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弟子止步

鬼厲眉頭皺了起來,倒不是因為前邊可能是焚香谷什麼神秘所在而猶豫,而是因為這「玄火」二字,悄悄觸動了他心裡的一處地方。

他不自禁地向自己右臂望了一眼,在那衣服下面,「玄火鑑」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手臂之上。

他怔了片刻,隨即冷笑一聲,抬腳從這塊石碑旁邊走了過去。

那塊石碑看去雖然平凡無奇,但似乎是個分界地方,過了石碑之後,不知怎麼,小徑雖然還是一樣彎彎曲曲向前延伸,但道路兩旁的樹木花草卻明顯稀少了許多。

先是地面上的青草逐漸消失,然後是低矮的灌木,最後連兩旁本來茂密的樹木也漸漸變得稀疏。不要說地面開始龜裂,就是剩下的幾棵樹,樹身枝頭竟也是變得一片枯黃,倒似乎這附近極度缺水,土地被烤焦了一般。

也不知道和那「玄火」二字有沒有關係?

肩頭上的小灰低低地叫了一聲,身子也動了動,似乎有些不安。鬼厲輕輕拍了拍牠的身子,小灰才逐漸安靜下來。眼下這周圍情景的確很是古怪,但看著卻又不似焚香谷里什麼重要所在,否則這一路走來,竟連一個看守弟子也沒有見到。

鬼厲心裡轉著念頭,沿著小徑,轉過了最後一道彎。

突然,定力如他竟然也不禁身子為之一震,在他面前出現的是一大塊的空地,一股也不知從哪裡吹來的熱浪撲面而來。

空地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圓形的祭壇,底部懸空,十三根白玉石所做的高達三丈的巨大石柱支撐起整座祭壇。其中祭壇邊緣共有十二根白玉石柱,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之粗,而在祭壇中間最粗大的一根白玉石柱,看去至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來。

而在祭壇上方,所有的建築都是用一種赤紅色的奇異石材所築,臺階、欄杆,無不如此。在祭壇的中央,聳立著高大雄偉的殿堂,呈現出寶塔形狀,共有三層,每高一層,便比下一層小了一半左右,但每一層看去幾乎都有不可思議的十丈之高。

遠遠望去,這個祭壇簡直就是一團巨大燃燒的赤紅火焰,直刺蒼穹。鬼厲站在這個祭壇之下,幾乎如螻蟻一般,渺小之極。

鬼厲深深吸氣,眼前的這個建築物實在驚人,鬼斧神工這四個字,只怕放在這裡也是當之無愧。想不到焚香谷中,竟有如此氣勢恢弘的建築。他心下沉吟,片刻間聯想到剛才進來的那塊石碑,心中便隱約知道,眼前此處,只怕便是傳聞中焚香谷里著名所在──玄火壇。

他定了定神,隨即悄無聲息地飄了過去。這周圍除了眼前這座玄火壇,便是空無一物的空地,沒有任何遮掩。但幸好這左右沒有什麼人守衛,他身形又快,轉眼間就到了玄火壇底部。

一接近這玄火壇附近,空氣中的熱氣頓時高了數倍不止,縱然修行如鬼厲這般地步,竟也感覺到一陣心煩意亂,額頭隱隱有汗。鬼厲皺了皺眉,心中暗暗吃驚,隨即心中記起,也不知道小灰能不能支撐這等酷熱,便轉頭看去,卻看到趴在肩頭的小灰撓頭抓耳,竟然似乎對周圍的熱氣視若無睹一般。

鬼厲一怔,下意識地覺得小灰最近很不尋常,特別是自從在死亡沼澤那棵神樹上的天帝寶庫中吞食了靈藥異石之後,身體明顯地開始逐漸變化起來。

不過再怎麼說,眼下這種情況,小灰不怕熱自然比怕熱要好的多,鬼厲也暫時沒心思去管這麼許多。他正尋思著下一步是否掠上這個玄火壇時,忽地從玄火壇上方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音。

鬼厲眉頭一皺,向周圍疾看一眼,卻見周圍根本沒有任何遮擋之處,微一沉吟間,人便飛進了玄火壇下方,隱身在一根粗大的白玉石柱後面。

他藏在石柱背後,下意識地伸手觸控石柱,突然間手上一燙,他反應何等之快,立刻將手縮了回來。

這玄火壇下,竟連這石柱也是滾燙的。

腳步聲大了起來,顯然有人走了下來,忽聽有個蒼老聲音緩緩地道:「既然谷主相請,我自然要去。只是你們倒是告訴我,那些魚人為何突然如此暴戾,竟然到了要攻打山谷的地步?」

鬼厲藏身在石柱陰影之中,向外望去,只見李洵、燕虹二人跟在一個灰衣老者背後,神色恭敬地走了下來。

第十一集第八章暗殺

鬼厲在暗處望去,只見那老者面容清臞削瘦,身上一襲灰袍,簡單樸素,舉止從容,並無什麼出眾地方。若是走在尋常市鎮街頭,只怕根本無人可以認出此人乃是修道中人。

但看跟在他身後的二人神色,且不說燕虹,便是向來倨傲的李洵,似乎對這位平凡老者竟也十分尊敬,神色舉止間不敢有一絲怠慢。

此刻聽到那老者問起,李洵卻也猶豫了一下,隨即道:「師叔明鑑,其實是那些魚人蠻族的族長死於非命,所以這些怪物狂性大發,這才…」

這時三人正好走下了玄火壇,灰衣老者眉頭一皺,淡淡道:「魚人族長是怎麼死的?」

李洵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燕虹在旁邊道:「回稟師叔,那位魚人族長是在三日之前,與呂順呂師叔在北邊合股山‘無名古剎’見面之後,離開古剎不到一里地方突然被高手狙殺的。」

