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又是一聲苦笑,搖頭嘆息道:「按理說,就是這層身份也都不該洩露的。但如今這仙盟看著煊赫,內裡卻跟裝水的篩子一般四處透風了,所以這也是真君他老人家擔憂之處。」
陸塵沉默了好一會,忽然淡淡地道:「那些人還在追查?」
老馬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道:「是。當年那一役對魔教可謂是傷了根本,降神咒大法秘陣皆毀不說,最重要的長老五去其三,這仇是血海深仇,解不了的。這幾年有抓到一些魔教妖孽,拷問之下,問到此事時,都說魔教暗中潛伏了無數人進入仙盟和諸大修真門派中,第一要務就是要追查昔年那件事,一定要挖出…元兇,然後碎屍萬段、抽魂煉魄的報仇。」
陸塵哼了一聲,對老馬道:「你說報仇就可以了,碎屍萬段、抽魂煉魄這些字可以不說。」
老馬笑了起來,道:「這多加幾個字不是顯得更有氣勢麼?」
「呸!」陸塵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隨後道,「快去煮麵!」
老馬訝道:「剛說了一大堆窮兇極惡的殺手要將你碎屍萬段,你居然還能想著吃麵?」
陸塵斜眼看他,道:「少廢話,老子心裡一團火呢,不給我煮麵,就砸了你的酒館!」
第十五章翩翩公子
在老馬的心中,這間酒館顯然還是要比一碗麵重要的,所以當陸塵再次開啟酒館房門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摸著肚皮打著飽嗝了。
白天裡的清水塘村顯得比往常熱鬧不少,這是因為接近收穫的日子,大家都開始忙活起來了。說起來,這村裡的特產靈茶靈谷,雖然帶著一個「靈」字,其實都還算不上是對修士修煉仙道有大助益的天地靈材。
真正的天材地寶,夠得上仙家寶物的靈材品階的,其上都會有特殊且完整的靈紋,這是天地五行靈力匯聚其中並使其擁有種種奇異不可思議神妙功用的根本所在。
一件靈材上,不管是靈草、靈礦、靈獸,還是靈丹靈藥之類的,靈紋越多,便說明這靈材品階越高,也就是修真界中通常俗稱的一紋靈材、二紋靈材等。
一般而言,哪怕僅是最普通的一紋靈材,也是擁有極大極強的功效,價值極高,而越往上靈紋越多的靈材,極其珍稀不說,那價值更是難以估量,向來被天下修士所向往和爭奪。
至於如今這清水塘村裡所產的靈茶靈谷,之所以能夠被千秋門這樣的修真門派所收購,是因為這些東西上其實確實是有靈紋的,但是這裡的靈紋並不完整,是殘缺的,其中蘊含靈力但功用只是一般。這種在普通物品之上又在正式的靈紋靈材之下的東西,天地間其實很多,其中一部分沒什麼用處,另一部分卻是可以對修士稍有補益,所以也被一些修真門派看中,會派人來收購回去。
陸塵在這清水塘村生活了多年,一直以來對外的說法都是售賣靈茶,事實上,他在村子後頭的茶山上還真的是有兩畝茶田,那是當初來到這裡時就買下的。
當然了,陸塵根本不怎麼會種靈茶樹,一塊地裡雜草叢生的收成也就那樣了,不過就是用來遮掩他每月可以從老馬那裡白拿靈石混吃等死的幌子罷了。
所以,當陸塵看到那些在村裡忙裡忙外興高采烈又帶著憧憬希望的人們時,心裡便有些感慨,想了想和這些人比起來,自己被扣了一點靈石,似乎也不算是太難過的事情了。
不管這是自欺欺人,還是故意讓自己開心一點的藉口,陸塵還是心情好了一些,便信步走去,不知不覺中卻又走近了村頭。
等他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村子外頭那條路,卻發現昨日的屍體已經不見了,路上只留下一片深褐色的乾涸血跡,再過幾日人來人往踩踏之後,或許就連這血跡也都看不見了。
