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通天峰上的青雲弟子先是驚愕,隨即狂喜而大聲呼喊,精神大振。水麒麟在萬眾注目之下,仰首對著青天長嘯一聲,搖首擺尾,離開水柱向前飛去,落下雲頭。

沖天而起的水柱這才轟然落下,頓時轟隆隆如山洪一般,將寒冰潭周遭濺了透溼冰涼,來不及躲閃的正道弟子到處躲藏,一時頗有幾分狼狽。

但是大多數的人,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那麼許多,目光盡皆看向青天之上。水麒麟怒目圓睜,咆哮不止,在半空中虛空而立,而一道墨綠身影,緩緩落下,就在水麒麟的身上,面對著前方,那一個此刻看去幾乎是不敗的獸神。

道玄真人!

獸神冷漠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變化,目光與道玄真人隔空對峙。倒是他腳下的巨大惡靈妖物對著水麒麟,同樣的厲聲咆哮,而水麒麟對著這等妖物,顯然沒有絲毫好感,模樣更是兇惡,滿口獠牙露出,吼聲連連。

吼聲之中,水麒麟猛一抬頭,淡淡青光閃過,從口中吐出一把似石非石模樣的長劍,凌空飛起,道玄真人伸出右手,一把接住。

那個瞬間,突然,整座青雲山都靜止了下來,而片刻之後,震天一般的呼喊如潮水一般迸發出來。

誅仙古劍!

傳說中不可一世、無堅不摧的誅仙古劍,正道之中降妖伏魔之無上仙器,終於在十年之後,再度重現人間。

一束光,從那把傳說中的古劍上,如輕柔的水悄悄流淌,傳到了道玄真人的身上。在人群中無數的歡聲呼喊中,道玄真人的身子剛剛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身子不知怎的,卻是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他再一次的用力、沉穩、重重地,將誅仙古劍抓在了手中。

「天賜神劍,誅殺邪魔!」

道玄真人面目如常,神色平和,只是他手持誅仙,舉劍平指前方獸神,就這般淡淡地說著,在無數人的眼中,已如不可褻瀆的仙人一般。

誅仙劍下,無數人一起為之歡呼。而在仙劍之前,獸神看著那柄古劍良久,又仔細地看了看道玄真人,忽地冷漠的臉上起了變化,他竟是不可思議地搖頭大笑起來,笑聲響亮,迴盪在這個天地之間,其中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低低的咳嗽之音。

「好劍,好劍!」獸神竟是擊掌讚歎,然而口氣之中,有著幾分譏諷之意,道:「似這般兇戾無上之劍,連我亦畏懼幾分,不料竟然在你等手上出現,當真是…哈哈哈哈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像是看到什麼平生最可笑的事情一般,不可抑止地大笑出來,讓全部的人都莫名其妙。

望著那個猖狂的身影,道玄真人面容不變,也不說話分辯,只是深深吸氣,雙目微閉隨即睜開,目射精光,瞬間,一道耀眼光芒從誅仙古劍之上,綻放出來。

水麒麟仰天長嘯!

獸神的笑聲戛然而止,面露凝重之色,面對著前方。

而腳下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鬥法,已經是最後的決戰了。

這一場浩劫的最後結果,終將到來!

第十七集第八章巫術

古老的禁地之外,鳥鳴山幽,除了遠方山峰之前隱約傳來的爭鬥嘶吼之聲,便沒有其他的喧譁了。有徐徐的山風,從遠處輕輕吹來,滿山青翠一起搖動,彷彿不是人世間的景色。

幻月洞府那四個蒼勁大字之下,古樸的洞外石壁看去已經剝落了許多,彷彿記載著無盡的歲月在這裡悄悄流淌而過。而此刻,這片山野似也沉默著,注視著兩個男子默然對峙。

多少年的時光,似就這般悄悄而過了,回頭時候,舊日好友,又還剩下幾個?

林驚羽一直沉默著,但臉上的神色表情卻同時不停的劇烈變化著,只有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鬼厲的身影。那個默默站在他身前的男子啊!還真的就是當初的張小凡麼?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略帶著一絲沙啞,道:‘你為什麼要殺他?他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已。’

鬼厲面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抬眼向林驚羽望去,那個童年的玩伴,面上隱隱有青筋閃動,可以看出他正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那麼剛烈的表情,彷彿就是他與生俱來的樣子啊!