灰衣老者「咦」了一聲,顯然有些吃驚,道:「兇手是誰?」

李洵搖了搖頭,道:「我們查了數日,還沒有什麼頭緒。」說到這裡,他似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本來此事早該稟報師叔,只是谷主念及師叔鎮守玄火壇重地將近百年,早已不問俗事,所以才不願打擾師叔的。」

灰衣老者笑了笑,道:「谷主一番好意,我豈能不知。想來若不是這些蠻族還有可用之處,而當年老夫在收服這些蠻族的時候還有些威名,谷主也不願麻煩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李洵訕訕一笑,正想說些什麼,灰衣老者卻似乎也不願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麼,便岔開了話道:「當時呂順不是也在場麼?不到一里地方,難道他也找不到那個兇手?便是挖地三尺也早挖出來了。」

李洵聞言,不禁與身旁的燕虹對望了一眼。燕虹遲疑了片刻,輕聲道:「想來是那兇手實在太過狡猾,道行又高,一擊得手之後即刻遠遁,所以連呂師叔也抓不住此人。」

那灰衣老者哼了一聲,此番卻沒有再說什麼了,但在神色聲音中,一股不屑之意呼之欲出,顯然很是看不起李洵和燕虹口中那位呂順呂師叔的樣子。

三人邊走邊說,空地上不過三丈的距離已走了一小半過去,離鬼厲也漸漸遠了。鬼厲慢慢放下心來,但身子仍不敢放鬆,這時只聽那灰衣老者似乎遠遠的問了一句,因為走得遠了,聲音也聽不大清楚,但隱約聽見那灰衣老者是問如今那些造反的魚人蠻族情況如何。

李洵在背後應了一聲,道:「現在局勢已經穩住了,呂師叔帶領一眾弟子將那些怪物堵在山谷入口,並且施展神通,將魚人的氣焰壓了下去,現在雙方正在對峙著。那些魚人口口聲聲說要為他們的族長報仇,谷主又不願和南蠻異族完全撕破臉,所以才派我們來請師叔…」

話剛說到這裡,突然,遠方山谷入口方向的一聲厲嘯,遠遠迴盪開來,聲音淒厲之極。在場眾人都是吃了一驚,李洵驚道:「好像是入口那裡!」

還不等他們做出反應,片刻間廝殺搏鬥之聲再度湧起,怒喝厲嘯不絕於耳,剛剛沉寂下來的山谷竟然再度被這片廝殺聲所籠罩。

三人臉色大變,灰衣老者哼了一聲,袖袍一揮,整個人頓時化作一道灰光沖天而起,向著山谷入口方向疾飛而去,李洵和燕虹也急急跟上。

待他們的身影完全在夜色中消失,鬼厲才慢慢從玄火壇下走了出來,沉吟片刻,轉過身子向玄火壇望去。

眼前這座巨大的建築巍峨聳立,即便是身旁一根白玉石柱,在夜色中看去也如此高大雄偉,更不用說在它之上那片赤紅的殿堂樓閣。

前方不遠處,就是剛才灰衣老者和李洵、燕虹走下來的臺階。鬼厲向那臺階走去,只見所有的臺階也是用與高處一樣的那種奇異赤紅石材所建,與周圍欄杆石板渾然一體。

慢慢的踏步其上,鬼厲向上走去,此刻周圍的熱度似乎又上升了許多,彷彿腳下所踩的不是那種赤紅石頭,而是真正燃燒著的火焰一般。

玄火壇的這個臺階向上三十六級,轉了個彎,又繼續往上延伸。鬼厲深深呼吸,面色冷淡,慢慢向上走去。周圍的欄杆石壁俱是平實無華,沒有任何雕飾,尤顯古樸。

此刻就連夜空中吹來的風也變得燥熱無比,小灰趴在鬼厲肩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著,頗為好奇地向四周亂看。

終於,走完了共有三層一百零八級的臺階,鬼厲來到了玄火壇上。

儘管剛才在玄火壇下已經遠遠地看到這裡的情景,但如今置身於玄火壇上,站在聳立於玄火壇中央的那一座高大殿堂之前,望著比自己高大百倍的巨大建築,望著那如利劍般直刺蒼穹的塔尖,鬼厲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渺小感覺。

相同材質的赤紅石材,被切做大小相等的巨大石塊,每一塊幾乎都有半人多高,堆砌而成了一座宏偉的殿堂。走到近處,在那片燥熱空氣之中,鬼厲分明看到這些石塊竟然連線的如此緊密,中間的縫隙看去似乎連刀片也無法插入的樣子。實在是無法想像,當初焚香谷的先人究竟是如何造出瞭如此鬼斧神工的一座殿堂。

甚至他幾乎要產生一種幻覺,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座殿堂,而是一團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焰。而且這火焰是如此巨大,似乎馬上就要壓倒下來,將渺小的自己吞沒一般。

鬼厲深深呼吸,定了定神,將心中驚佩感覺壓了下去,隨即轉頭,仔細檢視進入這玄火壇殿堂的路徑。他並沒有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了。

整座如塔狀的祭壇連個視窗都沒有,全部被巨大的赤紅石頭圍的嚴嚴實實,只有在最底層離他不遠處,有一扇高一丈,寬六尺的門。

鬼厲走了過去,很快發現,這扇門雖然用紅漆塗過,但與周圍石牆還是不同,而是一扇木門。想來也是,若是連進出的門戶也是沉重之極的石門,想必也是十分的麻煩吧!

鬼厲在門前站了一會,卻沒有馬上推開門,而是轉過身子向後面望了望。

整個玄火壇上,除了燥熱的空氣,一片寂靜。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