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正魔兩派又起紛爭。
爭鬥鬥法之中,天音寺等有道神僧看見樹木狼籍,森林中野豬野兔野狗野蛇等生靈塗炭,不免喟然嘆息,誦唸起往生慈悲咒來。唸完之後,一聲「阿彌陀佛」,佛指一揮,一記法寶石破天驚地打出,魔教中人閃身躲過,轟隆一聲,又是一個小山頭報銷,生靈再次塗炭,只得又再念起往生咒來。
「賊禿驢,死光頭,有種的就閉上嘴過來決一死戰,整日里在那兒嘰哩咕嚕念個鳥咒,老子不被你們咒死也被你們煩死了!」
「阿彌陀佛,野狗施主,你罪孽深重,還不回頭,只怕死後要墮入阿鼻地獄了!」
「呸呸呸!賊禿驢,你還算出家人嗎?居然直接咒我!」
「…」
張小凡在後邊聽了這聲音居然十分耳熟,定睛看去,果然是當日在空桑山萬蝠古窟中那個容貌怪異的野狗道人。此刻他正站在魔教陣營前方,一臉怒容、口沫橫飛地對著正道一位天音寺僧人戟指大罵,而年老大、林鋒、劉鎬和那個美貌少婦,此刻也都站在魔教人中。
張小凡正想著這些傢伙居然也來了這裡,忽聽得身後有人誦了一句佛號,道:「阿彌陀佛,張師弟好啊!」
張小凡回頭看去,卻是熟人,是天音寺的法相與法善二人。在先前萬蝠古窟八人中,天音寺這兩個僧人一直與他要好,尤其是這個法相,更是對他另眼相看。而且從田靈兒口中他還知道,雖然當日不顧陸雪琪反對,做出離開死靈淵決定的就是這個法相,但據說他神色之沉痛,卻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
張小凡聽了之後,一直心存感激,此時一見是法相法善兩人,連忙行禮道:「兩位師兄好。」
法相仔細看了看他,長出了一口氣,面浮微笑,道:「古人道:‘吉人自有天祐’,如今信矣。張師弟大難不死,可喜可賀,必有後福。」
高高大大的法善站在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師兄後邊,也甕聲甕氣地道:「張師弟福氣啊!」
張小凡心中感激,道:「多謝二位師兄掛念。」
法相微笑點頭,隨即看了看場中,野狗道人已經和那個天音寺僧人鬥法起來,便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空我們再聊。」
張小凡連忙應道:「是。」
法相走出兩步,忽又回頭,對著張小凡微笑道:「張師弟,你有空可要去看一看貴派的陸雪琪陸施主了,她對你可是擔心的很呢!」說著面上微帶神秘,與法善相視而笑,一道去了。
張小凡呆了一下,忍不住向一旁的青雲門小竹峰處看去。這一次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未來,各女弟子以大師姐文敏為首,聽從蒼松道人與田不易的調遣。陸雪琪此刻就正站在她們中間。
一個多月不見,陸雪琪顯得清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傷帶來的,但從這裡看去,張小凡仍有驚豔感覺,只覺得這女子竟是天生的豔麗,絕世的容顏,即便是她清瘦了,也彷彿是在盛開的百合間,輕輕顯露的那一滴清冷露珠,悽清而帶著些孤傲,更添清麗。
小竹峰門下女弟子,大都是容貌美麗的女子,吸引了周圍無數目光,除了天音寺那些目不斜視的老和尚,青雲門和焚香谷等男弟子都有意無意地向這裡看來,陸雪琪更是吸引了最多的眼光。只不過這時的她,卻又恢復了當初的冷傲,目光無意間掃過張小凡時,也只淡淡停留了一下,便移了開去,沒有什麼其他表情。
張小凡心中彷彿有些失落,不過過了一會便反而還有些高興。本來他對這個冷若冰霜的美豔女子就有些畏懼,如今見她不搭理自己,他反而輕鬆。不消片刻,他的精神就被田靈兒「咯咯」的笑聲給吸引了過去,再也轉不過來了。
第六集第六章戾氣
