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轟鳴從地底深處轟然而出,早就脆弱不堪的石板瞬間坍塌掉落。青光閃處,鬼厲面色嚴峻,騰空而起,九尾天狐化身的那一團白氣之中,傳出它的聲音:
「上面!」
鬼厲不及多想,向上空飛去,果然還不到片刻功夫,頭上原本堅硬的石壁也隨之坍塌砸下,鬼厲在落如紛紛碎雨的空間裡全力躲避衝上,小灰吱吱叫著,緊緊抓著鬼厲衣襟。而九尾天狐籠罩在一片白氣之中,緊緊跟著鬼厲向天衝上。
腳下,熾熱的岩漿瞬間衝破了所有阻擋,如巨大的火柱直衝上天,緊追在他們身後。
整個焚香谷瞬間籠罩在一片熾熱火焰紅光之中,所有的人駭然張望,那一道沖天而起的巨大火柱。
甚至連天空黑雲,也被這大地巨力,生生貫穿!
從火柱中心處開始,天空的黑雲完全變做了火焰顏色,就像整座天空,變做了燃燒的火海。
片刻之後,燃燒的灰燼,巨大的石塊、焦燼從天下紛紛落下,或漆黑,或燃燒,像一場末世悲涼的雨!
誰也看不見鬼厲和九尾天狐的身影,原本被釋放在天空巡邏的紅眼雕,此刻也紛紛逃避死亡,哪裡還顧得上追蹤。
一時之間,焚香谷中的人們除了偶爾有人發出驚叫之外,竟是鴉雀無聲,甚至連那些魚人也震懾於這天地巨威。
只有在那火柱盡頭,玄火壇下,人們遠遠聽到了一個狂怒的聲音,厲嘯不止!
遠處,那道巨大可怕的火柱已經消失,大地也逐漸沉靜下來,只是天空雲層之中,依然清晰地現出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周圍的雲彩似乎也被火焰燒焦了邊,呈現出怪異的金黃色。
遠遠飛離焚香谷之後,鬼厲在一處偏僻的小山頭上落了下來,這裡樹木繁茂,就算是焚香谷的人要追蹤過來,也要找上半天。更何況焚香谷周圍方圓如此之大,焚香谷想要追蹤他們,也沒有那麼容易。
他落到地上,青光一閃而收,隨即聽到身後的九尾天狐也落到地上。鬼厲沒有轉身,站著不動。
身後也同樣的沒有聲音。
片刻之後,鬼厲淡淡道:「你需要衣服麼?」
不知怎麼,身後的那個聲音此刻忽然間有了一絲輕飄飄的柔媚之意:「嗯,多謝公子。」
鬼厲脫下了外衣,向後丟了過去,這中間,他一直沒有轉動身子,只不過趴在他肩頭的小灰,卻一點也不似他主人,頭轉來轉去,一會看看鬼厲,一會向後看去,不時用手抓抓腦袋,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輕細的穿衣聲音,在這寂靜的林間顯得特別清晰,被天空異樣雲彩照耀的夜色裡,漸漸再度暗了下來。
隔了這麼遠,卻依然感覺吹來的夜風中,帶著一絲酷熱。
「公子,可以了。」身後那個女子聲音,靜靜地道。
鬼厲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依然靜立了片刻,這才慢慢轉過身子。
一個身著他外衣的女子,俏生生站立在夜色裡,樹林間,他的面前。
她的身姿是婉約而修長的,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衣服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寬大,披在身上,繫上衣襟,卻依舊遮不住縫隙間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膚,在這樣的夜色裡,彷彿盪漾著幽幽的誘惑呻吟。
她的唇是柔的,她的眼是媚的,她的鼻是巧的,她的眉是婉約的。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沉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風歷雪,卻更豔更麗。
鬼厲沉默著,過了一會,轉過了頭。
小灰蹲坐在地上,看了看站在一旁眺望遠方的主人,鬼厲從剛才開始就這樣一直望著天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皙的手掌伸了過來,小灰回頭,咧嘴一笑,伸出自己的猴爪,灰色的毛髮下,它的手指看去比人類的要更長一些。
九尾天狐變換成人形的這個女子,輕輕在猴子身前蹲下,衣襟輕動,隱約間有淡淡春光晃動。
她靜靜地微笑著,饒有興趣地看著小灰,然後伸出自己如玉一般的手掌,輕輕執起小灰的手指。
小灰「吱吱」而笑。
她的眼中似也滿是笑意,輕輕道:「我也要謝謝你啊。」
小灰眼睛眨了眨,忽然不停點頭,神色間大是得意。
那女子為之失笑,伸手將小灰抱在懷裡,站了起來,緩緩走到鬼厲身邊。
舉目眺望,那一片被夜色掩蓋的遠山。
「三百年了,」她看了半晌,慢慢地道,「整整三百年的時光啊…」
鬼厲轉頭向她看去,她正凝望著遠處,依偎在她懷裡的小灰不知怎麼,很是安靜,眼睛看著鬼厲。
從側面看去,她的臉柔和的曲線中,彷彿還有一絲莫名的剛強。
她沉默了許久,然後忽地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轉頭向著鬼厲,微微一笑。
那份美麗,如黑暗中盛開的百合!
鬼厲淡淡道:「你日後準備如何?」
九尾天狐笑了笑,彷彿也有些惘然,輕輕道:「你把小六自盡的地方仔細告訴我罷。日後有機會,我想去那裡看看。」
鬼厲低了低頭,眼神中似有光芒掠過,隨即道:「是在北方空桑山附近一個叫做小池鎮的地方,鎮外十里有片小樹林,林中有黑石洞,洞下最深處即是,不會難找的。」
九尾天狐淡然一笑,點了點頭。
鬼厲看了她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隨即伸手到懷中,拿出了玄火鑑。
夜色中,玄火鑑上古老的火焰圖騰,微微散發著光彩。
倒映在九尾天狐的眼中,彷彿就像兩團小小的火焰。
「這個,」鬼厲看了看手中的玄火鑑,送了過去,「還給你吧,本來就是你兒子的東西。」
九尾天狐一怔,忍不住抬眼多看了看他,慢慢將玄火鑑接了過來,在手中把玩了幾下,忽地道:「你知不知道這玄火鑑乃是天地世間的無上神器,萬火之精。如能真正掌握它的力量用法,再配合你在玄火壇中見到的那個‘八兇玄火法陣’,直有毀天滅地的奇威。」
她微笑著,看著鬼厲,道:「就算這樣,你也把它還給我?」
鬼厲淡淡地看了看她手中的那件寶物,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去,低聲道:「我要它做什麼,我要毀天滅地做什麼?我要的,它又不能給我…」
九尾天狐望著鬼厲,半晌沒有說話,目光深深如水。
忽然,她笑了,帶著三百年的滄桑與悲涼。
「說得好,說得好!」
鬼厲向她看去,只見她臉上盡是笑容,眉目間卻是蒼涼。
「這三百年來,我在玄火壇是不見天日,不知多少次想過,當初為什麼我會昏了頭腦去偷這玄火鑑?這三百年時光,若是我和親人一起快樂度過,那該多好…」
她大聲笑著,柔媚的臉上滿是滄桑的美麗,手一抬,將玄火鑑拋了過來。
鬼厲接住,怔了一下,道:「這個是你們全族人用性命換來的,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