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嚇了一跳,卻發覺師姐田靈兒與那小周的眼光都瞄了過來,一時臉上有些發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小周深深呼吸,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劍隨之亮了起來,鬼王卻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微笑地看著他。小周知道此人實是平生所遇最強之敵,但身後還有同門的師弟師妹,無論如何不能棄戰而逃,只盼著自己能拖住他,讓兩位同門先走才是。
不料他剛想運氣御劍,忽然間心口氣血霍然翻騰,倒灌上來,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張小凡與田靈兒大驚,衝上前來扶住了他。小周臉色蒼白,知道自己被那鬼王一擊之下,震動內腑,經脈受創,再也無力施法。他心中驚駭,一半是知道自己身處絕境,另一半卻是對這鬼王道行之高,直是駭人聽聞,日後對正道之害,只怕難以估量。
鬼王看了看他,忽地道:「你勉力欲戰,可是想拖住我一時半會,好讓你這兩個同門逃走?」
小周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田靈兒卻站起身來,擋在他的面前,怒道:「妖魔外道,別以為你道行高些就得意了,我可不怕你!」
張小凡吃了一驚,剛才鬼王一擊即傷了小周,任誰也看得出來他道行極高,自己三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對手。眼看著田靈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心中便有些擔憂,上前拉了拉她,示意田靈兒不要太過沖動。
田靈兒還未反應過來,但這番舉動卻已經落到了鬼王和碧瑤的眼中。碧瑤臉色陰沉,冷冷哼了一聲,看了看田靈兒,又看了看張小凡,忽地開口道:「張小凡,這位可就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那位師姐田靈兒吧?」
田靈兒與小周都吃了一驚,小周皺起眉頭,道:「張師弟,難道你與他們父女都認識嗎?」
張小凡沉默半晌,低聲道:「是。」
這時,田靈兒忽然叫了一聲,道:「啊!我認出來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跑過來的魔教妖女,後來被我們追到外面的小島上,說是要找小凡的那個人…」
她話說了一半,忽然就收口了,只是眼睛瞪著張小凡。
張小凡心亂如麻,其實一直以來,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現這種場面,如今果然出現了,他卻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應付過去。
鬼王站在那裡,看見張小凡神色複雜,他卻仍是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下一別,這些日子以來可好?」
張小凡心煩意亂,不去理他。小周眉頭緊皺,心中著實疑惑,看鬼王父女對這張師弟神色曖昧,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怕大不尋常。只是青雲門門規森嚴,對與魔道中人交往更是嚴厲禁止,只不知道這位張師弟究竟與他二人是什麼關係,可不要觸犯門規,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此刻畢竟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們三人仍處絕地,小周勉強收束心神,轉身面對鬼王,正要說話,鬼王卻看了他一眼,忽地搶先道:「你強運真元,暗注靈力入七星劍,可是想以殘餘之力拖住我,好讓你這兩個同門能有脫身機會?」
小周身子一震,面如死灰,不料這鬼王心思竟如此縝密,以他的道行,再加上事先有了防備,自己等人只怕絕無幸理。
不料鬼王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失望,我並無意為難你們。」
「什麼?」小周與田靈兒同時奇道,張小凡也是一臉驚訝,向他看了過來。
鬼王看了看碧瑤,又轉過頭看了看張小凡,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死靈淵下,你對瑤兒也算是患難見真情,同歷生死…」
他話才說了一半,張小凡面色已然變了,更感覺到旁邊小周與田靈兒都已用異樣的眼光望了過來,心中一急,就要開口道:「你、你胡…」
