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這才醒悟,連忙行禮道:「老前輩,弟子張小凡,久仰大名。」
那老者哼了一聲,淡淡道:「罷了。」說著又回過頭去,與那法相道:「如此說來,令師普泓上人閉關參禪,到現在還未出關嗎?」
法相微笑道:「正是。本寺之中雖然恩師乃是主持,但一向以來,都是由我從旁協助普空師叔管理俗務。此次魔教復起,普空師叔本也要前來,無奈寺中事務繁雜,只得由小僧前來,聊盡一二棉力。」
大力尊者點頭道:「有你前來,那也夠了。不過我來之前,本以為你師父普泓還有普空二位神僧雖然不會前來,但你四師叔普方向來痛恨魔教,定會前來,怎麼卻…」
看著大力尊者望過來疑惑的目光,法相微嘆,道:「前輩有所不知,自從五年前三師叔普智神僧突然逝世…」
張小凡心頭猛的一跳。
也就在這個時候,法相的目光竟不知道是有意或無意地向他這裡看了一眼,隨即又移了開去,繼續道:「普方師叔與普智師叔交情最是深厚,從那之後,便在寺中靜心參閱佛經,不再外出了。」
大力尊者「啊」了一聲,大有感嘆之意。
法相微笑道:「不過這倒也並非壞事。」
大力尊者呵呵一笑,道:「不錯,不錯,諸位神僧自然還是要以自身圓滿功德為要緊,不似我這老傢伙,與佛無緣,便整日里東奔西跑。」
法相笑道:「前輩說笑了,你與我們天音寺乃有溯源,這一點來時恩師和普空師叔都特意交代過了的。來,請老前輩裡面坐。」
大力尊者謙讓了幾句,便和他一道進去了。
張小凡看著他們二人走了進去,忽有感覺,轉頭向旁邊看去,卻見是石頭拉了他一下,悄聲道:「你看出來沒有?好像這個年輕的法相,卻是天音寺這一群和尚的領頭人呢!」
張小凡點了點頭,這數日來他每日與這些正道中人接觸,多有看見天音寺諸位大師的。也發現雖然法相年紀輕輕,但在這次來流波山的「法」字輩天音寺眾僧人裡,法相的氣度卓然出眾,隱隱有為首之風。出面接待講話的,大都是他,而旁邊一些年紀大的和尚,反而沒有什麼聲音。看來,法相乃是天音寺著力栽培的一個出色人物了。
只是,他心中此刻,卻依然想著剛才,法相在談到普智時,突然看過來的一個眼神,便也沒聽到石頭在旁邊咕噥地說著什麼,只聽到最後他似乎說:「…我看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話也說錯了。」
張小凡一怔,問道:「你說什麼?」
石頭看了看左右,低聲道:「我記得以前聽人說過,佛門中人若是功德圓滿,善終的話,便當稱為」圓寂「。他剛才卻亂說什麼逝世的,聽起來就讓人不舒服,倒好似普智神僧他是…咦,張兄弟,你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
張小凡心亂如麻,強笑著對石頭點了點頭,便走回青雲門所在之地去了,弄得石頭站在原地,搞了半天也摸不著頭腦。
轉眼間張小凡已來到流波山上半個月了,這段時間裡,正道之士與魔教中人依然對峙,雙方在日間多有相遇時候,不時便有鬥法。但令正道中人迷惑的是,魔教中人卻似乎不願戀戰,往往鬥法鬥了數個回合,便虛晃一槍遁走。
往日里是聽說魔教要在此荒僻之地聚會,想來多半是商量些毒計欲禍害天下,所以正道之士才欲來除魔。不料這時看了,卻又不像。
若說是與正道為敵,便應當出來決戰才是;若是聽說了正道中竟有了兩位青雲門首座人物,怕自己實力不夠,那也該主動退去。
偏偏魔教中人戰又不戰,退又不肯退。流波山地勢又大,在空中目標明顯,但若要深入下去尋找魔教中人的老巢,還當真不易。這一拖,時日便延宕下來了。正道中人紛紛猜測,魔教餘孽究竟想要在這個荒僻之極的島上做什麼?
張小凡這些日子來,也跟著師父師兄在流波山上搜尋魔教中人。
但他私下裡,卻另有一處擔心,便是害怕萬一碰上碧瑤,那該如何是好?
