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曾書書的目光落到趴在鬼厲肩頭的小灰,登時兩眼放光,開顏笑道:「小灰,是我啊!還認得我嗎?」
小灰懶洋洋地趴在鬼厲肩上,不知怎麼,猴臉上紅撲撲的,倒有幾分像是常人喝多了醉酒的模樣。它在曾書書連著叫了幾聲之後,才有氣無力地睜開猴眼,向曾書書看了一眼,嘴裡老大不耐煩地「吱吱」叫了兩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曾書書卻一點也不生氣,看他模樣倒似乎喜愛之極,「垂涎三尺」這四字,分明就寫在他的額頭之上。
鬼厲看了看曾書書那種表情,竟彷彿十年來也不曾有絲毫變化,忽地嘆息一聲,道:「算了吧!它今天也累了,日後若有緣再見,到時再說就是了。」
曾書書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小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移到鬼厲臉上。
鬼厲淡淡道:「日後若是正魔對立,你我對敵,你儘管下手就是。至於…」他抬眼看了看曾書書,半晌,緩緩道:「你我道不同,必定為敵,但我心中,仍當你是朋友的。」
曾書書大喜,笑逐顏開,用力點頭,伸出手正想要大力拍拍鬼厲的肩膀,忽又覺得不妥,便收了回來。隨即眼珠一轉,忽地似想到什麼,嘴角露出一絲竊笑,伸手到懷中拿出一物,卻是一本頗為破舊的藍色封面書籍,封面上並無字跡,也不知道這是本什麼書?
鬼厲皺起眉頭,不知怎麼,看著這書似乎有幾分眼熟,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曾書書悄悄將此書塞到鬼厲手裡,輕聲笑道:「大家兄弟一場,十年後初見,送你一份小禮。」
鬼厲看著曾書書的模樣,笑容中七分歡喜,卻還有三分莫名其妙的猥瑣之意,皺眉向手中書望去,隨手翻開一看…
「啊!」
縱然以如今鬼厲之沉著定力,卻仍是身子抖了一下,急忙將此書合上。這書中內容,赫然是許多文字圖畫,圖畫中盡是赤裸男女,卻是十年之前,他們還年少時候,在通天峰上曾書書想要用來換小灰的那本春宮書。
「你…」鬼厲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
曾書書瞪了他一眼,道:「你如果不想我們兩個都身敗名裂,就別大聲說話。」
鬼厲瞪著他,心中一陣莫名其妙的混亂,本來該覺得這人實在胡鬧,但不知怎麼,這看似無聊無趣的動作,卻忽然讓他和麵前的曾書書一下子親近了許多,往日的時光,彷彿又回來了一樣。
曾書書對著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回去。他此番急中生智,卻實是大有深意,要想把這位朋友從魔道之中拉回來,非得讓他先認自己這個朋友不可。如今他幹冒被眾人恥笑大險做這無聊之事,果然令鬼厲無話可說,想必日後再見面時,二人關係必定比現在要好了許多。
想到此處,他臉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法相待他走回,看他面露微笑,道:「曾師兄,什麼事這麼高興啊?」
曾書書心情大好,衝著法相做個鬼臉,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法相笑了笑,向遠處的鬼厲看了一眼,只見那人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本藍皮厚書,面色似乎有些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當下搖了搖頭,對其他人道:「此間事情已了,我們也走吧!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曾書書當先點頭,隨後林驚羽和陸雪琪也默默點頭贊同。
他們四人化作四色毫光,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即遠去。
鬼厲站在巨大樹幹之上,忽然心裡有些空蕩蕩的感覺,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一般。他的目光隨即落到手中這一本書上,然後舉起了手,看似要將此書扔出去,但忽地苦笑了一聲,終於還是將這書收了回來,放到懷裡。
