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鬼厲看了她一眼,道:「你醒了?」

小白笑了笑,用手輕輕揉著額頭,道:「有茶麼,給我倒一杯吧!我頭有些疼。」

鬼厲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了她,道:「苗人這裡哪裡有茶,你喝些水吧!」

小白點了點頭,接過杯子,喝了幾口,精神似也為之一震,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向鬼厲瞄了一眼,道:「你心裡是不是在怪我啊?」

鬼厲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若沒有你,我也不會知道苗人裡的大巫師有可能救治碧瑤,算了,明天我們再去見他就是了。」

小白點了點頭,道:「我酒醉之後不大清醒,你見過苗人的大巫師了麼?」

鬼厲點頭道:「見是見過了,他也承認的確懂得還魂異術,只是他一定要問問你的來歷,要搞清楚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的,才肯答應。」說著,他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擔心,九尾天狐的身分究竟願不願意洩露,他對小白的反應心中沒底。

小白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明天天亮之後,我和你一起去見他吧!」

鬼厲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什麼,小白卻忽然笑了一聲,道:「你看這隻猴子,居然醉的比我還厲害。」

鬼厲向仍然躺在小白身邊,四肢攤開呼呼大睡的小灰看了一眼,搖頭不語。

小白伸手,在小灰腦袋上摸了一下,目光不期然地落到小灰額頭正中的第三隻眼睛上,沉吟片刻,抬頭對鬼厲道:「有一件事,我想了許久,是小灰這第三隻靈目…」

話音未落,忽地在他們屋外、七里峒的上空突然爆發出一聲如犬吠般的巨大咆哮,聲動四野,彷彿將整個山脈都震動了起來。就連他們二人這等修行人物,竟也覺得耳中嗡嗡作響。

二人都是一驚,鬼厲快步走到門邊,一把將門拉開,走了出去。

這聲巨響兀自迴盪在七里峒山谷之中,遠近都有不絕於耳的迴音不住響起。此刻七里峒裡的所有苗人都被這巨大聲音所驚,原本的平靜瞬間打破。

鬼厲只看見無數的苗人紛紛衝出屋子,遠遠望去,面上都有驚恐神色,許多人口中不停叫喚著同一句話,但他卻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身後腳步響起,小白也走了出來,站在他的身邊,看著遠處那群慌亂的苗人,聽著苗人中不停呼喊的話,逐漸眉頭皺了起來,低聲道:「可能出事了。」

鬼厲也看出事情不對,道:「怎麼了,那些苗人在說什麼?」

小白麵色凝重,道:「剛才那個巨大聲音,是苗人供奉的犬神石刻發出的警報,若非到了有亡族滅種的危難時刻,這犬神是絕不會發出這種聲音的。據我所知,千年以來,苗人的犬神也只發出過一次警告而已。」

鬼厲心中一陣煩躁,此刻碧瑤生死的希望都寄託在苗人祭壇裡那個神秘的大巫師身上,偏偏此刻居然出了這種古怪事情。正當他想說些什麼,向小白問個清楚的時候,七里峒原本安靜的夜空中,開始出現了巨大變化。

原本閃爍著星光的夜空裡,突然開始聚集起濃厚的烏雲,將漫天星星都逐一掩蓋。那層層烏雲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風雲變幻,詭異之極。

站在地面上渺小的人們,忍不住發出了驚恐的叫喊,無數人開始亂跑亂走,隨即有更多的人向那座苗人祭壇所在的山峰開始跪拜起來。

黑雲沉沉之下,這一片原本充滿歡樂的土地一片悲涼。

鬼厲皺眉,低聲道:「是有修道中人來了。」

小白在他身旁,看著天空,道:「哪裡的人,你知道麼?」

鬼厲緩緩搖頭,道:「從這操縱風雲之術看來,大是詭異,不似中土正道道法,與魔教也大不相同。」

小白嘴角動了動,臉上有一絲異樣神色掠過,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不知怎麼,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此刻隨著黑雲越來越低,七里峒裡的苗人連呼吸似乎都越來越是困難,眾人皆大駭,紛亂之像更是明顯。就在這混亂時刻,苗人中忽地跳出一個身影,鬼厲遠遠望去,正是苗人族長圖麻骨。

只見圖麻骨向苗人大聲嘶吼,手臂用力揮動,漸漸的苗人稍微冷靜下來,在圖麻骨的命令下,婦女孩童都開始向遠處一處山峰跑去,留下的都是壯年男子,其中多手持兵刃,顯然苗人也知道事情大是危急,準備決一死戰。