陸塵盯著那血跡看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回了村子,沿著青石板路走去,在距離那棵大槐樹還有十多丈遠的時候,果然又看到那個老漁翁坐在樹下釣魚。他哈哈一笑,心想著再過去瞄上一眼,忽然卻聽到在這溪水對岸,傳來一陣喧鬧聲。
陸塵有些詫異,轉身向清水溪對岸看了過去。
清水溪是從清水塘村中流淌而過的,溪水兩岸皆有人家,不過陸塵所在的這一邊東岸上人氣更旺,村裡大概七成的人還有諸多酒館、客棧、七七八八的雜店都開在這裡,在對面西岸大概就只有一些不起眼的人家屋子,平日裡也沒什麼聲音。
這一天倒是奇怪了,居然從對岸有些熱鬧傳來。陸塵往那邊看了一眼,便發現在西岸那邊一叢青竹之下,圍了一群人,其中男女皆有,但女子人數居然不少,一些他平日在村裡看到過的女人似乎都跑到那裡去了。
「咦?」這一下陸塵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便就近從前頭不遠的一座石橋上走了過去,打算看個究竟。
下了石橋,再走不遠的一段路便是那片人群,還沒走到近處,陸塵便聽到人群裡不時傳來讚歎之聲,其中尤以女子驚呼聲為多,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陸塵越發好奇了,連忙快走幾步,走到那人群邊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往裡一看,頓時一怔,只見人群裡是圍了個半圓,裡面一叢碧綠青竹下,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微笑而立,身前卻是豎著一副木板,上面貼著一張白紙,然後手中一隻筆,卻是正在作畫。
那書生模樣生得十分俊俏,樣子看著也不大,甚至還不到二十的模樣,看著他手持墨筆面如冠玉般的模樣,實在是風姿過人,陸塵甚至都能感覺到周圍一些年歲不小的大媽眼中都有那種奇異的憐愛之意。
不過讓人群驚呼的當然還不止是此人的容貌風姿,這個年輕男子此刻正在紙上所畫的,卻是一個女子!
看他筆鋒輕描淡寫,濃淡自如,雖只是黑白水墨,一圈下來竟是畫得栩栩如生,那畫中女子俏立花下,凝神相望,目光脈脈含情,一股情意雖不言卻躍然紙上,這畫工竟是極好的。
陸塵雖不懂畫,但這一會看下來也是覺得厲害,心中正驚歎處,忽然又是一怔,卻是發現那畫中女子居然有幾分眼熟。仔細一看,這分明畫的就是叮噹啊。
他心中一動,立刻轉頭向周圍看去,果然不消片刻,便在人群裡頭,正對著那青年畫板對面,看到叮噹面色奇異地站在那裡,臉頰有些微紅,似有幾分氣惱卻又像是有幾分忍不住的歡喜。
周圍好幾個女子則是紛紛側目向叮噹看去,眼中的妒忌之色真是藏都藏不住。
未幾,那青年已然手腳麻利地畫好,然後微微一笑,將畫取下,笑著對眾人展示一番,頓時引來眾人一陣叫好。
這畫畫雖算不得什麼大事正事,但大家都是看得出來這畫的好壞,加上這青年溫和有禮,自然都是喜歡。
人群裡,叮噹哼了一聲,道:「畫得還算不錯,不過你這人不老實,偏偏畫我做甚?」
那青年微笑道:「這位姐姐言重了,小生不過是隨意作畫,見姐姐貌美而畫之。姐姐若不喜歡,取走撕了便是,其實天下風景人物,無一不可入畫,諸位若有興致,回頭小生有閒暇時,也能替大家畫上一幅哦。」
第十六章樹根有畫
眾人頓時叫好,尤其以好幾個女子最是高興,叮噹先喜後怒,哼了一聲,嗔道:「花言巧語!」
那青年笑著搖頭,走過來將那畫送到叮噹手上,對她微微一笑,便返身走了。
叮噹看著離開的青年背影,欲言又止,卻忽然只聽人群裡也不知是誰突然冷言冷語說了一句:「狐狸精,又想勾引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