說吧。」
「這裡?」何剛冷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圍靈田中眾多的雜役弟子,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輕蔑之色,道,「這裡人多眼雜,易師妹,我們去那邊人少的地方說話。」
說著,何剛便向當日那片樹林走去,易昕臉色微微變幻,看起來有些猶豫,何剛忽地回頭,面露猙獰之色,惡狠狠地叫了一聲,道:「易師妹!」
易昕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但最後終於還是慢慢邁出了腳步,跟著何剛走進了那片樹林。這一幕落在了許多雜役弟子眼中,甚至還有不少路過這裡遠遠觀望的百草堂正式弟子也看見了,一時間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樹林裡很安靜,何剛看去對易昕不得不跟來顯得十分高興,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頭。而易昕則是緩步跟在後面,腦海中又輕輕迴響起來陸塵對她說的話,那一字一字聽起來簡單明瞭,卻彷彿有一種用刀子刺心般的痛苦與決絕:
「我讓你狠,不是對何剛狠,因為那沒用。」
「如今無數風言風語,說的都是何剛那一套,你就算殺了他,也封不住眾人的口,反而落了口實,而何毅的報復你們易家也絕對承受不了。」
「何剛是想要你的人,要把你生吞活剝了;何毅我不知道,但或許他這樣的人物,如今正是需要一切資源相助自己衝擊金丹的時候,你們易家的那份基業,他未必沒有一點動心,你說呢?」
「家破人亡,人財兩空!你受得了嗎?受不了?所以你的狠,是要對自己狠!」
「對自己狠到讓所有人都嚇到,都害怕,都無法相信的程度,那麼大家就會相信你。」
「這世上,哪有不勞而獲那麼舒服的事呢?就算有,也不是你和我啊!」
「所以,對自己狠一點啊。」陸塵微笑著說著這番話。
易昕想起了那一天晚上,黑暗中陸塵的聲音與模糊的樣子,忽然間打了個寒顫。
她定定地看著在前頭停下腳步,回過身來,一臉可憎笑容可怕面容看著自己的何剛,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這一切都落入了何剛的眼裡,他看著易昕就像是看著一直柔弱的小雞,一股暴虐的情緒彷彿正在從他的心頭升起。那可怕的一幕,無數兇惡的黑狗狂吠著撕咬的情景,猛地從他腦海中掠過,讓他忍不住的全身發抖。
他很害怕!他怕得要死,每一次他夢到那個場景都會嚇得快尿了褲子,而每一次他看到易昕那張漂亮的臉龐總會憤怒地想著,憑什麼,憑什麼她可以安然逃走,而自己竟受了那樣的罪。
一切都是她的錯!
我也要讓她嚐嚐那種痛苦!
狠狠地蹂躪她,折磨她,讓她尖叫著痛苦著,他瘋狂地想象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擁有無法抑制的快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何剛聽到了易昕開口,用顫抖的聲音輕聲說道:
「何…師兄,你別這樣逼我了,好嗎?」
那個少女,彷彿就要哭出來一般,眼角帶著淚花,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對他這樣說道。
第九十四章一個晴天
何剛獰笑一聲,白色的牙齒從他缺了一塊的嘴巴上露了出來,看去格外的兇狠,如狼似虎。
易昕向後又退了一步,顫聲說道:「別逼我了,何師兄。」
何剛「呸」了一聲,惡狠狠地道:「我就是要逼你了,怎樣?明白著告訴你吧,老子要定你了。你這輩子就死心塌地地跟了我罷,等日後我大哥成就金丹元嬰,自然有你和你們易家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易昕臉色慘白,不停地搖頭,過了片刻後,慘笑道:「我們易家…原來你還真的覬覦我們家那點家業東西嗎?」
何剛忽然皺了皺眉,似乎感覺哪裡有些不對,但一時想不起來,便乾脆也懶得多說了,狂笑一聲,大步向易昕走了過來,同時伸手向她抓去,笑道:「易師妹,我想你很久了,今天你就…」
「鐺!」一聲脆響,猛地打斷了何剛的話頭,他的身子一頓停了下來,只見易昕卻是抽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橫在身前,面上帶了幾分決絕之色,其中夾雜著一點痛苦絕望,甚至有一點從未見過的瘋狂之色,倒是與何剛之前的眼神有些隱約相似起來。
這一下倒是將何剛嚇了一跳,但隨即冷笑一聲,道:「幹什麼,拿刀嚇我啊,有種你刺啊,殺了我看你們易家還能不能有人活著!」
易昕緊緊地咬著牙,茫然看著前方,只覺得眼前略有幾分模糊,而耳邊彷彿又響起了當日自己曾經痛苦絕望的問話:
「為什麼,陸大哥,這是為什麼啊?明明是他們強迫欺凌於我,可你卻要我對自己狠心?」
陸塵平靜中帶著冷峻的話從黑暗裡傳來,迴響在她的心頭耳邊:「因為你弱啊。」
「但是這不是沒有天理麼!」
「是啊,沒天理的,沒道理的,這世道就是這樣。要麼你躺倒認輸,任憑別人欺凌,要麼就竭盡所能找些許力所能及的法子,哪怕那法子看起來很痛苦很難受。你想要我給你天理道義?對不住啊我沒有,我不是好人,只能教你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