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仙猝不及防,只摔了個四腳朝天,登時將仙人模樣摔的七七八八,大是狼狽,不過總算也因此而躲過了當面丟來的那件事物。這時那東西砸了個空,飛出一段距離,「嘟」的一聲悶響,砸到小店牆壁掉了下來,卻是個燒雞的骨頭。
眾人包括正站在遠處看熱鬧的何老闆一起轉頭望去,只見三眼猴子手中抓著一隻雞腿啃得不亦樂乎,只不知道這骨頭是它用手仍出來的,還是直接用嘴吐出來的?
週一仙只恨得牙癢癢的,但他閱歷畢竟非同小可,知道這猴子乃是不世出的靈物,而且看這模樣,似乎脾氣居然頗為暴躁,還是不惹為妙,再說這背後還有個以嗜血聞名的主人鬼厲,萬一那傢伙清醒過來,更是麻煩。
當下罵罵咧咧爬了起來,怪眼一翻,卻是衝著野狗道人怒道:「你這廝存心要我死是不是,幹嘛用那麼大力推你家仙人?」
野狗啞然,若是依他以前的脾氣,自然早就罵了回去,只是如今狗一般的眼睛轉了轉,居然將頭轉了開去,不理週一仙了。
週一仙吃了個閉門羹,更是惱火,正要再說什麼,小環已在旁邊嗔了一句:「爺爺!」
週一仙近年來,倒是對這個牙尖嘴利的孫女最為害怕,當下吶吶住口,但嘴裡仍是低聲咕噥著什麼,顯然很不甘願。
小環不去理他,轉過頭望著小灰,露出笑容,道:「小灰,還記得我麼,我給過你冰糖葫蘆吃的哦。」
小灰眼睛望著小環,三隻眼一起眨呀眨的,忽地點了點頭,咧嘴笑了起來,而且居然連尾巴也擺了兩下,不知道是不是多年前在青雲山大竹峰跟那隻黃狗「大黃」學的。
小環噗哧一笑,道:「想不到你還記得我,過來罷。」說著伸手向猴子招手。
小灰眼珠轉了轉,伸手到腦袋上,看樣子似乎是微微有些困惑,習慣性地想抓抓腦袋,不料雙手中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抓著雞腿,都不得空,索性乾脆直接用雞腿在毛茸茸的頭上蹭了幾下,留下了幾點油漬。
小環掩嘴輕笑,小灰望著她的笑容,也咧嘴笑了笑,然後慢慢移了過來,來到小環身前桌上,蹲了下來。
旁邊週一仙、野狗還有遠處的何老闆都看直了眼睛。
小環細細打量了一下猴子,從懷中拿出一塊絲巾,皺眉道:「把手上的東西丟掉啦。」
三眼猴子怔了一下,「吱吱」叫了兩聲,顯然不是很願意,小環輕輕拍了它腦袋一下,道:「快!」
小灰撇了撇嘴,將手中雞腿放回盤子裡,還多看了一眼,然後剛要放下酒壺,卻忽然又拿到嘴邊喝了一大口,這才放回桌上。
小環搖頭失笑,道:「怎麼變得這麼饞了。」說著伸手將小灰兩隻猴手都拉到身前,用絲巾將猴子手上的油漬細細擦去,小灰居然也就這麼一動不動,任由小環擺佈。
說來也怪,除了主人鬼厲之外,三眼靈猴似乎只對其他少數幾個女子有些許好感,至於像週一仙、野狗之流,似乎它從來就看不順眼。
擦拭完畢,小環將絲巾放到一旁,目光向酒氣沖天僕著的鬼厲看了一眼,對小灰道:「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小灰伸手抓了抓頭,「吱吱吱吱」開始叫喚起來,同時手臂揮舞,無奈在場眾人大眼瞪小眼,很明顯沒人聽的明白。小灰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停了下來。
忽然,猴子伸手一指小環,險些戳到了小環臉上,小環嚇了一跳,旁邊野狗道人身子欲動,以為這猴子野性難訓,不料卻被他身邊的週一仙一把拉住。
野狗一怔,向週一仙看去,週一仙低聲道:「看看再說。」
只見小灰此刻指了指小環,然後身子忽地就在桌子上翻了個跟斗,跳到桌子中間,口中「吱吱」亂叫,對著小環比劃著,接著雙手從上到下沿著身體做曲線狀。
小環愕然,旁邊週一仙卻皺起眉頭,道:「女人?」
小灰連連點頭,接著一指那個仆倒的鬼厲,隨即雙手捧心狀,口中「吱吱呀呀」叫喚了幾聲,忽地身子向後一倒,整個猴身直挺挺向後倒了下去。
小環突然叫了一聲:「小心!」
