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何必如此?」
張小凡沒有說話。
白狐輕輕拿起依然放在那女子胸口的玄火鑑,用它最後的力氣,拉起張小凡右手的衣袖,用兩端紅色的絲穗,將玄火鑑綁在他的胳膊之上。
「這是我們狐族用無數性命換來的無上神物,送給你當紀念吧!」它微笑著,同時全身開始再一次地劇烈發抖,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不過,你可不要讓別人看見了…」
他的聲音,終於,也低了下去。
張小凡咬緊了唇,深深呼吸,然後,鬆開了雙手。
遠處,隨著一聲轟隆巨響,碧瑤和石頭,以及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二人,從甬道之中如電般射出,現身在平臺之上。正好看見,張小凡將那兩隻狐狸,丟入岩漿之中。
張小凡站在平臺盡頭,對身後的事恍如不覺,怔怔地望著那在空中翻滾著的身影。
不知哪裡吹來的風,掠起了他的衣襟。
有淡淡的光芒閃過,那個柔媚女子在翻轉的婉約中,褪去了人世的衣裳,現出了真身,一隻美麗的三尾狐狸。
兩隻失去生命卻依然美麗的狐狸,緊緊擁抱,在空中翻滾著,向下落去。直到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聲音,他們溶入了那個湖面,再也不見蹤影。
碧瑤有些擔心,走上前去,大聲叫道:「小凡…」
可是那個少年,如若不聞,只是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火龍洞出來,再經過黑暗的黑石洞,終於回到了地面之上。此刻,天色已經大亮了。
每一個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包括李洵和燕虹。看他們二人的神情,也有幾分疲倦,可想而知,昨晚被他們四人聯手才擊敗的那隻叫「大黑蛭」(注一)的怪物,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但只有張小凡,卻不知怎麼,一直沉默著。
站在他身邊的碧瑤,輕聲地詢問他,張小凡只是搖了搖頭。
李洵往這裡看了一眼,走了過來,對著張小凡道:「原來張師弟竟然得脫大難,從那死靈淵下逃了出來,真是可喜可賀。」
張小凡勉強一笑,點了點頭,回禮道:「多謝李師兄。」
這時燕虹也走了過來,她的神情就比李洵要緩和多了,微笑道:「張師兄,你福緣深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到這裡,她忽地一笑:「說起來當初在死靈淵下的時候,因為找不到你,你同門的那幾位可真是急得不成樣子,特別是你那位陸師姐啊…」
張小凡心中一動,抬起頭來,向燕虹看去,卻見她臉上似笑非笑,向旁邊的李洵看了一眼。
李洵感覺到燕虹看來的眼光,難得的笑了笑,不過眼神深處卻隱隱有道光芒閃過,緩緩點頭道:「不錯,你那幾位同門都很擔心你,你還是早些回去報平安吧!」
張小凡心下有些感動,微微欠身道:「多謝二位。」
燕虹微笑回禮,眼角餘光卻在無意中瞄到了站在張小凡身旁的那個綠衣女子,容貌俏麗,但此刻臉色卻有了幾分陰沉。
燕虹一向細心,立刻就留上了意,不由得多看了碧瑤兩眼,當下向張小凡道:「張師兄,請問這兩位是…」
張小凡轉過頭去,道:「哦,這一位名叫石頭,是正道修真‘金剛門’大力尊者門下弟子。」
然後他向石頭道:「石大哥,這兩位是焚香谷門下的李洵師兄以及燕虹師姐。」
石頭一聽,登時肅然起敬。在天下修道人的眼中,焚香谷聲名赫赫,絕不在大名鼎鼎的青雲門之下,當下見禮道:「二位有禮了。」
李洵與燕虹欠身還禮。燕虹微笑道:「石大哥的道行很高呢!」
石頭臉上一紅,但他乃是直腸子的人,臉上不由得便有幾分得意顯露出來,笑道:「過獎了。」
