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咳嗽一聲,提醒他道:「老子還沒過去崑崙派呢,哪來的私相授受。」
老馬哼了一聲,看了他一眼,道:「反正都是一丘之貉!」
陸塵哈哈大笑,隨後又仰頭喝了一杯酒,然後微笑著道:「反正我也不可能去的。」
老馬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嘆了口氣,道:「可惜了啊,你當年那麼好的天資根骨,卻被那陰狠毒辣的‘黑焰魔咒’硬生生全毀了。」
陸塵眼簾微微低垂,隨後笑了笑,站起身子,走到老馬的身邊拍了一下他厚實的肩膀,微笑道:「無所謂了,反正我也過了十年凡人的日子,事到如今早習慣了。」
老馬欲言又止,陸塵則是伸了個懶腰,從他手上取回了那塊玉佩放回懷裡,然後向大門走去,同時笑著說道:「昨晚累了一天,今天回去補覺了啊。」
老馬也沒起身相送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男人走出了酒館,一個人逐漸遠去,遠遠看去,總覺得他的背影似乎有些孤單。
…
天氣晴朗,清水塘村裡也隨之熱鬧起來,經常喜歡睡懶覺的叮噹姑娘今天又起了一個早,梳妝整齊,容顏俏麗,走在村裡的路上不知引來了多少回頭目光,有羨慕、有迷戀,有貪婪、有嫉妒,不過她都沒在乎。
同樣的眼神她見得多了,至少在這個村子裡,她並不害怕。一千塊靈石雖然是一個很大的數目,但眼下看來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了,只要將來自己運氣好,得了千秋門那些仙長的青睞收入門下,哼哼!這些村裡的臭男人,那些一個個吝嗇無比卻偏偏想要用眼神剝光自己衣服的可憐蟲,還有那些虛情假意嫉妒成性的女人,不過都是腳下的螻蟻罷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輕飄飄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看著周圍這片村子便有些輕蔑之色,然後在她心裡不無惡意地想著,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不是要一個個跪在地上求我。可是啊,我是絕不會渡化你們這些人的,嗯,溪對岸的李公子人不錯,看著挺順眼,到時候可以渡化一下他,還有麼…陸塵那個傢伙,雖然是個好色猥瑣大大咧咧天天見面就笑著吃豆腐佔便宜的壞蛋,但本性其實也勉強算不錯啦,到時候也渡化他一下好了。
叮噹心裡正美滋滋地想著,忽然眼前一亮,卻是看到前頭一條岔道上陸塵正好走了過來,她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然後舉起手對他招了招,心想著臭男人,今天本姑娘心情好,趕快來說幾個笑話逗樂一下,以後我就決定渡化你啦。
誰知今天的陸塵似乎像是有些心思的樣子,雙眼一直望著前方,臉上若有所思的一路走了過去,竟然是沒注意到叮噹的招呼,就這樣從她身前走了過去。
叮噹呆了一下,頓時心裡一陣氣惱,恨恨地盯著陸塵的背影,咬了咬牙,心想這個臭男人,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以後等姑娘我得道成仙了,就算你再怎麼來求我,跪到我面前,我也不渡化你啦。
她轉過頭下巴一抬,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不再去多看陸塵一眼,卻正好看到在清水溪對岸,又有一堆女子圍在那邊,而在人群中一個英俊男子微笑佇立,不是那李季公子又是何人?