場中與野狗道人對陣的是天音寺一位高僧,道行高深,用了一件金光燦爛的金色木魚法寶,在空中如同活了一般,追著野狗道人。野狗道人狼狽之極,手中那隻古怪的獠牙法寶灰沉沉的不再發光,怕是被對方給破了。
只見場中木魚聲陣陣響起,空中金木魚搖頭擺尾,追在野狗道人背後,野狗道人呼呼直喘粗氣,狼狽飛跑,模樣滑稽。正道中人譁然大笑,田靈兒更是少女心性,「咯咯」笑個不停。張小凡站在她的身邊,偷偷向師姐看去,但見田靈兒笑顏如花,雪一般的臉畔露出了兩個淺淺酒窩,真是說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他心頭一陣迷醉,只希望這一刻便是永遠了。
忽聽到場內一聲呼嘯,張小凡放眼看去,卻是那個年老大越眾而出,出手援救。他的道行遠在野狗之上,赤魔眼威力不小,那位天音寺的高僧也收起笑容,小心應付。
張小凡看了幾眼,忽然發現一件奇怪事情。在魔教之中,野狗道人受困之時,除了年老大、劉鎬等人面色難看之外,其他人居然大都是一副看熱鬧、幸災熱禍的表情,後來見野狗道人支撐不住了,也只有年老大出手救援,其他人卻都是束手旁觀。張小凡心中奇怪,暗想這魔教中人當真不可以常理相看,該不會是他們自己內裡也有什麼派別之爭罷?
其實張小凡猜的倒也差不多。年老大與野狗等人都屬於魔教煉血堂一系,這一系八百年前在黑心老人手下自然是風光無比,聲名遠揚,但如今式微已久,早已被魔教中主流派系排擠。這時看到野狗出了洋相,人多勢眾的魔教中人非但沒有幫忙,反而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起笑話來了。
年老大畢竟是一派之首,道行匪淺,沒幾回合便抵住了那天音寺和尚的攻勢。
野狗道人得了空隙,回過氣來,大罵一聲:「賊禿驢,幾乎害了你家道爺爺!」罵聲中,回身撲去,與年老大以二攻一。
正道人中一片譁然,紛紛有人罵道:「魔教妖人,無恥之極。」
聲討聲中,張小凡忽然覺得身邊風聲一起,嚇了一跳。卻是田靈兒不甘寂寞,衝了出去,琥珀朱綾霞光陣陣,簇擁著她曼妙身影,騰起半空。
「無恥妖人,以多打少,法中大師,我來助你!」田靈兒喝道。
張小凡這才知道場中那僧人名叫法中,聽這名字似乎和法相法善他們是同一輩分的,但看長相卻比他二人老的多了。
只見場中法中一看田靈兒躍了出來,喧了一句佛號,道:「多謝施主。」
法中說著右手一招,空中那隻金色木魚立刻衝向年老大,纏住了他,把他帶過一旁,田靈兒順勢就接給了野狗道人。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了,法中是看田靈兒年輕,把明顯道行差的野狗留給了她。
張小凡眼看著田靈兒與野狗接上了手,心中焦急,正想也出去幫上一把,忽然間肩頭被人拉住,一看卻是大師兄宋大仁。只聽宋大仁端正神色,低聲道:「小師弟,魔教妖人無恥,要倚多取勝,我們卻是不屑做的。」
張小凡立刻醒悟過來,點了點頭,收住勢子。不經意間看到田不易夫婦,都是一副神凝氣定的樣子,隨即想到,有師父師孃在這裡,靈兒師姐哪裡會有事呢?自己真是瞎操心了。
張小凡臉上一紅,向周圍瞄了一眼,見周圍諸人似乎都在看著場中,無人注意到他的失態,宋大仁也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看著半空中的鬥法,這才放下心來。便在這時,他突然感覺有道目光,從旁邊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他轉過頭去看時,見那裡是小竹峰諸位師姐所在,陸雪琪也在其中,卻沒有一個人看向這裡的。
這時在半空之中,田靈兒把琥珀朱綾運用的是隨心所欲。霞光萬道之中,野狗道人頭昏眼花,只覺得上下左右前後都是一條條一道道的朱綾,將自己生生給困在中間,衝不出打不破,再過一會只怕自己就要被這朱綾給包成粽子了。