隨後,他深深呼吸,再長出了一口氣,振作精神,道:「小灰,我們出去吧!」
小灰這一次連眼睛也沒睜開,模模糊糊地叫了兩聲:「吱吱,吱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
鬼厲微微一笑,右手一揮,馭起噬魂法寶,化作青光,如電飛去,離開了這棵巨樹。
鬼厲飛馳在死澤上空,騰雲駕霧一般,穿越了迷霧瘴氣。他從內澤出來,在半空中稍稍辨認方向,隨即向鬼王宗在外澤佈置的人馬所在處飛了過去。
他這般飛行速度自然是極快的,但死澤著實廣大,飛了小半個時辰,眼前望見的仍到處都是茫茫草海,翠綠一片。雖然不知道這下面有多少死亡陷阱,但在半空看去,倒也景色如畫,讓人精神一振。
只是快飛到鬼王宗人馬所在地之時,鬼厲突然皺起眉頭,空氣中竟是隱隱有著一股熟悉的血腥味道,隨風飄散開來。
鬼厲臉色一變,輕嘯一聲,頓時腳下青光更盛,從高空中衝了下去。
青光銳芒從天而降,帶著激烈勁風,從青綠草叢池塘上飛過。無形之風將草海池水吹向兩旁,在水上蕩起陣陣漣漪。
很快的,鬼厲望見了鬼王宗人馬聚集所在,只見許多人仍然聚集在此,看來至少大部分人還安然無事,這才放心了一半。
這時,鬼王宗弟子也發現了鬼厲從天而降,紛紛站起。
鬼厲落了下來,站在地上,但第一反應卻是眉頭鎖的更緊了。這裡的血腥氣息竟然濃烈之極,看來剛才在高空聞到的血腥味,就是這裡散發出去的。
旁邊一眾鬼王宗弟子都低頭肅立,鬼厲這些年來雖沒有濫殺人命,但他修行魔道,性子大變,身上往往不由自主地散發出冷酷之意,在鬼王宗裡除了宗主鬼王,其他普通弟子最敬畏的人,反而是他這個後起之秀。
此時有一人從人群中越眾而出,是個年輕男子,劍眉星目,頗為英俊,正是燕回。
只見他走上前,向鬼厲行了一禮,道:「副宗主,您回來了。」
鬼厲點了點頭,道:「這裡怎麼了?」
燕回欲言又止,以目示意鬼厲,鬼厲會意,向前走去。燕迴向周圍看了一眼,大聲道:「副宗主回來了,大家堅守崗位,不必驚慌。」
眾人齊聲相應,隨即散去。
燕回快步跟上鬼厲,低聲道:「您跟我來。」
說罷,大步向右側偏僻處走去。二人走了一會,來到一處草叢茂盛所在,野草足有半人多高,雖然四下無人,但空氣中的血腥味,卻是越發重了。
鬼厲向燕回看去,燕回臉色也微微有些蒼白,低聲道:「您自己看吧!」說著,走到那片草叢之前,伸手撥開野草。
鬼厲緩步上前,向那草叢裡看去,瞬間臉色大變。只見這草叢外表看去與周圍無異,但中間盡數被人血染作鮮紅之色,血腥之氣撲鼻而來,聞之慾吐。在濃密草叢之下,竟然堆放著十三具人的屍骨,死狀慘不忍睹,幾乎每個人身體都碎裂成了好幾塊。
饒是這些年來鬼厲身在魔教之中,見慣了腥風血雨,但這等殘酷手段,卻也是第一次見到。
他閉上眼睛,定了定神,隨即面色回覆了冷靜,慢慢的走上前去,在這些屍骨前仔細檢視。
燕回跟在他的身後,低聲道:「這些弟子都是昨晚安排在這裡警戒的,此處離我們大隊人馬所在處最遠,是我們佈署最遠的眼線,這些人也相當精幹。不料昨晚一夜之間,毫無聲息的就被人全數屠戮。」
鬼厲面色陰沉,目光漸冷,緩緩道:「兇手是誰?有頭緒了嗎?」
燕回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道:「副宗主,您來這裡看看。」
鬼厲看了他一眼,只見燕回跨過這些慘不忍睹的屍體,向草叢深處走去。在草叢更深的地方,還有一具屍骸,但這個人的屍體卻相對完好,只有一隻左手不知哪裡去了。
鬼厲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個人他是認識的,名叫徐衝海,是他屬下道行頗高的一個人物,想不到也死在此處。
只見燕回走到徐衝海身邊,道:「您看。」
鬼厲走到近處,向地下看去,赫然見徐衝海頭顱旁邊,僅存的一隻右手在泥地上劃出二字:
魚──怪。
那「魚」字還算清楚,但第二字「怪」字則已然繚亂,看來徐衝海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魚怪?」鬼厲皺起了眉頭。
燕回點了點頭,道:「我也不知這是何意,難道這附近有魚怪妖孽?但今日發現他們之後,我立刻在周圍搜查,卻根本沒發現有什麼魚怪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