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吸血老妖,竟已是不見蹤影,卻見在雲邊天上,赫然有巨大骷髏,嘶吼狂嘯。風雲變化,有幽厲血光,沖天而起,與那火龍廝鬥不止。
滿天黑雲,此刻都已沸騰不止,翻滾咆哮,從地上望去,那兩人有如九天神魔,憤怒決殺。
張小凡只看得心動神馳,對師父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見火龍狂嘯,聲動四野,出沒雲間,真個有驚天動地之威,倒和前些日子在黑石洞下,三尾妖狐用玄火鑑召出的火龍有些相似,但威勢卻大得多了。
想到這裡,他身子忽地一震,只覺得從自己右手臂上的玄火鑑處,忽然有一陣熱氣騰起,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走遍全身。
正在他身邊的蘇茹忽有所感,轉過頭來,看了看他,眼中有關切之色,問道∶「小凡,你身體怎麼突然這麼熱,不會是傷後發熱吧?」
張小凡吃了一驚,不想師孃感覺如此敏銳,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吶吶的道∶「沒、沒什麼…」
蘇茹皺眉,正想細問,忽然感覺到什麼,轉過頭向後看去。只聽得森林中腳步陣陣,不過片刻,從各個角落竟是走出了百餘人來,都是正道中人。天音寺的法相、法善,焚香谷的李洵、燕虹都在其中,而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蒼松道人。
蘇茹站起身來,笑了笑道∶「蒼松師兄,你們也來了。」
蒼松微微點頭,淡淡道∶「田師弟在這裡大展神威,驚天動地,我們也不是瞎子聾子,就過來看一看了。」
蘇茹眉頭微皺,覺得他話中隱隱有刺,但還不等她說些什麼,跟在後面的大竹峰弟子,卻已看到了張小凡身上血跡斑斑,臉色憔悴地坐在地上。
田靈兒失聲驚呼,跑了上來,宋大仁、杜必書、何大智臉上也有焦急之色,跟在她的後面。不料他們才跑了幾步,忽只覺得白影一閃,竟是有個身影比他們更快地衝了上去,仔細一看,卻是林驚羽。
只見林驚羽閃身到張小凡身邊,蹲了下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面色微微蒼白,道∶「小凡,你沒事吧?」
張小凡感覺到他眼裡的擔憂,心中一暖,點頭微笑道∶「我沒事了,無妨。」
林驚羽上下看了看他,又瞧了他胸口傷處一眼,這才放了心,長出了一口氣,道∶「是誰傷了你的?」
張小凡向上一指,道∶「就是那個妖人,聽我師父剛才叫他,好像是什麼『吸血老妖』?」
林驚羽身子一震,看來他倒知道這個魔頭,訝道∶「這老傢伙居然也出世了?」說罷,抬頭向上望去。
這時田靈兒等人也來到張小凡的身邊,問長問短。張小凡看著田靈兒關切的目光,卻低下頭去,低聲地回答著師兄們的問題,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大礙了。
這時天空中激鬥正酣,林驚羽站在張小凡身邊,抬頭看了一會,忽然道∶「小凡,想不到你師父平時看起來不怎樣,但道法居然如此之高!」
田靈兒一聽,心中有氣,自從當年她在家門口敗給了林驚羽,心裡便看這小子很不順眼,當下哼了一聲,道∶「我爹道法精深,哪裡是你這個龍首峰的小子能看得出來的?」
林驚羽眉頭一皺,轉頭看來,卻見田靈兒目光逼視,毫不示弱,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後忽然一笑,道∶「田師妹,奶說的是。」
田靈兒反而窒了一下,沒料到這個當年趾高氣揚的少年,如今修養突然變得好了,但看林驚羽面帶微笑,卻是往另一處看去。她順著林驚羽的目光,卻見他正和站在遠處蒼松道人身旁的齊昊相望,相視微笑。