田不易見女兒露臉,臉上不由得顯出得意之色,正道中人也多有讚歎之聲。田靈兒本來就容貌端麗,比之野狗道人那副狗模樣,自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到後來不只正道人士鼓掌,連魔教中人居然也有幾個大聲笑了出來。
野狗聽在耳中,惱羞成怒。他雖修為不深,對敵經驗卻遠非田靈兒這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家能比,眼珠一轉,在田靈兒身上瞄了幾眼,便看出這小妞多半是剛出來的新人,立刻便大聲喊道:「臭丫頭,看你樣子倒還清秀,想不到你居然和這老和尚有了苟且之事!」
在場之人突然靜了下來,片刻之後正道中人無不破口大罵,魔教中人笑成一片,還有些淫褻之徒大聲起鬨笑道:「說得是,說得是,真是看不出來!」
田靈兒又氣又急,怒道:「你、你胡說什麼?」
野狗戟指,狗臉上「正氣凜然」,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樣道:「呸,你若不是與這老和尚相好,如何會跳出來幫他?」
這話說著連法中也變了臉色,連喧佛號「阿彌陀佛」,田靈兒更是氣白了臉,她其實也知道這是野狗激將之計,但她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突然在大庭廣眾面前被冠以這巨大侮辱,如何不氣,登時就在法寶間露了破綻。
野狗瞄準了機會,趕忙衝出了琥珀朱綾的包圍。這才看他身影竄了出來,便只聽得轟隆一聲,滿天紅綾轟然合下,這人若是在中間,還怕不被夾成粉碎?
野狗不由得一吐老長舌頭,道:「好狠的丫頭!」
田靈兒氣惱之極,原本雪白的臉龐漲成通紅,更不多話,琥珀朱綾迎風而起,如電飛馳,再次衝向野狗道人。
野狗驚嚇之下,抱頭就跑。魔教中人看他逃了回來,噓聲四起,忽然間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呼呼」聲中,居然一個個騰雲駕霧地飛走了,竟無一人幫忙。
轉眼間場中魔教人物只剩下了煉血堂一眾人等。年老大在那裡看了,臉色陰沉,心中憤恨,但終究知道這已不是久留之地。當下赤魔眼連發紅光,將法中逼退數丈,抽身而起,用手一招眾人,也逃逸而去。
田靈兒還要再追,只聽得後邊父親田不易朗聲道:「靈兒,不要追了。」
田靈兒硬生生停下腳步,臉還是漲紅,轉頭對田不易道:「爹,你聽那妖人胡說…」
田不易笑了笑,蘇茹卻走上前去,把她拉了下來,微笑道:「那些魔教妖人,什麼惡事都做得出來,更何況是說了些粗話,我們只當聽不到就是了。」
這時正道中人大都隨聲附和,紛紛道:「正是,正是。」
「田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田靈兒這才悻悻然下來。正道中人見魔教妖人已散,便也大都散了,這些時日來經常這般與魔教眾人鬥法,鬥了散,散了又鬥。
張小凡正想上去和靈兒師姐說話,肩膀卻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回頭一看,一下子愣住了,隨即喜形於色。只見林驚羽正站在身後,一臉喜色,許久不見,他一身白衣,背上斜插著斬龍寶劍,劍眉星目,俊朗飄逸,真個是出類拔萃。
說起來這是張小凡自七脈會武大試之後,第一次見到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這些日子他飄蕩江湖,每在生死關頭,腦海中也未嘗沒有掠過林驚羽的身影。
林驚羽看了他半晌,臉上先是歡喜,又是激動,忽地衝上來一把將張小凡抱在懷裡,緊緊不肯放手,許久方才鬆開。張小凡心情一樣激動,還看到林驚羽眼中似乎還有些許淚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