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誅仙 蕭鼎 第1頁,共2頁

林驚羽正在外面耐心等候,忽然看到竟是掌門真人從祖師祠堂裡走了出來,嚇了一跳,連忙行禮。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眼中彷彿也有什麼奇異光芒閃了閃,隨即點了點頭,便走了。

林驚羽目送掌門真人離去,不知怎麼,從剛才道玄真人從祖師祠堂裡一出來的時候,他就突然覺得掌門真人的臉色似乎有些奇怪的蒼白。

林驚羽正自想著,從祠堂那裡,卻已經傳來那個老人的聲音,緩緩道:「是驚羽嗎,你進來吧。」

林驚羽連忙應了一聲:「是。」說著走進了祠堂。

剛走入祖師祠堂,林驚羽頓時覺得身上一陣涼意,同時四周也陰暗了下來。他不禁皺了皺眉,這十年來他一直跟隨這個神秘老人在這裡照顧祖師祠堂,但從他來的那一天起,他就覺得這個祖師祠堂很是奇怪,無論何時都是陰陰暗暗的感覺,偏偏這裡還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在那些祖師靈位之前,還點燃供奉著許多香燭,但這些昏暗的燭火的微光,卻似乎只是為了襯托這裡更深的陰暗而存在的一般,根本無法讓這大殿裡擺脫陰暗乃至陰森的感覺。

不過他畢竟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十年,而且對站在陰影中的那位老人更是景慕之極,早就不把這裡的奇怪地方放在心上,當下他恭恭敬敬向那個老人的身影行了一禮,道:「前輩,弟子回來了。」

這十年來,林驚羽也曾經不止一次想稱呼過這老人為師父,但卻無一例外被這個神秘老人所拒絕了,所以林驚羽一直稱呼他為前輩,反正看到連掌門真人有時也對這老人另眼相看,想來他必定也曾經是當年青雲門中的長輩。

那老人笑了笑,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驚羽,見他出去幾個月,面上有些風霜之色,但整個人卻更見精神,不禁眼中也有微微欣慰,和聲道:「這次出去,沒有受傷罷?」

林驚羽微笑道:「要說受傷倒也不是沒有,不過都是些皮肉小傷,不值一提。只可惜這次去死澤之中,無功而返。」

當下他簡單將死澤一役說了說,此時魔教內鬥中三大門派一起滅了長生堂的訊息,已經轟傳天下,林驚羽也在回來的路上聽了,此刻也對一起對這老人說了出來。

不過這老人顯然對長生堂的存亡不怎麼感興趣,聽到這魔教四大派閥之一被滅之時,他連臉色都不變化一下,只是安靜地聽著林驚羽說話。

在林驚羽說完之後,這個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說這次魔教其他三大門派包括萬毒門都有大批人馬前去嗎?」

林驚羽點頭道:「是。」

那老人彷彿遲疑了一下,但終究還是道:「你有沒有見到蒼松?」

林驚羽身子一震,為之愕然,但隨即沉默了下來,面上表情複雜之極,半晌才道:「沒有,前輩。」

老人把他臉上神色都看在眼裡,忽然道:「你是不是很恨他?」

林驚羽眼中掠過一絲痛楚,慢慢道:「我也不知道,但正邪不兩立,反正我們就算再見面,也已經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哼!」那老人忽然冷笑了一下。

林驚羽吃了一驚,道:「前輩,怎麼了?」

那老人緩緩搖頭,轉過身去,目光向上望著,映入眼簾的是高高在上的無數青雲門祖師靈位,他們靈位之前的昏暗燭火,此刻看來彷彿就像他們的眼睛,沉默地望著祠堂裡的人們。

「他從小將你撫養長大,傳你道法,教你做人,末了還將斬龍劍傳了給你,可曾有過對不起你的地方?」那老人忽然這般淡淡地道。

林驚羽慢慢搖頭,低聲道:「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我往日也實如敬仰天神一般,看他如父,敬崇之極。可是…」