話音未落,只見小灰表演的太過投入,忘了這只是張不大的桌子,自己剛才蹦蹦跳跳不知不覺已到了桌子邊緣,這一倒下去,只聽「撲通」一聲,登時掉到了桌子底下。
小環又好笑又擔心,連忙要起身檢視,但「唆」的一聲,猴子已然從地上重新竄了上來,雙手及地,咧嘴對著小環笑著。
小環看三眼猴子似乎沒受什麼傷,這才放心,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小灰眼睛眨呀眨的,望著小環。
小環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鬼厲的身影,轉頭向週一仙道:「爺爺,他這個是…」
週一仙皺眉道:「難道是他被一個女子所傷?以他如今的道行和鬼王宗的勢力,放眼天下,可沒幾個女人能做到這一點了。是青雲門的水月,要不就是魔教合歡派的三妙?…」
一直坐在一旁的野狗道人突然開口道:「我看不像。」
週一仙怒道:「你說什麼,居然敢說老夫,呃,本仙人說的不對。」
野狗道人卻不看他,一張狗臉上浮現著奇怪的表情,望著那個仆倒的身影,慢慢道:「以我所知,他不是那種把勝敗看得很重的男人,再說了,他身上也沒有什麼傷…」
週一仙哼了一聲,大是不以為然,譏諷道:「那是你道行和人家差的太遠,若是如你一般只會幾手三腳貓的道行,打一場敗一場,自然對勝敗看的很輕,天天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野狗道人大怒,正欲反駁,小環在旁邊瞪了他們這兩個人一眼,提高聲音道:「好了,別說了!」
週一仙和野狗這才同時住口,但仍怒衝衝對望一眼。
小環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似做了什麼決定,然後對蹲在自己面前的猴子道:「小灰,你們先跟我們一起走吧。」
「什麼?」
小灰還沒反應,週一仙和野狗道人卻先喊了出來,聲音之大,連遠處的何老闆都被嚇了一跳。
小環看了他們一眼,道:「怎麼了?」
野狗道人一時有些結巴,吶吶道:「他、他仇家太多,只怕會有麻煩的。」
小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野狗道人默然,但他旁邊的週一仙卻不幹了,對著小環怒道:「我們又不是開善堂的,你幹嘛整天收留別人?」
小環瞪了爺爺一眼,道:「他不是別人,他在死澤裡救過我的命!而且,」她忽地大有深意地笑了一聲,道,「爺爺,十幾年前你騙了人家踩狗屎運的事,你還記得麼?」
野狗道人一怔,週一仙卻是老臉一紅,怒道:「十幾年的舊帳你翻出來做甚?」
小環哼了一聲,淡淡道:「你記得就好,反正我不能看著不管。」說罷也不理會爺爺,轉過頭去照看鬼厲。
將這個男子身子輕輕翻轉過來的時候,一股酒氣迎面而來,小環皺了皺眉,卻只見那張熟悉的臉上,雙眼緊閉,眉頭卻皺在了一起,不知是不是就算在酒醉時候,他也在傷心的。
小環默默看著這張男子的臉,心頭忽地掠過了那日在死澤之外,這男子走到她算命的攤位前,低聲說的那麼一句:
「你長大了…」
週一仙自然不知道孫女此刻心中突然有些胡思亂想,但他卻很清楚自己只怕要多了一個大大的麻煩,如此之下,心情哪裡會好,恨恨轉頭,瞪了鬼厲一眼,大聲道:「老闆,算帳。」
何老闆連忙跑了過來,陪笑道:「客官,您不多坐會了?」
週一仙沒好氣地道:「多坐?本仙人坐了一會就惹了大麻煩,在多坐還給麻煩煩死了!」
何老闆忍住笑,道:「謝謝客官,四錢銀子。」
週一仙嘴裡咕噥著,才從懷裡拿出銀子,忽地旁邊小灰竄了過來,卻把身後揹著的那個大酒袋拿到身前,對著何老闆不停揮動,口中「吱吱」叫個不停。
週一仙、小環等都是一怔,不知道這隻猴子在搞什麼鬼,倒是何老闆與這猴子相處三日,多少知道一點,此刻眉頭皺起微一沉吟,突然道:「你是不是要往這酒袋裡加酒?」
小灰大喜,拼命點頭,咧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