田靈兒何等聰明,轉眼便想到,林驚羽必定是因為一向尊重師兄齊昊,所以才不好意思和自己爭辯。雖然她自己心裡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但此刻目光與齊昊相接,仍是止不住的心中一甜。
站在一旁的蘇茹眉頭輕皺,剛才這幾個小輩的話她都聽在耳中了,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片刻之後,她悄悄向蒼松道人看去,只見蒼松道人仰首觀望,面無表情,但眼神炯炯,目光閃爍,一直盯著田不易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這時,只聽著狂風呼嘯,天空中火焰四射,血光沖天,顯然那二人鬥法已到了最要緊的時刻,蒼松道人忽地冷冷道∶「想不到這吸血老妖居然如此膽大,敢來此處挑釁。齊昊!」
齊昊就站在他的身邊,踏上一步,道∶「師父,有什麼吩咐?」
蒼松道人向天空中望了一眼,道∶「你田師伯勝算已定,那老魔頭撐不了多久了,你帶人在四周佈置一下,這一次絕不能讓這妖孽跑了。」
齊昊應了一聲,伸手招了招,把林驚羽也叫了回來,然後轉身知會其他幾大門派如法相、李洵等人,正自商量。
蘇茹緩緩走到蒼松道人身邊,微笑道∶「蒼松師兄,你怎麼看出不易要勝了?」
蒼松道人看了蘇茹一眼,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道∶「蘇師妹,奶又要開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兄玩笑了嗎?」
蘇茹搖頭笑道∶「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您頭上開玩笑了,我可是誠心請教的!」
蒼松道人笑了笑,道∶「蘇師妹奶向來聰慧,資質遠勝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兄,何必太謙。吸血老妖雖然道行不低,又有『血骷髏』在身,看起來血光沖天,兇悍無匹。但我觀其聲勢雖兇,本尊法寶所在右上三分處,血色紅光卻似不純,血骷髏似有小小破損。這在平日自然不算什麼,以這妖孽的道行,回去稍加煉化,自然無事,但如今在田師弟面前,卻是他最大的破綻。」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眼中深處彷佛有一道寒芒閃過,但聲音還是依然平和,道∶「反看田師弟,從容不迫,以青雲法訣駕馭赤焰神劍,竟已可化出『赤火真龍』,血骷髏紅光雖盛,但與赤火真龍一觸即退,已非其敵。而且田師弟目光敏銳,招招直攻血骷髏右上三分處,吸血老妖看似囂張,其實已是左支右絀,必敗無疑。不知道蘇師妹看來,我說的可有錯嗎?」
蘇茹微笑道∶「師兄慧眼,我也是聽你說了,才知道的。」
蒼松道人淡淡一笑,轉過頭去,仰首眺望,忽然壓低了聲音,但語調平和,緩緩道∶「蘇師妹。」
蘇茹道∶「什麼,蒼松師兄?」
蒼松道人目光依然放在半空中激烈鬥法的兩人身上,口中卻分明而清晰地道∶「田師弟自從百年前一舉突破太極玄清道『上清』境界,這些年來,看來道法上又是突飛猛進吧!」
蘇茹心頭一震,但臉上沒有表露出來,微笑道∶「蒼松師兄你太過獎了,不易他哪有掌門師兄和你的大才…」
蒼松道人緩緩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道∶「百年前我們正道一舉擊潰魔教,我和田師弟、風回峰的曾師弟、朝陽峰的商師弟,以及長門的萬…」
蘇茹忽然低聲喊了一聲∶「蒼松師兄。」