就像是,兒時的時候,他就已經熟悉的。而如今,他光明正大的站在那裡,站在陽光之下,質問著自己…

深深的密林中,彷彿還有一雙幽暗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那兩個男子的身影。

鬼厲凝視他良久,慢慢地說了一句:‘他擋了我的路。’

林驚羽哼了一聲,隨即,他抬頭望天,深深呼吸,像是對著自己深心訴說什麼一般,片刻之後,當他回頭過來時候,已然是一副冷漠表情。

他深深看著鬼厲,看著這個曾經無比熟悉但此刻卻這般陌生的臉龐,冷冷地道:‘從當年草廟村慘禍開始,只有我們兩個人倖存下來的時候,我就一直當你是我的兄弟,你知道麼?’

鬼厲嘴角抽動了一下,慢慢的點了點頭。

林驚羽盯著他,道:‘在我心裡,從來都以為,我們兩個是最親的人,所以就算是十年之前你叛出青雲,我也一直心存希望,希望將來有一日你能迷途知返,重返正道。’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慘淡表情,但這種失望之中隱隱還透露著恨意,冷笑道:‘可是,我終究還是錯了,我早就應該明白,你已經不是我當年那個最好的兄弟張小凡了,你現在已經是魔教的兇人,心狠手辣的鬼厲了。’

他慘然而笑,面上神情更加決然,只聽‘嗆啷’龍吟之聲,碧光大盛,‘斬龍劍’奮然出鞘,劍氣如龍,洶湧澎湃,直欲擇人而噬,映襯著林驚羽年輕卻憤怒的臉龐,彷彿有些猙獰。

‘你我往日情義,今日一刀兩斷!’

鏗鏘之話語,如斬釘截鐵一般。隨之而起的一道碧光劍芒,撕破了這片寂靜,凌空在堅硬的地面石塊上橫掃而過,轟然而響,良久方息。塵囂過後,留下的是橫隔在兩個人中間,石板之上深深的一道劍痕。

鬼厲的臉色突然變了,甚至於他的身子不知為何,竟然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緊緊地盯著地上的那條深痕,面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一絲痛苦之意。

那條劍痕如此的深,鑲嵌在堅硬石塊之上,再也無法抹去。他如此地望著那條痕跡,以至於連林驚羽說的話,他都有些疏忽過去了。

深深的劍痕,曾幾何時,竟然似曾相識?

似乎在什麼時候,也有個心中所珍惜的人,似這般斷情絕義,似這般斬釘截鐵!

深痕,深深之痕,割破了腳下石板,斬斷了世間情義,傷了的,卻又是誰的心?

像是無法呼吸一般,鬼厲不由自主的大口喘息,甚至連身子也開始無法控制的顫抖,但是下一刻,他又一次的控制住了自己。激動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過,再也不曾出現。他慢慢的低頭,不為人知的,悄悄緊咬著牙。

然後,他抬頭,望著林驚羽良久,把雙手緊握成拳,甚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但是他面上,卻微笑了。

林驚羽越發憤怒,道:‘你笑什麼?’

鬼厲注視他許久,輕聲道:‘迷途知返麼?’他忽然大聲而笑,笑聲淒厲,道:‘我是迷了途,我是找尋不到路,但是什麼路才是正路,你的路麼?’

林驚羽厲聲道:‘不錯,正道便是正路,你叛棄正道,便是墮入迷途。’

‘呸!’

林驚羽身子一震,竟是怔住了。

鬼厲臉色慘然,仰首看天,憤然唾棄道:‘什麼人說過正道便是正路?你說的麼?便算你說的正道乃是正路,你們青雲又憑什麼就一定算是正道?’

林驚羽雙眉緊皺,面露殺機,冷冷道:‘你我既然已是恩斷義絕,何必多言!’

鬼厲冷眼看去,道:‘你要殺我?’

林驚羽凜然道:‘死在你手下的那位老人,這十年來對我悉心教導,待我如子,恩重如山,直如我父。他死在你手,你又執迷不悔,我便要為民除害,為他老人家報仇。’

鬼厲冷笑一聲,道:‘這世間盡多豺狼之輩,本也並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我心願未了,決然是不能死的。’

林驚羽長笑一聲,滿是輕蔑之意,斬龍劍劍芒騰騰亮起,冷然道:‘廢話少說,你我這十數年來的恩怨,便在今日做一個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