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誅仙 蕭鼎 第1頁,共2頁

白狐低鳴一聲,眼中滿是痛楚無奈,但看它神情,卻是隨之合上雙眼,彷彿認命一般,閉目待死。

觸手處,是帶著冰冷卻依然柔順的皮毛,鬼厲的手落在了白狐的喉間,白狐巨大的身軀就在他的身前,但不知怎麼,此刻卻只像是他手中脆弱的小鳥。

小灰趴在鬼厲的胸口處,忽地低低叫了幾聲。

鬼厲默默地看著面前的白狐,慢慢縮回了手。

白狐緩緩睜開眼睛,落入它眼簾的,是站在它面前那個男子的身影。

一人一狐,就這般彼此凝望著!

「轟隆!」

伴隨著一陣轟鳴,在鬼厲身後那漫天飛舞的冰塊,失去了妖力維持,紛紛落下,彼此碰撞,冰晶四濺,更有白色的冰冷霧氣四處飄散,從背後衝了過來,將鬼厲與白狐的身影完全掩蓋。

許久,冰塵漸漸落下,鬼厲與白狐的身影再度出現。

小灰不知什麼時候,又爬上了鬼厲肩頭,三隻眼睛眨呀眨的,看看鬼厲,又看看面前的白狐,隨即又向四周張望著,彷彿突然對周圍散落一地的美麗冰晶發生了興趣,便從鬼厲肩頭跳了下來,坐到地上,隨手拿起幾塊漂亮的散發藍色幽光的冰塊,把玩起來。

白狐的目光鬼厲身上移到小灰的身上,深深看了看,隨即又回到了鬼厲這邊,片刻之後,開口道:「你為什麼不殺我?」

它的話此刻聽起來,顯然已經平靜了下來,鬼厲沒有馬上回答,目光不期然地望向白狐身後,很快的,他找到了他所猜想的東西。

一條如常人手臂一般粗大的暗紅色鐵鏈,鎖在了白狐腰間,此刻望去只見鐵鏈之中紅光隱隱泛起,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一股詭異法力。

剛才白狐正激鬥之中突然失力,顯然是這條禁制發揮了效果。說來也不奇怪,若非有這等厲害禁制,以傳說中九尾天狐的絕世妖力,這玄火壇怎麼能困得住它?

白狐望著鬼厲,鬼厲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它似乎也不在意,因為它在意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件事。

「小六呢?是不是你殺了它,然後取了‘玄火鑑’?」它的聲音聽來很低,很是疲憊。

鬼厲沉默著,半晌之後緩緩道:「你說的小六,是不是一隻有六條尾巴的六尾靈狐?」

白狐巨大的身子輕輕震了震,低下了頭。

「它死了!」鬼厲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地說著。

白狐的目光望著自己身前的地面,幽幽地道:「怎麼死的?」

「十年之前,我與…兩個朋友聽說小池鎮黑石洞下有妖物作崇,前去檢視。」鬼厲面色沉靜如水,淡淡地說起往事。一時之間,偌大的空間裡悄無聲息,只有他的聲音輕輕飄蕩,中間偶爾傳來旁邊小灰玩耍的聲音。

「…最後,它見事不可為,而三尾妖狐亦死,便決意自盡,臨死之前,將玄火鑑綁在了我的手上。」鬼厲伸手從懷裡拿出了玄火鑑,只見在周圍幽幽藍光照映之下,古老的火焰圖騰彷彿也在輕輕燃燒。

白狐怔怔地望著玄火鑑,彷彿痴了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它低低地道:「小六是我的兒子!」

周圍寂靜得似乎是死了一般,鬼厲望著面前這隻白狐,突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鏤刻在深深心間落入熾熱岩漿裡那白色的狐影,清晰得就像在眼前。

十年歲月,彷彿卻只在昨日。

是什麼,悄悄改變了,你我的心意?