蒼松道人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又道∶「…我們幾人追殺魔教中的幾個魔頭,深入蠻荒,便在那時,田師弟已突破到了上清境。萬師…那個人,便對我們說道,田師弟看似駑鈍,但內裡聰慧,尤其心志堅毅不拔,更是難得,將來於道法修行之上,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道∶「蘇師妹,那個人,奶也是認識的,他所說的話,他的目光見識,想必奶也不會有疑問吧!」
蘇茹淡淡一笑,卻沒有言語,只轉過頭去,仰望天空。
吸血老妖人在半空,厲嘯連連,模樣兇狠之極,但心裡卻是越來越驚。百年前他也曾與田不易交過手,那時此人雖然道行已然不低,但自己憑這吸血大法,仍然有把握勝之。
不料百年之後,再度交手,此人道行竟然突飛猛進,由那赤焰仙劍上化出的火龍,次次都與他以吸血大法催持血骷髏所發出的「幽厲血芒」硬撼,非但不落下風,更有漸漸壓倒之勢。
最令人頭疼的還不止這些,剛才他與張小凡鬥法時候,看他是個青雲小輩,一時大意,「五鬼御靈」法陣卻被他莫名其妙地破去了一隻命鬼。
其實這也難怪吸血老妖想不通,他的血骷髏本是鬼厲之物,若是遇上了正道傳說中的一些無上神兵,比如陸雪琪的「天琊神劍」,自然會有些生克,以他的道行見識,自然也會加倍小心。
只是張小凡這小子的法寶燒火棍,卻實在太過古怪,從頭到腳沒有一絲一毫的神兵氣息,真說起來,因為煞氣極重,倒是比較像吸血老妖的邪門法寶,吸血老妖看了之後,便不放在心上。
不料張小凡手中的燒火棍,「噬血珠」吸噬活物精血,對吸血老妖的鬼物無可奈何,但另外的一半──「攝魂」,卻是傳說中焚煉陰靈厲魄數千載而成的無上邪物,正是世間幽魂鬼厲之物的老祖宗。適才激鬥中被張小凡以本身精血催動,插入命鬼之體,登時就把命鬼化了個乾乾淨淨,比什麼正道神兵都要乾脆無比。
換了平時,吸血老妖頂多也就是吃驚一下,因為張小凡畢竟道法修行與他相差甚遠,適才吸血老妖一馭起看家本事,張小凡便是不敵。但等他對上了道行非但不低於他,更似隱隱有勝過之勢的田不易,這小小的隱患便顯露出來了。
五鬼御靈法陣和吸血大法,都是用血骷髏所催動,命鬼突然被破去一隻,血骷髏之上登時也受了細微破損,而此刻,卻已成了吸血老妖最大的危險。
田不易身居青雲門大竹峰首座近百年,非但道行遠勝張小凡,見識眼光、鬥法經驗更是勝他百倍,兩人交手不過數個回合,便看出吸血老妖的血骷髏上有一處居然光色不純,立時便全力向此處攻去,剛開始還沒什麼,但時間一久,吸血老妖便覺得吃力無比。
只見天空中火龍嘶吼,張牙舞爪,吸血老妖化身的巨大骷髏,漸漸光色黯淡,反觀這火焰熾熱,幾乎把整個夜空都染做了赤色。
吸血老妖心中叫苦,暗恨自己過於託大,以為這百年來自己苦心修煉,除了正道中那幾個頂尖之人,便不懼怕其餘。這次前來,他其實也是暗中詢問過,知道了那幾個自己深深忌憚的人都未前來,這才放心,不料如今事過百年,這田不易道行進境竟是如此之快。
他正焦急處,目光無意中向下一望,登時又吃了一驚。只見地面上人影晃動,怕不有數十人以上,看那服飾樣子,多半都是正道中人,其中更有幾個面熟之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頭的蒼松道人,當年也是追殺他的青雲諸人之一。
吸血老妖這一下更是心寒,立刻便有去意。
便在他心神一閃之時,突然間前頭火龍狂嘯,聲若驚雷,吸血老妖大吃一驚,抬頭看去,駭然變色。只見半空中火龍突然火光大盛,片刻之後卻不攻來,反而如長鯨吸水一般縮回到田不易手中,再度化做赤焰仙劍,而那殘餘的火光,竟未稍退,直照亮了整個蒼穹。
田不易面如嚴霜,神色肅然,赤焰橫在胸前,左手握住法訣,腳踏七星,在半空中連行七步,赤焰仙劍霍然刺天,口中誦訣∶「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地面之上,尤其是青雲門中,一片譁然。在場眾人,尤其是大竹峰弟子,更是一個個神情激動無比,就連旁邊的蒼松道人,臉色也微微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