不過說也奇怪,明明碧瑤也來到了流波山這處海島,但從那一個風雨之夜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倒是魔教中其他人,包括張小凡與陸雪琪等人認識的年老大、野狗道人等人,出現的十分頻繁,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似的。
蒼松道人與田不易都是數百年的修行,碰到這種事情,也感覺有些棘手。這一日入夜,他二人便叫上天音寺與焚香谷的人,聚在一起商議。
代表天音寺出來的,自然便是法相,而焚香谷過來的人,居然也是熟人,便是李洵。這二人看去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但在蒼松道人與田不易面前,他二人的神色卻都是十分恭敬的。
見禮之後,蒼松道人淡淡道:「二位師侄,此次我們正道諸派前來除魔,其中還有諸多借助二位的地方,貧道在這裡先謝過了。」
法相與李洵同時欠身道:「不敢,若有需要處,請蒼松師叔儘管吩咐。」
田不易揮了揮手,讓他們二人先坐了下來,道:「廢話我們也不必多說了。到今日為止,我們來這東海荒島已有半月,雖說果然有魔教餘孽在此,但看他們行蹤詭秘,卻猜不透用意何在。不知二位師侄有何看法?」
法相與李洵對望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蒼松對李洵道:「李師侄,這一次的訊息是由你們焚香谷首先放出來的,敢問貴派可知道魔教的目的嗎?」
李洵在蒼松道人這個名滿天下的前輩面前,臉上再無往日驕傲神色,當下道:「回稟蒼松師叔,這一次的訊息也是鄙派無意中知道,魔教復興之後,突然有大批餘孽前往東海流波山,但所為何事,卻是不知。」
蒼松與田不易對望一眼。
法相忽然道:「二位師叔,依小僧這幾日看來,魔教中人翻山越嶺,往往對每處山頭都仔細搜尋,極像是找尋某件重要事物。」
蒼松沉吟道:「不錯,我與田師弟也是這般看法,但他們究竟在找什麼東西,竟如此重要?」
田不易皺起眉頭,隨即道:「既然如此,我們猜也猜不出來了。
不過魔教中人一向陰毒,你們回去之後,也要小心戒備才是。我們這裡白天再加緊搜尋,等找到魔教中人的老巢,再把他們一舉剿滅,為天下除害。」
法相與李洵齊聲道:「是。」
在這之後,他們又商議了片刻,法相便和李洵告退了。看著他二人走了出去,蒼松忽然道:「田師弟,這兩個年輕人的資質當真不錯啊!」
田不易緩緩點頭。
蒼松道人道:「尤其是天音寺的法相,我觀他眼瞳黑淨,邊緣卻似有淡淡金光,眼神溫潤而不散,只怕在天音寺大法」大梵般若「上已有大成了。」
田不易冷笑一聲,道:「你也莫要小看那個李洵,他剛才雖然在我們面前刻意低調,但聽我那個不成器的小徒弟說了,他在空桑山和火龍洞裡的道法,只怕道行未必便比法相差了。」
蒼松哼了一聲,道:「天音寺與焚香谷這數百年來,暗中無不想著取代我青雲門正道領袖之位。如今刻意培養出這些出色門人,派了出來,多半便有向我等示威之意。」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忽道:「無妨,只要有蒼松師兄你門下那幾個出色弟子,自然就不怕他們了。」
蒼松臉色一變,冷冷道:「田師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不易站起身來,淡淡道:「我能有什麼意思?我門下出了個笨徒弟,僥倖在七脈比試上勝了幾場,能跟著你門下的出色弟子出去歷練。卻不料在魔教之地,與魔教中人力戰之後,卻被人遺棄在那古窟之下。若不是他人賤命大,只怕我也見不到他了。」
蒼松臉上怒容一閃,道:「田師弟,你要把話說清楚了。什麼被人遺棄在古窟之下?齊昊他們回來之後,我也曾經仔細詢問過他,那時候的確是因為小竹峰的陸雪琪傷勢太重,而且連找數日,你那徒弟一點訊息都找不到,在那死靈淵下,又有眾多陰靈妖獸,這才被迫放棄。又哪裡是什麼故意遺棄了?」他話說到後面,聲音也大了起來。
田不易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樣子,看了他一眼,亦大聲道:「哼,若是你徒弟被人留在下面,不知死活,你還不早鬧翻天了!」
他二人聲音大了起來,傳到洞外,青雲門門下弟子登時動容,個個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來。田不易與蒼松畢竟是有道之士,決然不會在這些晚輩面前做失了什麼事。田不易淡淡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過了片刻,齊昊與林驚羽走了進來,他二人乃是蒼松道人最看重的弟子,也只有他們才敢在蒼松道人心情不是甚好的時候接近他。
齊昊小心地道:「師父,怎麼和田師叔吵起來了?」
林驚羽在旁邊憤憤不平地道:「這個人最是小氣了,真是一點前輩風範也沒有…」
蒼松忽然喝道:「住口!」
林驚羽一驚,低下頭來,道:「是,師父。」
蒼松看了他一眼,轉頭對齊昊道:「他是還記著當日你們放棄找尋張小凡的事。」
齊昊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