便在這時,張小凡望到碧瑤看來的眼光,但見她明眸之中,隱隱竟有幾分哀怨。忽然間他想起了那個大風狂雨之夜,天地肅殺,卻只有她一人陪伴自己受苦的情景,深心處竟是莫名一軟,這話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而鬼王的話,卻依然在繼續著:「而且當日你更開解瑤兒,化解了我們父女這十幾年來的一段心結,可以說是有恩於我。」他笑了笑,道:「今日就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過你們三人。只是如此一來,將來你迴歸青雲,必定要受那些不辨是非的老傢伙責難,何不就此入我聖教,我必定好好器重於你,你也好與瑤兒雙宿雙棲,豈不…」
「住口!」一聲斷喝,卻是張小凡再也忍耐不住,手指著鬼王,大聲道:「你來殺我吧!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入你魔教!」
田靈兒這才鬆了口氣,拍手道:「說的好,小凡。」
但旁邊的小周淡淡地看了張小凡一眼,眉頭卻依然沒有鬆開。
鬼王微笑搖頭,道:「罷了,那也隨你。反正來日方長,你再慢慢考慮吧!」
說完,他一拉碧瑤,再不停留,兩人向洞外飛去。
碧瑤在半空之中,忽然回頭,望向張小凡,張小凡看她回望的目光,本來怒氣衝衝的心裡,又是一陣惘然。
小周站在一邊,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裡,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鬼王父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後,外頭噪音忽盛,似是正道中人突然受了什麼突襲似的。
不久之後,呼嘯陣陣,風聲尖銳,似乎有許多人一起飛上天空。
只聽蒼松道人雄厚的聲音傳來,聲動四野,道:「尊駕何人,道行如此高深,為何不敢下來與貧道切磋一二?」
這話明顯是對著鬼王說的,但只聽風聲呼嘯,卻無人回答,想來鬼王與碧瑤是去的遠了。
山洞裡,此刻也是安靜了下來,田靈兒看著小周面色蒼白,有些關切地道:「周師兄,你身體不要緊吧!呃,不知道你是哪位師伯的門下?」
張小凡在旁邊看著小周搖搖欲墜的樣子,連忙跑了過去,扶住了他。小周看了他一眼,張小凡心中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小周輕輕嘆息一聲,露出了微笑,對他二人道:「你不要叫我周師兄了,這是我混入魔教之內的假名,我不姓周。」
田靈兒「啊」了一聲,道:「那你是…」
小周笑了笑,同時眉頭一跳,似是什麼地方痛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微笑道:「我是青雲門通天峰,道玄恩師座下弟子,姓蕭,名逸才。」
「什麼,你是蕭逸才蕭師兄?」
小周,也就是蕭逸才含笑點頭。
張小凡與田靈兒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夜已深,流波山上的夜空,閃爍著無數明亮的星星,一閃一閃,照耀世間。
某個隱秘的地方,鬼王緩步走出,只見碧瑤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小山坡上,怔怔地望著流波山東邊的方向。
那裡,是正道中人所居之地。
鬼王輕輕嘆息,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道:「瑤兒,夜深露重,你要小心身子。」
碧瑤身子動了一下,默默轉過身來,強笑了笑,道:「是,謝謝爹。」
鬼王看她神色,忽地道:「你是在想張小凡那個小子吧?」
碧瑤臉上一紅,卻沒有說話。
鬼王面露慈愛之色,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向前走了兩步,道:「今日見他,我發現他自從與你去一次火龍洞後,似乎道行又更進了一步。」
碧瑤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歡喜之色,道:「是嗎?」
鬼王點頭,道:「我推測之下,多半是他在看了‘天書’第一卷之後,有些領悟。」說到這裡,他轉過頭微笑道:「說起來,你從滴血洞中給我帶出的那部天書第一卷總綱,我看了之後,對道法修煉,大有助益。」
碧瑤喜道:「是嗎?」
鬼王點頭,道:「不錯,天書共有四卷,傳說中還有第五卷,不過從未有人看過。但自古我聖教之中,便傳下四卷,可惜多已流失不見。我們鬼王宗能有今日的風光,便是多靠三百年前上一代鬼王祖師偶然得到了天書第二卷。」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又道:「只是在那第二卷中,雖然道法精深,玄妙莫測,但總綱文字,關鍵法訣,卻是緊承著第一卷而來,所以這數百年來,我鬼王宗也只能與合歡派、長生堂、萬毒門三大宗共分天下。不過日後,嘿嘿…」
碧瑤笑道:「那我要恭喜爹了。」
鬼王微笑點頭,道:「這一次你實在是立下大功。本來派你前去空桑山煉血堂,除了讓你歷練一下,也只不過是想找找當年黑心老人前輩可否留下什麼法寶異器,不料卻帶回了天書,這可比任何法寶都要好上十倍不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