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餘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兩步,心中一沉,還要再繼續做些什麼的時候,便只見那水下深處忽地黑影一閃,轉眼間卻是不見了。溪水上蕩起一陣漣漪,如風過水麵,很快又慢慢平復下來。清澈的水中,卻是再也不見任何異常,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了。
「啊呀!」老漁翁口中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跺腳捶胸滿臉沮喪,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有人溫和地笑道:「可惜了啊,那好像是一隻大魚。」
老餘回頭一看,只見身後大槐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年輕人,一身白色長衫,眉目清秀,手持一面摺扇,扇面上畫著一幅高山流水圖,哪怕是在這炎熱的夏天裡,他看上去居然仍是有幾分飄逸出塵的氣度。
這個年輕男子看上去笑容很是溫和,人也很好看,讓人第一眼看到便覺得很舒服,很順眼,老餘在看到這個年輕人後的第一感覺,居然是這傢伙好像比前些日子的李季看起來還更好一些嘛。
不過這個人,他以前是沒見過的,看著並非是清水塘村裡的人,老餘素來也不是個會交際的人物,當下皺了皺眉,便一聲不吭地轉過頭去,繼續拿起了魚竿,整理魚線去了。
後頭的那個年輕男子倒也並不著急,微笑著看著老餘,過了一會才道:「老丈,你在這裡釣魚很久了麼?」
「唔。」老餘有心想不答話,但那年輕人的態度實在好,總讓人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還是下意識地應了一下。
那年輕人拿著扇子笑著扇了兩下,看了看天,道:「這麼熱的天,雖然挺難受的,不過聽說天熱時有一些魚與眾不同,反而會浮出水面,大概剛才便是那樣吧。」
老餘吃了一驚,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當真如此?」
那年輕人笑了笑,收扇拱手道:「我也是聽說來的,可不敢跟你保證哦。」
老餘想了想,點點頭道:「好罷,我繼續釣魚就是了。」
那年輕人含笑點頭,也不說話,就那樣站在大槐樹的樹蔭下,似乎這浮生悠閒,正該是悠哉而過。
而老餘倒也沒有什麼反感,反正那年輕人也不打擾他釣魚,只是在他偶爾目光轉動時,會突然發現遠處,這個村子裡的某些角落裡和路上,多了一些人影,而那些人的面孔,似乎有幾分陌生。
…
與了無牽掛的陸塵不同,當胖胖的老馬在屬於自己的那家小酒館裡的後堂中收拾行李的時候,便發現屬於自己的東西,或者說需要想要帶走的東西,似乎格外的多。
他收拾了一件又一件,裝了一包又一包,直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瞪著半屋子跟小山似的行李,面露沮喪之色,喃喃道:「算了,這要是被那傢伙看到,怕是要被他罵死。」
他搖著頭,面上有惋惜痛苦之色,嘆著氣踢開了幾包行李,又拎起了幾包放在一旁,整理了一會,最後在屋子中間只剩下了三包東西。
隨後,老馬不再收拾了,而是走到一面牆壁邊,先是用力推開了一個櫃子,然後手在牆角邊摸索了片刻,一道暗門便開啟了。
一隻鼓鼓的袋子躺在這個暗格中,裡面不時傳出細微的撞擊聲,像是裝了許多小石子。老馬小心地將袋子提起,面上露出幾分滿足之色,用手輕輕摸了摸,又用力抱了一下,然後走回屋子中間,塞進了其中一件行李深處。
做完這件事後,老馬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滿意之色,環顧四周,便準備離開這間屋子的時候,忽然從前頭酒館大門處,傳來了幾聲清晰的敲門聲。
「砰、砰砰!」
伴隨著敲門聲響起的,還有一個聽起來十分溫和的年輕男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似乎帶著幾分笑意,道:「有人嗎?」
老馬轉過身,看著外頭小酒館門口處,不知為什麼,忽然間眉頭皺了起來。
…
陽光灑落下來,萬道金光,炎熱無比,但是茶山後龍湖的水,卻依然波平如鏡,就像是一塊美麗的寶石般鑲嵌在這座山峰上。甚至當人靠近湖邊的時候,便會感覺到一絲在這個酷熱的天氣中難得的溼潤與清涼。
山是青山,水是碧水,山峰倒映水中,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山水之間,本是清靜之地,然而此刻卻有一陣喧鬧聲從那湖畔傳來,兩個身影在那龍湖湖邊,一男一女,彼此相對。
第四十七章誰言情深
茶山後龍湖,湖畔。
男的俊俏瀟灑,女子美麗動人,本該是一雙天造地設的璧人,但此時不知為何,他們卻彼此怒目而視,激烈爭吵著什麼。
女的是叮噹,男子卻是前些日子已經拜入千秋門修仙煉道的李季。
此刻叮噹的外表看起來有些狼狽,身上衣裳和一邊的袖子上都有些拉扯的痕跡,面上頭髮也有一點亂了,一縷秀髮微微傾斜,落在她雪白的腮邊。
而李季看起來身上倒是沒什麼異樣,只是此刻他眉頭緊皺,面帶憤怒之色,正直盯著叮噹,口中帶了幾分壓抑到極點的怒氣,吼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哪來的這麼多話,我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好幾次了嗎?接引你上山入門這件事急不得,要慢慢來!」
叮噹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得如刀子一般,恨聲道:「你這話騙鬼去吧。當初拿我靈石的時候,一切都說得好好的,只要你拜入了千秋門,立刻就來接引我入門,然後同修大道,這才幾天,你就翻臉不認賬了?」
李季臉上青氣一閃而過,怒道:「這事哪裡有這麼容易,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再說了,門中許長老不久前才慘死於魔教暗算,現在舉門上下群情激奮,都在追蹤魔教妖孽兇手,我怎麼好提此事?」
叮噹面色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笑道:「說得好聽,當我是鄉野愚婦麼?我早打聽過了,此事千秋門根本束手無策,只能上報真仙盟,請仙盟做主追查。如今的千秋門做完許長老的後事後,就沒有其他的約束了,前幾天貴門主是不是還剛剛收進了一個新徒弟?」
李季面上神情僵了一下,一時間竟是啞然無語。
而叮噹則是又咬了咬嘴唇,一跺腳道:「若是你硬是不肯的話,那就將那些靈石還我,再按咱們原先說好的替我湊足千枚剩餘之數,讓我也去走一趟鑑仙鏡,是死是活,是仙是凡,我也就聽天由命了!」
李季雙手緊握成拳,面色漲紅,道:「我、我現在哪來的那麼多靈石?」
叮噹盯著他看了半晌,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今你一人登仙門修仙道,前程光明,我卻在這山野小村裡每日受人白眼折磨,日日期盼著卻難得能見你一面,你知道這其中滋味麼?」
說到最後一句,叮噹眼裡已是紅了,盈盈水波流轉,一行眼淚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