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低吼一聲,拔出了刀刃,頓時血花四濺,叮噹哀鳴一聲,身軀顫抖才要歪斜,忽又被李季抓住臂膀,右手如修羅惡鬼般一揮,那冰冷的刀刃再次插進了叮噹的胸膛。
「呃…」叮噹整個身子都縮了起來,彷彿是怕疼的孩子,蒼白著毫無血色的臉龐,絕望地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李季再一次抽出了刀刃,向後退了一步,鮮血泉湧,瞬間染紅了叮噹的半邊身子。
叮噹慢慢地倒了下去,臉上兀自有難以置信的神情,只是到了最後的時候,她臉上卻慢慢平和下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李季,眼中泛起的是如悲憫一般的憂愁與纏綿。
…
忽有風聲,忽有怒吼,忽有那一道身影從山間衝出,瞬間衝到跟前,一下子將李季從叮噹身邊撞飛了出去。
李季人在半空悚然一驚,但隨即反手便是將那帶血的利刃直接刺向這衝來的人影。
此時衝出的人正是陸塵,迎著刀刃,他側身一讓,一拳便向李季臉上打去。
李季此時已經拜在千秋門門下修煉了一段時日,雖然還說不上什麼道行小成,但勉強算是在修行境界最低的煉氣境上稍有收穫,怎麼說還是比常人強上一些。是以當他一眼看出來人乃是山下清水塘村裡那個村民時,頓時便是冷笑一聲,沉身穩住,手臂向上一抬,只要格擋住這偷襲的一拳,接下來他殺這毫無道行的凡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只覺得右腳大腿處突然一陣劇痛,瞬間如撕裂身軀般的痛苦猛然傳來,李季一聲大叫,驚恐無比地向後退去,低頭一看,卻只見是剛才陸塵在一拳向他面門打來的時候,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竟是陰毒無比地又抓著一把黑色短劍,而且奇詭無比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他所有感知,直接插進了他的大腿處,隨即還兇殘無比地立刻向旁邊一拉,惡狠狠地割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傷口。
這等手段,如此兇惡,當真是他聞所未聞的惡人,明明看過去並沒有什麼道行,只是個普通人,但實際上卻是在瞬間便幾乎就擊潰了他。李季站立不穩,直接摔倒在地,一時間眼中看著陸塵手中那柄如惡魔般的黑色短劍,竟有幾分恐懼之色。
陸塵還要上前,忽然卻從背後聽到叮噹的叫聲:「陸塵…」
陸塵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驚恐的李季,隨即收起短劍走到叮噹身邊,抱住了她的身子。
鮮血轉眼間湧了過來,沾染上他胸口的衣服。陸塵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叮噹的身子,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女子血肉模糊的小腹,再看了一眼她胸膛上穿心的傷口。
叮噹顫抖了一下。
陸塵默默地將她抱得緊了些。
叮噹有些吃力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我的傷…你、你還能救我麼?」
陸塵抱著她,沉默了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
叮噹哭了起來。她哀傷地哭著,眼淚如珍珠般滑落,落在她帶血的身軀,過了片刻後,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陸塵,彷彿天真的孩子帶著最後的希望,伸出她滿是鮮血的雙手,輕輕而無力地抓住陸塵的衣襟,把頭靠在他的胸口,哭著哽咽著,連聲音都顫抖著道:
「我、我要死了嗎?」
陸塵抱緊了她,迎著她的目光,再一次沉默過後,低聲道:「是。」
第四十九章管它呢
春天的桃花盛開之後,終要凋零,從枝頭掉下落入風塵,化作泥土塵埃,於是再不相見。
猶如人生,留不住你青春笑顏,美麗風姿。
我們終須離別。
當山風吹過,湖水漣漪,美麗卻憔悴的女子靠在他的胸膛,等待著最後的別離。如春風不在,桃花將逝,就這樣黯然凋落。
她微微轉了轉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跌倒在地的李季,眼神中似有幾分複雜情緒,然後收回目光,落在了陸塵身上。她的臉色越來越是蒼白,但神情卻漸漸平靜了,像是終於接受了這最後的結局。
她甚至還低聲勉強地笑了一下,不知是笑什麼,陸塵、李季,又或是她自己?
「喂!」叮噹聲音輕細得幾乎模糊不清,對著陸塵道,「你啊,有沒有喜歡過我呀?」
陸塵看著叮噹,想了想,道:「應該有吧。」
叮噹笑了起來,雖然中間劇烈咳嗽了兩下,低聲道:「又騙人!喜歡的人怎麼會說應該不應該呢?」
陸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叮噹嘆了口氣,無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然後道:「我喜歡那個人呢,可惜看錯了他啊。」
陸塵道:「別說話了,休息一下吧。」
叮噹沒理會他,輕輕喘息了一會,然後道:「陸塵,我快死了啊,你答應我一件事行不行?」
陸塵看了她一眼,道:「你說。」
叮噹有些淒涼地笑著,然後轉頭再一次看向李季,看著那個面上帶著驚懼之色的男子此刻已然不復原有的瀟灑模樣,可她眼中卻還是浮起一絲溫柔,然後低聲道:「求你放過他吧。」
陸塵定定地看著叮噹,過了片刻,道:「是他把你害成這樣的,他看不起你,他還…」
叮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辯駁,只是說了一句話:「我還是喜歡他。」
陸塵的話音戛然而止,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看著懷中的這個女人,最後輕聲道:「值得麼?」
叮噹抓住他衣襟的手慢慢鬆開了,彷彿最後的氣力都在逐漸消失,可是她好像看起來輕鬆了很多,臉上有溫柔的笑意,就好像她當年最美麗的年紀,最溫柔的夢想終於實現——有一個心愛的人共度一生,神仙眷屬,逍遙自在。
她笑著對陸塵說,帶著刺眼的鮮血與生死之間驚心動魄的絕望的美麗:「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