林驚羽沒有說下去了,那老人也突然沉默,過了許久,那老人才苦笑一聲,帶著無盡的酸楚,對著面前那些靈位燭火,低低地道:「其實,蒼松他只是個走錯路的可憐人啊…」

第十一集第四章古剎

南疆惡地,在神州浩土的極南所在,傳說那裡窮山惡水,盛產的乃是毒蟲猛獸。而與中原地帶最為明顯的分界地方,便是在極南地方,突然如平地崛起一般,高大巍峨的山脈一座連著一座,高聳入雲,將南北隔斷。

自古以來,中原豐腴之地便少有人前往南疆,原因無他,一來道路險峻,二來猛獸毒蟲、瘴氣惡水太多,且土地多貧瘠,無法農耕。後來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世間開始流傳南疆那無盡大山之中,有各種野蠻異族,茹毛飲血,殘忍好殺,其中更有生食人肉的恐怖獸人,自此更無人膽敢前去,反而是天下震恐,日夜擔憂那些異族會不會有朝一日,從那些大山之中突然跑了出來,侵入中原,危害天下。

不過這千年以來,卻沒有什麼蠻族害人的傳聞,雖然偶爾在南疆邊陲之地,也不時曾流傳過幾例看到古怪異族模樣的怪物出現,但多半無疾而終,漸漸的也被人們淡忘下去。今時今日,就算是在南疆邊陲生活的人們,也大概只有母親夜晚哄孩子睡覺的時候,說上一句「再不聽話,那些蠻族怪物就要來捉你了」這些話,平日裡,卻從未有人會想起這些深山中的異族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更不用說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原之地了。

說起來,那一片被層層迷霧籠罩的十萬大山中,如今卻已經是被天下百姓遺忘的地方了。

不過天下尋常百姓忘了這些異族,但有一些修真煉道之士,卻沒有忘。無論正邪魔道,只要資歷老一些的,便知道這千年來南方異族之所以無法禍害天下,正道巨派「焚香谷」實是居功至偉。

十萬巍峨高聳屹立的大山,隔絕了南北往來,中原之民無法南下,那些異族蠻人也難以北上。但在千年之前,一次不可思議的天雷浩劫從天而降,方圓千里之內的百姓死傷無數。浩劫過後,有人發現,在巍峨山脈之中,天雷巨力竟硬生生將高山某處劈開,露出了寬僅三尺的一條黑漆漆的幽暗小道。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世間流傳起十萬大山之中,隱有蠻族怪人,不時侵擾民間,邊陲百姓苦不堪言,直到焚香谷一脈的出現。

焚香谷在正道諸派之中,來歷最是神秘縹緲,最早在一千五百年前,便有這一脈弟子行走天下,若單論淵源,全天下只有青雲門和魔教比焚香谷歷史更長,連天音寺也不如它。

但雖然如此,這一派往日卻極為低調,雖然不時會出現幾個道行高深的有道之士,對天下局勢的影響卻不大。直到八百年前,這一派在南疆邊陲之地那條漆黑隧道附近,找到了一個山谷定居下來,從此自稱「焚香谷」,並在八百年中不可思議的高手輩出,勢力日盛,到如今已然和青雲門、天音寺分庭抗禮,成為天下正道三大派之一。

而相應的,焚香谷當代谷主雲易嵐,也是與青雲門道玄真人、天音寺普泓上人齊名的正道巨擎,只不過此人向來低調,單論名氣卻是不如以上二人。

因為地理關係,焚香谷幾乎是本能地擔負起了看護那條在當地被稱呼為「黑洞」的幽暗小道,從那以後,便再無聽說過有蠻族怪物侵擾百姓的傳聞了。故在當地百姓心中,焚香谷聲譽極高,被人尊崇為神仙一流。

這些資料在魔教鬼王宗中都有記載,鬼厲在這十年之中也曾經看過,如今在腦海中緩緩翻了出來。此刻已經是他在詢問週一仙關於魚人族怪物訊息之後南下的第三日,一路之上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十萬大山附近。