叮噹心頭一跳,也就顧不得去理會陸塵了,素手一提羅裙,便趕忙往清水溪對岸走去。
第二十八章五行神盤
而走在青石板路上的陸塵,當然並不知道只是在剛才的一瞬間,在毫無徵兆知覺的情況下,在他什麼都沒幹的時候,他已經在某位「未來可能」成仙的女子心目中被劃掉了可以栽培的可能性。不過如果他知道的話,想必此刻也是會苦笑不已吧。
他一個人平靜地走在青石路上,走過了那棵大槐樹,看了一眼正在釣魚的老餘,離開了身後熱鬧的人群,然後走向逐漸冷清的那個山腳下,那一間孤獨的草屋。
他開啟門,走進去又關上,於是門裡門外,就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根不起眼的草莖,輕飄飄從半空飄落下來,從他面前滑落,緩緩跌落在地上。陸塵看著那根草莖,眼中慢慢地露出一絲疲倦之色,然後走到了那張床邊,躺了上去。
他靜靜地躺著,過了一會閉上雙眼。
眼前暗了下來,但隨即又有光明泛起,似見高山峻嶺,又如千百河川,在那最遙遠處茫茫一片,彷彿正是一片滄海。這種種幻象正是他神念沉浸入自身體內所得。對大多數凡人來說,這是一種很奇異和神奇的本領,是隻有修煉過仙道的修士們才能擁有的神通道法。因為有了這種可以窺視自身經脈氣海的神念,便可以觀測自身體內情況,包括可以看到絕大多數凡人心心念唸的氣海中的五行神盤的情況。換句話說,不用那些類似鑑仙鏡的法寶,就可以自己檢視自己是否有修煉的根骨天資了。
不過這似乎是一個悖論,因為這種神念首先是需要修煉過仙法道術的修士才能擁有的,但是沒修煉過的人不會有這種神念,也就不能看出自己的天資,所以凡人們辛勞一生,上繳無數靈石,就為了那麼一個可憐的機會而已。
那是冥冥中的一雙眼睛,越過山嶺河川,飛馳向前,很快來到了那片大海之處。在修行一途中,此處即為氣海所化,是修行之根本。但凡修士,氣海中便有五行神盤,上有神柱佔五行方位,金木水火土各不相同,但無論是誰,但想修行,則必有至少一柱。
有火柱便可修煉火系功法,有水柱便可修煉水系道術,有多根五行神柱可修煉之道法範圍亦隨之擴充套件,這是人族修真界千萬年來的根本道理。
至於天資根骨的高低強弱,又在於這五行神柱的高低光澤,各不相同,日後再敘。
而此刻陸塵放眼望去,只見雲走風吹,忽而一切散盡,只剩下在那氣海深處,緩緩升起一物,赫然正是一塊五行神盤。
然而與普通人神光燦燦、耀眼奪目的神盤不同,在他體內的這一處神盤通體焦黑,多處枯槁破裂不說,神盤之上更是赫然沒有任何一根神柱。在那些可怕的裂痕與縫隙間,在那些崩塌的神柱殘骸縫隙裡,仍然還能看到,一叢叢、一簇簇的火焰在無聲無息地燃燒著,灼燒著,撕扯著,就像地獄裡的惡鬼,兇惡無比地盯著他,用最惡毒的詛咒焚燒著他的魂魄,永無休止!
他的目光漠然而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遙遙望著那遍體鱗傷的神盤,還有在那象徵著所有修煉根基的神盤上,不停燃燒的火焰。
那是黑色的焰火,以魂魄為薪,看上去彷彿與他永世糾纏著,不死不休!
…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世事如龍湖中的水面,似乎總是波瀾不驚,一件件總是在預料之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切看起來都那樣的平靜。
大概唯一有些變化的就是新來的那個李季,他越來越得到村裡那些女子的喜歡了,他畫的畫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仕女圖更是栩栩如生,甚至讓人覺得比真人都更好看一些。
而且,他本人真的生得好生俊俏!
所以村裡的女子蜂擁而至,整天都纏著他,求著讓他為自己畫畫,叮噹當然也不例外,這些日子裡她擠破了頭,厚著臉皮,早起晚歸也不怕別人笑話或是風言風語,居然是讓李季又幫她畫了兩次。
加上最初的第一次,便是三幅畫了。
三幅畫,畫的都是她,一幅畫是《夏夜倚窗望月圖》,一幅畫是《春風桃林賞花圖》,還有一幅是《宮裝少女撲流螢》。三幅畫,幅幅都是精品,幅幅皆是美人,彷彿濃縮了一個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倩影一一都倒映在那紙墨之間。
叮噹好喜歡這些畫兒,她將它們細心裱好了掛在自己的房間裡,在同一面白牆上,常常痴痴地看著,偶爾還會臉紅,經常還會微笑。
這一天,她又在看著那牆上的美人圖,眼神中有些許的迷醉,忽然卻聽到屋外大門處有人敲門,叮噹驚醒過來,走出去喊了一聲「誰啊」,然後開啟了門。
門外有個人影站著,對她呵呵笑了一下,露出白色整齊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