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尾妖狐眉頭一皺,卻只見張小凡大喝一聲,在空中橫飛出去數丈之遠,落到地上,與石頭並排而立。
石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擔心地道:「這妖孽狐媚之法頗為厲害,要小心。」
張小凡心有餘悸,點了點頭。二人向空中望去,卻只見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隨風輕舞,便如畫中人一般,美麗無比。
遠處的週一仙眉頭一皺,吃驚道:「這少年定力好強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術下,居然還能鎮定心志!」
小環卻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麼,你沒看那大個子好像也沒事一般?」
週一仙道:「你懂什麼,那大個子所學和佛門頗有些淵源,而佛門真法正好最講究寂滅定心之道,對這狐媚惑心妖術天生便有抗力。
但青雲門乃是道家,在這點上便差了許多,以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這份定力,實在少見、少見!」
「是嗎?」小環歪頭想了一會,又向場中看去。
三尾妖狐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面上雖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漸漸有沉重之色。只在剛才那一會工夫,她與這二人激烈鬥法,已然察覺出這二人看來年紀雖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個大個子道法彷彿出於佛家一系,很是頭痛。
另一個少年,心志卻是出人意外的堅定,自己最得心應手的狐媚之術,看來竟是難以派上用場了。
碧瑤站在一旁,本來正欲出手,但見張小凡已恢復正常,便停住了腳步,冷冷注視著。
月華冷冷,透過樹葉,灑在那個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單的身影上。
有幾分淒清。
她微微低頭,長而細的睫毛彷彿遮蓋著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傾聽著這深夜樹林中的隱隱幽聲,輕輕道:「我和你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來殺我呢?」
石頭踏前一步,整個人看去便如一隻猛虎一般,喝道:「你這妖孽,禍害人間,攪的小池鎮上人心惶惶,還不該死嗎?」
她抬眼,望來。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殺我,便是因為我是妖嗎?」她望向張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張小凡想也沒想,道:「你為惡多端,我是正道中人,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幾歲了?」
張小凡呆了一下,皺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髮小心收拾,蔥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黑色的髮間。
「這些話,是你那些正義凜然的師父說給你聽的吧!像我們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為禍人間的,一定是要剷除的,對吧?」
張小凡皺眉,師門的教誨的確就是如此。只聽對面的三尾妖狐繼續道:「可是若是我說,這些話是錯的,你會怎麼想?」
張小凡哼了一聲,不屑一顧,正要反駁動手,但就在電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頭,忽地掠過那日與萬人往所談論的一番話,登時人如被電擊一般,呆了一下。
難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義?
「小心!」忽地,旁邊的石頭一聲大喝,風聲乍起,妖聲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張小凡一怔神間,忽地騰身飛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五指鋒利之爪,凌空破嘯而來。石頭大吼一聲,正欲御法,卻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圍上下左右一片妖聲,漆漆黑暗之中,無數妖目閃爍,風聲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襲來,一時竟是分身乏術。
三尾妖狐認定了張小凡似是他們二人中較弱的一人,一經決定,便驅使妖物先行纏住石頭,自己全力先解決一個再說。
眼見著風馳電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連遠處,彷彿也隱隱傳來低低的驚呼聲。卻忽見張小凡抬起了頭,三尾妖狐與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動,但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便只見在自己與張小凡之間,陡然出現了一根黑色的、閃爍著隱隱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下一刻,她的利爪與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沒有人能夠形容那種感覺,外人看去,甚至沒有預料中的那種驚天動地的大響大動作,在那個彷彿凝固的時刻裡,只望見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飄飄,五指成爪,抓住了那根黑色的燒火棍。
她雪白的肌膚,突然之間,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幾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彿是一個深深無法見底的惡魔漩渦,在夜色中盤旋不止,獰笑著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嘯,聲音淒厲,隨即整個人沖天而起,化做白色身影,終於衝開了那如惡魔一般的青色光暈,落在了遠處。
然後,她霍然回頭,一臉驚愕,一臉肅殺,死死盯著那個少年,還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緩緩轉動的燒火棍。
遠處,小環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好厲害的法寶,這是什麼東西啊!爺爺?」
她問了兩聲,卻發覺週一仙根本沒有回答,轉頭向他看去,只見週一仙眉頭緊皺,也是一臉的愕然。
小環吃了一驚,伸手拉了拉週一仙,道:「爺爺,你怎麼了?」
週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從剛才的畫面中驚醒過來,但神色間卻仍是驚疑不定,吶吶道:「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人,青雲門下怎麼會出了這樣一個古怪弟子?」
小環看了他一眼,道:「怎麼?」
週一仙看向場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寶大是古怪,剛才祭起的時候,那煞氣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氣還盛,這等邪物,怎麼會…」
小環張大了口,向那場中看去,忽然眼角餘光看到,輕聲向週一仙道:「爺爺,你看那個女人。」
週一仙怔了一下,順著小環手指看去,卻見一身水綠衣裳的碧瑤,默默站在一邊,旁邊石頭與眾妖斗的不亦樂乎,震天動地,但她卻沒有向那裡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著張小凡處。
特別是看到張小凡祭起燒火棍後,臉色更是奇異,似是歡喜,又似有些擔憂,彷彿還有些猶豫樣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週一仙看了兩眼,道:「那女子對燒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頭看什麼看!」
小環奇道:「什麼燒火棍?」
週一仙道:「就是那個少年了。」
小環不服氣,道:「奇怪了,為什麼她對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週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聽話兼早熟的孫女,忽只聽場中又有動靜,連忙轉頭看去,再也不管小環了。
場中,張小凡眼見那妖狐退卻,大好機會,自然不能錯過,轉眼間已然欺身而進,燒火棍呼嘯而來,三尾妖狐眉頭一皺,臉色彷彿又白了一分。
眼看張小凡疾衝而來,夜色更濃,風聲愈急,那女子柔媚臉龐之上,兩道淡淡秀眉,彷彿也鎖了起來。只聽她一聲輕叱,袖袍飛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縮彎曲,並指如刀,凌空劃下。
「呀!」
尖嘯如山,突如其來,如針般刺入眾人耳鼓。
漆黑的樹林中,突然迸發出無數幽芒,仔細看去,竟是從那女子身後黑暗處,如潮水般湧出無數妖物,尖叫不絕,面目可憎,衝向張小凡。
轉眼之間,張小凡幾乎就被這妖物給淹沒了。
眾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後,卻見張小凡竟在一片黑壓壓的妖物之中,人隨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燒火棍青色光芒所過,除了一些體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還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這一下眾人更是驚駭,但張小凡全力施法的時候,心中卻忽地一陣苦澀:這「攝魂」乃是焚妖物陰靈厲魄以煉之,看著此刻這些妖物面對燒火棍本能的恐懼樣子,只怕那萬人往所說的話,多半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