夜已深,這一晚明月當空,雲層頗厚,不見有幾顆星星,但月華清輝,灑向人間,也把他處身的這個山頭,照的頗為明亮。

鬼厲站在山丘之上,向南眺望,眉頭微微皺著。猴子小灰依然還趴在他的肩膀上,手裡拿著一個不知哪裡摘來的野果,正津津有味地啃著。

這一路下來,在最初兩日,他還有找到屬下殺生和尚留下的記號,但到了今天,殺生和尚卻已經完全失去了訊息。不過從前幾日他留下的資訊看,精擅追蹤之術的殺生和尚已經確定那些神秘魚人正在迅速南下,目標顯然是要回到南疆老巢。

難道,殺生已經和那些神秘莫測的魚人發生衝突了麼?

鬼厲微微嘆息一聲,眼中掠過一絲擔憂之色。南疆蠻族與中原人物截然不同,這在鬼王宗殘存記載中已經提到多次,那裡的人根本不懂什麼修真煉道,但卻似乎有各種詭異巫術異法,匪夷所思。

殺生和尚年歲不長,性子暴躁,但在鬼王宗新一代弟子中卻著實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平日裡跟隨鬼厲,實是個得力的手下。

這一番神秘失蹤,鬼厲隱隱有些擔心。只是此刻他凝望前方,只見黑夜沉沉,南方處黑影瞳瞳,似有什麼巨物在夜色裡張牙舞爪,想來便是那傳說中的十萬大山。而在那片山脈之下的某個地方,就是傳說中神秘的焚香谷了。

南疆邊陲,向來就是焚香谷勢力範圍,魔教弟子孤身進入,危險自不待言。

鬼厲正沉思時候,忽然間忽有所感,抬頭望天,只見天際一輪孤月,穿梭在淡淡黑雲之間,彷彿突然之間,也有了幾分妖異。

一道暗色紅光,突然出現在夜空之中,在月華清輝之下,掠過天際,向南方一處山頭,落了下去。

鬼厲目光盯著那道詭異紅光,雙眉漸漸皺起,片刻後似下了決心,拍了拍肩膀小灰,隨即腳下青光返起,噬魂閃爍著幽幽光芒,託著他和小灰慢慢升起,陡然間加快速度,往那道紅光方向追了過去。

夜空中不知何時開始,黑雲漸漸多了起來,天際那輪孤月,光華也漸漸暗了,倒似有種南疆地方特有的幽暗妖異之氣,在這個夜晚越來越是濃郁。

那道神秘紅光飛行了一會,在離鬼厲藏身的那個山頭往南十里處的一座山間落了下來。南疆多山,山上也多草木,只不過這座無名小山的森林之中,卻有一座荒涼古剎。那道紅光就落在古剎前頭,一陣光芒晃動,現身出一個身材枯瘦的老者來。

他向四周望了張望了幾眼,確定無人之後,便走進了古剎。

荒山野嶺,荒蕪古剎,卻有人深夜到此,其中自然有不可告人之事。片刻之後,在古剎外的樹林陰影之中,鬼厲的身影緩緩現了出來。他的目光在這無名古剎上打量了一番,隨即又抬頭望了望天。夜空裡黑雲更重,漸漸遮去了月華。

他身影晃動,悄無聲息地向古剎掠了過去。

這座古剎顯然荒廢已久,寺內到處是殘垣斷壁,就連主殿那裡,從外面看去也是破損無比,到處是破洞。夜風冷冷吹來,殘破窗子吱呀晃動,低低聲音在夜色裡顯得特別淒涼,還隱約有一絲詭異。

「啵!」

一聲輕微的響聲,似有什麼人點燃了火折,一點微弱燈火在大殿裡頭亮了起來,只是這燈火昏暗,也只能將主殿中的地方照亮一點,稍遠一些的地方,便仍舊籠罩在黑暗之中。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突然,一陣詭異莫名的聲音突然在大殿中響了起來,這聲音如深夜鬼哭,又似毒蟲夜行,聽了登時令人心頭髮麻,難受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