一片混亂中,圖麻骨眼光向河岸這頭看了一眼,見鬼厲二人正站在門外,怔了一下,隨即點頭示意,又把注意力放到指揮族人上面了。

黑雲漸低,照的小白臉上也陰晴不定。忽然,她低聲對鬼厲道:「有這個高深莫測的修道人在,只怕苗人不是對手,你要幫他們麼?」

鬼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道:「既然碧瑤要靠他們…」

話未說完,忽地天空黑雲之中一聲詭異巨響,如驚雷,如獸吼,瞬間黑雲如被燃燒一般,大放光芒,雲裡雲外到處是熾熱金光。

片刻之後,雲層深處轟隆聲中,一團巨大火球從天而落,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但在最中心處,卻彷彿還燃燒著奇異的黑色火焰。未及地面,周圍樹木盡數焦枯。苗人大駭,驚呼四起,但這火球下衝之勢頭何等迅速,還不等苗人跑開,只聽破空之聲銳響而至,「轟隆隆」急衝而至,撞到地面之上。

巨響聲中,無數斷臂殘肢隨著燃燒火焰橫飛出來,慘不忍睹,四下一片哀嚎。

鬼厲臉色一變,不料這黑雲中人說動手就動手,正要起身飛上幫助苗人,卻只覺得背後衣襟突然一緊,卻是小白拉住了他。

鬼厲心中奇怪,向她看去,小白向遠處瞄了一眼,道:「你別急,看那裡。」

鬼厲順著她目光望去,只見小白看的正是那座處在半山腰的苗人祭壇,那個山頭平臺之上,被熊熊火焰火光照亮的地方,一個枯瘦佝僂的身影凌然而立,正昂首望天。雖然相隔太遠,看不清那人模樣,但從那個身影看來,鬼厲心中第一個就認出,那正是苗人祭壇裡神秘之極的大巫師。

他停下了身形,遠遠凝望山間那個蒼老的身影。

天空中的火焰雲彩越燒越旺,染紅了整個夜空,如末世之像,天地俱滅,在這個南疆邊陲,熊熊上演。

轟隆巨響,夜風熾烈,忽的一聲驚呼,苗人戰士的身後,喊殺之聲大作。

眾苗人為之失色,圖麻骨臉色更是大變,七里峒這裡易守難攻,只有一條山道通向山外,苗人向來重兵駐守,此刻竟然有人在不知不覺間攻了進來,難道…

今夜真的是苗族亡族滅種的日子?

只是苗族稱霸南疆二百年之久,圖麻骨身為族長,驚惶之下,仍能鎮定心神,大呼一聲,當先向身後衝去,片刻後苗人戰士紛紛跟上。

夜色如血,無數兵刃寒光,在瞬間紛紛亮起,劃過半空,濺起了鮮紅的血。

火焰燃燒,天地欲裂,那一群如魔鬼一般的戰士,胸口有猙獰熊頭刺青,奔騰咆哮,從黑暗中瘋狂衝出。那眼中滿是狂熱,滿是嗜血,當先一人,身材高大無比,赤裸的上身傷痕累累,手持巨大石斧,縱橫廝殺,所過之處,血流滿地,哀叫四起。

苗人戰士本以勇悍著稱,但一來今晚事起突然,且犬神吠天,正是千年一遇的大凶之兆,苗人人心動盪,驚恐不已;二來黎族埋伏許久,突然殺入,再加上這二百年在南疆苦蠻之地鍛造出來的勇力,以及不成功就要亡族的境地,一時之間竟殺的稱霸南疆的苗人戰士抵擋不住,紛紛後退。

圖麻骨眼中如欲噴出火來,此刻他已看清敵人模樣,大吼道:「黎族!」

那黎族族長手起斧落,又將一苗人戰士砍死,獰笑著向這裡看來,「苗狗們,兩百年的仇,今天叫你們全部償還!」

話音才落,彷彿映襯著他的話語,黎族無數戰士齊聲嘶吼,如野獸吠月,帶著無盡瘋狂,紛紛殺上,苗人更是抵擋不住,眼看就要崩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忽地這山谷之中,響起低沉而神秘的聲音,如低語,如幽冥,迴盪纏繞在七里峒的每一寸地方。

苗人戰士瞬間喜形於色,精神大震,反觀黎族這邊,從那族長以下,都是面上突顯驚惶之色。

威名震懾南疆的大巫師,終於在苗族最危難的時刻出現了。

紅色的光芒,在漫天燃燒的火焰中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變大,以站在那個山間平臺的大巫師為中心,向整個七里峒蔓延過去。所過之處,燃燒的火焰紛紛熄滅。

片刻之後,紅光已然延伸到苗人與黎族廝鬥的戰場,從後而至,苗人在紅光照耀下安然無恙,但紅光末端,一個黎族健壯的戰士觸碰到這神秘的紅光,忽地發出一聲慘叫,倒地抽搐不停,片刻後全身發抖,七竅流血而死。

黎族中人大驚失色,紛紛退後,這些戰士向來廝殺慣了,任何強敵巨獸在他們面前,要他們衝上敵對,只怕連眼都不眨一下。只是這等神秘巫術,卻向來是南疆族人最恐懼的力量,一時之間,人人面有驚恐之色。

黎族族長臉上也有忍不住的驚慌,苗人的大巫師之名,在南疆對其他四族簡直就是一個惡魔般的存在,此時此刻,他更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

只是他並沒有下令撤退,反而抬頭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