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聲音震動四野,天地變色,唯獨那誅仙奇劍卻彷彿是誅滅滿天神佛的無情之物一般,依舊毫不容情地向他擊來,眼看著張小凡就要成為劍下亡魂,粉身碎骨。
忽地,天地間突然安靜下來,甚至連誅仙劍陣的驚天動地之勢也瞬間屏息…
那在歲月中曾經熟悉的溫柔而白皙的手,出現在張小凡的身邊,有幽幽的、清脆的鈴鐺聲音,將他推到一邊。
彷彿沉眠了千年萬年的聲音,在此刻悄然響起,為了心愛的愛人,輕聲而頌:
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
她站在狂烈風中,微微泛紅的眼睛望著張小凡,白皙的臉上卻彷彿有淡淡笑容。
那風吹起了她水綠衣裳,獵獵而舞,像人世間最悽美的景色。
張小凡的心沉了下去。
突然,他張開了口狂呼,卻被狂風逼了回來;他瘋了一般躍起撲向碧瑤,卻被神秘氣息彈開,血紅的雙眼中流出了紅色的淚,淌過他的臉頰。
那個風中的女子,張開雙臂,向著滿天劍雨,向著奪盡天地之威的巨劍。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劇烈的狂風突然轉了方向,變成了圍繞在碧瑤身邊的巨大漩渦,那個婉約而美麗的女子被狂風推上半空,迎著那七彩流轉的巨劍。
她是那一刻,天地間唯一的光彩!
片刻…
無數的血色霧氣從她的體內瞬間噴出,在她身前凝做晶瑩如紅玉的血牆,同時白皙面容之上,飄出九道若隱若現的輕煙,融入血牆之中。
那血牆瞬間沸騰,如熾熱的痴情之火燃燒不止,帶著所有的熱情絕望焚燒,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燦爛光輝,逆天而上!
與那誅仙主劍,轟然相撞!
燦爛的光輝如此耀眼,沒有人可以睜開眼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震動了整個天際蒼穹,勢不可擋的誅仙劍倒飛而回,滿天的氣劍一陣紊亂。而在通天峰上,山峰巨震,亂石橫飛,山體之上如割裂一般出現了無數巨大裂痕,彷彿末日到臨。
隱約中,一個苗條而悽婉的身影,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天地間,忽然全部安靜下來,只有一個聲音,撕心裂肺一般的狂吼著。
「不啊…」
無盡的黑暗,籠罩著整個世界,他在黑暗中發抖,不敢動彈,不敢面對,不敢醒來!
可是,他終究還是醒了!
顫抖的手,慢慢的握緊,再放開,慢慢的,睜開眼睛,彷彿這樣,也需要他全部的勇氣。
一間普通的石室,裝飾簡單而樸素。他慢慢的下了床,什麼都不敢想,甚至連放在手邊的燒火棍,也沒有再看一眼,彷彿受到什麼指引一般,他走向門口,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是長長的通道,有不少人安靜地忙碌穿梭,但是不管是誰,一看到他,都立刻退到一旁,低下頭去。
他茫然走著,彷彿有個聲音在召喚他一般。很快的,他走到了一個拐角,那裡有間大的石室,門口虛掩著,拐角的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似乎是記憶中一個叫青龍的人的語氣。
「鬼先生,您是天下第一奇人,求你看在聖母明王面上,救…」
伴著一聲嘆息,黑暗中有個低沉的聲音道:「鬼王宗對我有恩,並非我不盡力,只是碧瑤小姐用的乃是我聖教中最慘烈的‘厲血毒咒’,也就是我們自古相傳的痴情咒。這毒咒將人一身所有精華血肉以咒力生生激發,再攝取本身三魂七魄熔煉,如此不顧一切,所以才有逆天之力,但用這毒咒之人,必定魂飛魄散,永不超生,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青龍澀聲道:「鬼先生,可是…」
那聲音截道:「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不錯,碧瑤小姐身上的奇寶‘合歡鈴’的確在那一刻,硬生生將她逼出的三魂七魂強行攝了殘餘一魂下來,守在鈴身之中,所以小姐肉身才得以不滅。但、但這等回魂之術,早已失傳千年,只有千年前南疆惡地,一支曇花一現的黑巫族聽說有此奇術,但也早已滅絕。這、這恕我實在無能為力!」
青龍啞然,半晌才道:「但、但宗主他這般不吃不喝數日,現在又已經…鬼先生,他一向敬重於你,你勸勸他吧!」
那聲音緩緩道:「鬼王宗主傷心過度,待時日一長,自然會好起來的…」
青龍還想說些什麼,忽然身子一震,像是發現了什麼,轉頭向那裡看去,只見那個虛弱而蒼白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然後彷彿鼓起了最大的勇氣,終於走了進去。
再無聲息。
青龍低頭默然,黑暗中,彷彿也有個人傳來低沉的嘆息聲。
石室中,白玉石臺之上,美麗的女子安靜地躺在那裡,彷彿靜靜沉眠一般。她的父親,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就這般痴痴地望著女兒。
張小凡怔怔地望著,無聲地流下淚來,雙腿一軟,終於是再也堅持不住,坐倒在碧瑤身邊。
那一張溫柔而恬靜的臉龐,從此成了他一生記憶之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寂靜的石室中,隱隱有悲泣之聲,輕聲哽咽:
「你為什麼這麼傻…我還沒有對你說,我在那口古井之中,看到的人是你啊…」
青雲山。
小竹峰。
夜已深。
陸雪琪默默站在山峰上,向著遠方眺望,但見夜色冰涼,滿天星光閃耀,彷彿譏笑世間俗人掙扎於紅塵之中。
腳步聲響起,她熟悉而尊敬的師父聲音,在她背後響了起來:「琪兒,你怎麼又站在這裡?」
陸雪琪沒有說話。
水月望著她,忽地嘆了口氣,走到她的身邊,低聲道:「你又想起了那個人?」
陸雪琪沉默著,面上忽有痛苦之色,道:「師父,本來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本來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
水月彷彿也沉默了下去,半晌才柔聲道:「這都是命,琪兒。日後你與他再見時候,便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了,你自己要記得清楚。」
說罷,她嘆息一聲,轉身走了開去。
只剩下陸雪琪一人站在原地,山風吹來,她只覺得身上一陣冰涼,默默望著遠方,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地道:「再和他相見的時候…」
夜涼如水,照著她孤單身影。
第九集第一章十年
黑色的烏雲盤旋在夜空,天幕陰暗的彷彿壓向地面,從蒼穹上飄落的雨絲,在凜冽呼嘯的風聲中,捲過蒼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