「害死你兒子的,也有我一份。」鬼厲淡淡地說著,「日後你有機會,儘管來殺我好了。」

白狐抬起頭,深深望了他一眼,不知怎麼,鬼厲突然覺得白狐在笑,帶著千百年滄桑回眸,帶著淡淡悲哀的笑。

「它能夠把玄火鑑給你,我是他的母親,難道還不知道它那時的心意麼?」白狐幽幽地說著,緩緩轉過身子,鎖在它腰間的鐵鏈發出刺耳的聲音,禁錮著他。

鬼厲看著白狐緩緩向著黑暗深處走去,忽地心中一陣莫名的衝動,脫口而出:「我可以幫你什麼?」

白狐的身子頓住了,但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它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隱隱的激動:「你肯幫我?」

鬼厲沒有說話,沒有回答。

白狐緩緩轉過身子,此時此刻,突然之間,它黑色而深邃的眼眸裡彷彿泛起了奇異的亮光。

「三百年前,我們狐妖一族從焚香谷中搶出了玄火鑑,但死傷殆盡,除了小六僥倖逃脫,只有我活了下來,被禁錮在這玄火壇中,身受‘玄火鏈’煎熬。一身法力更是被這玄火鏈和玄火壇下的‘八兇玄火法陣’死死壓制,日夜受苦。」

它冷笑一聲,道:「焚香谷若不是想從我口中得知玄火鑑的下落,早也將我殺了。」

鬼厲默默點頭。

白狐看了他一眼,道:「這玄火鏈乃是天地異物,剛陽熾烈,一旦合鎖,除非是通曉焚香谷密咒人物不能開啟。但除此之外,只要有玄火鑑,一樣能開啟此物!」

鬼厲的目光,慢慢轉到手中的玄火鑑上,淡淡的溫和感覺,從玄火鑑上那個古老的火焰圖騰之上,傳了出來。

白狐的聲音在前方繼續說著:「玄火鑑乃萬火之精,開天神器。你只要走到我身後盡頭石壁之上,有一個圓柱形狀的石臺,玄火鏈就是從那裡伸出,同時深入地底火山岩漿,從中吸取無盡熱力。你將玄火鑑放在石臺之上,便能解開玄火鏈,沒有這個禁制,單憑底下並無玄火鑑主持的八兇玄火法陣,已經困我不住了。」

說到後面,白狐的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顯然心情激盪。

鬼厲沒有說話,面色沉靜如水。

白狐望著他,片刻之後,眼中有深深失望,忽地發出一陣苦笑,輕輕道:「你後悔了麼?那就算了罷,其實這世間,誰又不是如此呢?」

說著,它似又要轉過身子,鬼厲卻忽然動了。

他慢慢向前走去,走過白狐的身旁,身後的小灰抬起頭來,似乎對這裡的情況一下子又有了興趣,三下兩下蹦了過來,跳上了鬼厲肩頭。

鬼厲走過了白狐身邊,白狐也跟著轉過了身子,巨大的身軀陪伴著鬼厲,不知怎麼,它的眼中似有異樣眼光。

「年輕人,你為什麼要幫助一個妖獸?」

鬼厲沒有回頭,沒有動容,白狐跟在他的身後,甚至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片刻之後,聽到那個男子,獨行在黑暗中,低低自語:「其實這世間,誰又不是如此呢?…」

「十年之前,我親手將他們兩個放下岩漿的時候;十年之前,誅仙陣下,我眼睜睜看著她從半空落下的時候…」

白狐停下了腳步,玄火鏈的盡頭對妖獸有著極厲害的禁制,它無法上前。而小灰此刻似也感受到了什麼,從鬼厲肩頭跳了下來,停在白狐的身邊。

而鬼厲,沒有停下腳步。

白狐默默地望著,最幽暗處的黑暗輕灑下,將那個男子的身影吞沒。

它忽然嘆息!

片刻之後,它轉過巨大的狐頭,靠近小灰,小灰面對著這個比自己大上百倍的妖獸,卻沒有什麼畏懼之色,「吱吱」地叫了兩聲,三隻眼睛一起望著白狐。

「他也是個傷心人麼?」白狐幽幽地道。

小灰眨眼,吱吱叫著,同時用手抓了抓腦袋。

白狐淡然一笑,笑聲中幾多滄桑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