燕虹笑著轉過了身子,看了一眼碧瑤,對張小凡道:「那這位姑娘呢?」
張小凡窒了一下,沒有說話。碧瑤站在他的旁邊,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倒是石頭看他們不說話,便笑著道:「這位是碧瑤姑娘,乃是張兄弟的朋友,修行很深的。」
李洵看了碧瑤一眼,卻見她無意打招呼,便把頭也轉開了。但燕虹卻似乎對碧瑤很是留心的樣子,微笑道:「啊!原來是碧瑤姑娘,不知道你出於哪一家門下?」
碧瑤看了張小凡一眼,卻見他沉默不語,忽地冷笑一聲,道:「我無門無派,天生孤獨,偶而幫人一次,卻也被人嫌棄!」
張小凡聽在耳中,皺起眉頭。燕虹卻微笑著打量著她。
這時李洵在前頭咳嗽一聲,向著張小凡道:「張師弟,我有一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張小凡不敢怠慢,道:「李師兄有話請說。」
李洵看著他,緩緩道:「張師弟是最先一個進入火龍洞的人,請問在那洞中,或是在那白狐身上,可曾見到一個玉環,中間有火焰圖騰,兩端有紅色絲穗的法寶嗎?」
張小凡心頭一跳,旁邊的石頭卻已經大聲叫道:「有啊!有啊!昨晚我們和三尾妖狐鬥法的時候,就看到她用這個法寶了。」
李洵和燕虹同時面露喜色,但燕虹心思較為細密,轉念一想,向李洵道:「那怎麼我們昨晚下去時,三尾妖狐卻不祭出玄火鑑?」
李洵淡淡道:「她用玄火鑑召出火龍與我們相抗,那玄火鑑必定就在她身上。」
燕虹沉吟點頭。李洵轉向張小凡,道:「張師弟,那玄火鑑乃我師門重寶,關係甚大,不知道你可曾見到過?」
眾人目光睽睽,一時都注視到張小凡的身上。張小凡深深呼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沒有。」
李洵一怔,皺起眉頭。
燕虹的眼光在張小凡身上轉了轉,沉吟道:「怎麼,張師兄與‘三尾妖狐’還有那‘六尾魔狐’鬥法的時候,他們居然沒有用這玄火鑑嗎?」
張小凡又是沉默了片刻,道:「昨夜我誤打誤撞進了那個火龍洞之後,發現那白狐,就是你們說的那六尾魔狐已經身懷重病,奄奄一息了。到後來三尾妖狐進來的時候,可能是與你們四人在外面鬥法,也是元氣大傷。我沒花什麼力氣,就把他們打,打下去了。」
燕虹與李洵臉上立刻都有了失望神色。燕虹轉過頭,向李洵看去,李洵淡淡道:「從火龍洞出來之前,我已經仔細找過那附近地方,都沒有玄火鑑的蹤影,只怕是和他們一起掉到岩漿裡面陪葬了。」
燕虹嘆息一聲,隨即道:「算了,李師兄,不管怎麼說,我們除去了妖狐餘孽,也算對師門有個交代。」
李洵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來,對著張小凡等三人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與師妹二人還需回焚香谷稟告師門,那就先走一步了。」
張小凡與石頭連忙道:「二位請便。」
只有碧瑤卻依然臉色沉沉,站在一邊,動也不動。
李洵點了點頭,對燕虹道:「師妹,我們走吧!」
燕虹微笑點頭,但又似突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對張小凡道:「張師兄,最近魔教又蠢蠢欲動,青雲門會合其餘正道之士,在東海流波山相聚,聽說你師父一脈都有前去,你何不前往相會?」
張小凡吃了一驚,隨即面有喜色,道:「真的嗎?他們都有去流波山啊!那我馬上就動身前去。」
燕虹微笑點頭,道:「那就好了,我與李師兄回師門一趟之後,說不定也要過去,到時候有緣再見吧!」
說罷,轉過身子,與李洵一道走了幾步,燕虹忽然又回過頭來,卻是對著碧瑤微笑道:「碧瑤姑娘,你腰上的那個金鈴,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