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不知道怎麼,剩下最後一個人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你,想到了我們是在這裡認識的,竟然殺不下手了。碧瑤,你會怪我嗎?」

「前幾日,我偷偷避過了守衛,暗中上了大竹峰一趟,順便把小灰帶回來了。你見過小灰嗎?就是我從小養大的那隻猴子…」

「我去了黑竹林,你猜我見到了什麼了?」

「原來,那根倒在地上的黑節竹還躺在那裡。碧瑤,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坐的那根竹子…」

「原來,什麼都沒有變,碧瑤。」

「碧瑤…」他輕聲地念著,隱約中微微帶著哽咽的聲音,在這個石室裡浮蕩。

第九集第四章大王村

白髮鬢邊生,年華似水流!

鬼王把目光從波平如鏡的水面移開,微微嘆息了一聲,轉過頭來,微笑道:「許久不曾照過鏡子,今日一見,卻看到白頭髮又多了幾許。」

站在他身後的鬼厲面無表情,淡淡道:「你多心了。」

此刻,狐岐山中的一個小湖畔,一個石亭築在了湖心,只有一道古舊木橋連線到湖邊岸上。鬼王和鬼厲此刻站在這個湖心石亭之中。

鬼王揹負雙手,神情自若,道:「我聽說這次前去空桑山,雖然將煉血堂收服,但唯一剩下的一個不肯降服的野狗道人,卻被你保了下來,可有此事?」

鬼厲看了鬼王一眼,但見他臉上神色一片平和,也不知心裡想著什麼,當下緩緩點頭道:「不錯。」

鬼王笑了笑,轉過身去望著青綠如玉的湖面,淡淡道:「往日你率人攻伐,向來殺戮殆盡,怎麼今日對著此人,卻留了情面?」

鬼厲沉默了片刻,道:「煉血堂如今雖然式微,但八百年前畢竟乃是領袖一時的門閥,非比一般小派。」

鬼王站在那裡,也不見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他對這個解釋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過了半晌,他忽然道:「說起來你手中法寶之上,噬血珠本是黑心老人的遺物,算來你和煉血堂,只怕也有幾分香火之情。」

鬼厲緩緩抬眼,向鬼王望去,鬼王卻正好轉身,也向他看了過來。

他們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撞,鬼厲的目光是陰冷的,鬼王的目光,卻是深邃而平和的。

鬼王忽然笑了笑,道:「最近傳說在西方死亡沼澤之內,有異寶出世,你可知道?」

鬼厲點了點頭,道:「是,聽說了。」

鬼王悠然道:「聽說非但正道中人蜂擁而去,連萬毒門、合歡派中高手也打算插手,至於總堂就在死亡沼澤附近的長生堂,更是當仁不讓。」他頓了一下,向鬼厲道:「你怎麼看?」

鬼厲卻沒有立刻開口說話,沉默了許久,鬼王對他也似乎特別有耐心的樣子,毫無著急的神色。半晌,鬼厲緩緩道:「這一次我們收服煉血堂,教中除了四大派閥之外,最後一個較有實力的派系也被瓜分完畢。」

鬼王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點頭道:「不錯。」

鬼厲道:「魔教之中,向來山頭鼎立,四大派閥無不想彼此侵吞。往日迫於正道外力,才共同抵禦外敵,如今自然不同於當年。而眼下教中勢力逐漸排定,再進一步,便是四大派閥激戰,只不知道由誰先動手罷了?」

鬼王拊掌微笑道:「好,好!說的好。」

鬼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十年來,你非但傳我天書二卷,更將平生所學、策謀決斷,一一相傳,我若是連這也看不出來,豈不是辜負了你的苦心。」

鬼王微笑著望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如同看著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珍貴物品,歡喜中隱隱還有一分自傲,只聽他道:「那也不盡然,我傳你東西,卻也要靠你自己領悟。這些年來你進境之快,實在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本以為以你資質,至少也要修煉三十年以上,不料只用了十年,你便已有大成,難得、難得!」

受了鬼王這般誇獎,鬼厲臉上卻似乎沒有什麼笑容,彷彿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一般。

不過鬼王也不在意,這些年來,面前的這個人從當初的張小凡,變成今日的鬼厲,往日的性情早就變的天翻地覆,除了容貌依然,其他的幾乎再也沒有什麼當年的影子了。他頓了一下,道:「那依你看來,我們聖教之中,四大派閥既然免不了一場廝殺,你覺得我們先動手的好呢!還是靜心等待?」

這一次鬼厲卻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道:「先發制人!」

鬼王盯著他,道:「好!那你以為先對付哪一派?」

鬼厲道:「長生堂!」

鬼王眉頭一皺,但眼中已有讚賞之色,道:「為何?」

鬼厲道:「如今鬼王宗與萬毒門實力最強,合歡派與長生堂稍次。合歡派向來低調,但長生堂堂主玉陽子道行雖高,卻自傲自大,一向以當年青雲山正魔之戰中主持人自居,以為魔教中唯他獨尊。如此蠢材,不選他還有誰?」

鬼王微微一笑,道:「不錯,說的好。那若是你來主持,當如何進行?」

鬼厲微一沉吟,道:「此次便是良機。死亡沼澤之中有異寶出世,玉陽子必定視做囊中之物,絕不容外人染指。但正道眾人蜂擁而至,我們可待長生堂與正道火併,其後兩敗俱傷之際,再暗中連結萬毒門、合歡派一起下手,這等落井下石之事,他們必定不會推辭。如此一戰必可成功!」

鬼王望著他,沒有說話。

鬼厲緩緩抬頭,向鬼王看去,淡淡道:「怎麼?」

鬼王彷彿看他看的有些出神,片刻後醒悟過來,慢慢把目光收回,彷彿在深心處嘆息一聲,淡淡道:「沒有,你說的與我所想,幾乎都是一樣的。」

鬼厲不說話了。

鬼王淡然一笑,道:「你再休息兩日,便去死亡沼澤吧!」說著,他從懷裡拿了一緘封好的信封,遞給鬼厲,道,「具體安排之事,我已經在這信中寫的清楚了。到了大沼澤之後,鬼王宗一切人物,皆聽你調遣。」

鬼厲慢慢接過此信,收到懷裡,沉默了片刻,向鬼王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去。但就在他才走了幾步,忽聽背後鬼王道:「還有一件事…」

鬼厲停了下來。

鬼王的聲音悠悠傳來,道:「你與我說話之間,怎麼稱呼我們聖教,還是一口一個‘魔教’?」

鬼厲沉默了許久,冷冷道:「我入教十年,這裡整日征伐血鬥,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更是無時不有,怎麼配的上一個聖字?」

鬼王大笑,隨即道:「哦!那原來你出身的那個正道之中,又是如何?」

鬼厲的身子彷彿微微抖了一下,片刻之後,只聽他道:「正道中人所做兇惡之事,也不比魔教中人差了!」

鬼王饒有興趣地望著他,道:「那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心中以為的,卻是什麼是‘正’?」

鬼厲沒有回答,沉默了許久,抬起頭望了望天空。

青天,白雲。

「我不知道!」他低低地道,彷彿對著自己說一般。

那個從背後看去有些孤單蕭索的身影漸漸遠去之後,鬼王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他深邃的眼睛裡,彷彿閃爍著神秘的光,閃耀不停,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