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張小凡怔了一下,低聲道:「是。」隨即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道:「師父他老人家…」

蘇茹道:「你昏迷了五天五夜,到昨晚傷勢才穩定下來,今天一早,通天峰的掌門師兄傳信過來,讓你師父去一趟,此刻應該在通天峰吧。」

張小凡慢慢點了點頭,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自己也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但這兩年來那根燒火棍第一次離開自己,卻總有些隱約失落的感覺。

蘇茹看了他一眼,眼中彷彿也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但還是道:「你剛剛才醒,不要太累了,要多多休息。我吩咐過了,讓他們不要過來打擾你,三餐讓必書送來就是了。」

張小凡道:「多謝師孃了。」

蘇茹點頭道:「那你休息吧,回頭我讓必書把飯菜送來。」說著回過身子,向外走去,就在她正要走出房門時,忽然聽到身後張小凡叫了一聲:

「師孃。」

蘇茹轉身,道:「什麼?」

張小凡看著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才道:「師孃,我想問一下,你知道龍首峰的林驚羽這次比試結果如何了,當時我在通天峰上,實在無暇去找他問了清楚。」

蘇茹又看了看他,道:「他進了前八,但敗在了同門師兄齊昊手下。」

張小凡怔了一下,道:「原來他也…謝謝師孃。」

蘇茹微微搖頭,道:「你休息吧。」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張小凡緩緩躺了下來,望著房間的天花板,默然不語。

青雲山通天峰上,玉清殿內。

道玄真人居中坐著,其餘六脈首座也赫然在座,此外,大殿之上再無他人。

眾人皆默然不語,道玄真人低眉垂目,看著手中把玩著的一根黑色的燒火棍。

「田師弟,」道玄真人打破了沉默,道:「你怎麼看?」

田不易沉默片刻,道:「張小凡上山之始,並無此物,多半是這些年中機緣巧合,在哪裡偶然得到這等寶物。」

蒼松道人在一旁冷冷道:「此棍可與天琊相抗,已是神兵之屬,但遍觀天下,從未聽說有這等寶物。」

田不易臉色一沉,冷然道:「神州浩土,何等廣大,不知道還有多少不世出的奇珍異寶,你我充其量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

蒼松道人臉上怒色一閃,還未發作,卻聽小竹峰的水月大師冷冰冰地道:「我們自然是井底之蛙,但這黑棍施法時妖氣騰騰,明明便是一件邪物,倒不知道為何田師兄卻看不出來?」

田不易哼了一聲,道:「發些黑氣便是妖氣了麼?有些紅絲便是邪物了麼?若如此,我回去把臉塗黑了,諸位是不是也把我當做魔教妖人給斬了?」

道玄真人眉頭一皺,道:「田師弟,你不要這麼說話,怎麼好端端的說自己是魔教妖人!」

田不易冷哼一聲,甩過頭去,不再說話。

道玄真人嘆了口氣,把手中那燒火棍放到手邊茶几上,道:「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商議一下,一來此次七脈會武之中,大竹峰弟子張小凡手中多了這一件古怪法寶,來歷不明而威力絕大,二來當初我等商議派前四位弟子去空桑山萬蝠古窟查探,另三位大家都沒意見了,唯有這張小凡…」

田不易越聽越怒,本來他對張小凡修行忽然突飛猛進也有些困惑,對這燒火棍亦有疑心,但在這玉清殿上,別人不說,偏偏對自己門下弟子諸般挑剔,他如何不怒,當下沉著臉,刷地起身,大聲道:「掌門師兄,你欲待如何?」

道玄真人沒想到田不易竟有這麼大的反應,吃了一驚,眾人紛紛側目,坐他田不易身旁,一向與他關係還算不錯的風回峰首座曾叔常拉了拉田不易的袖子,道:「不易,掌門師兄也沒說什麼,你先坐下。」

道玄真人臉色微沉,道:「田師弟,此間事的確有些古怪,我為一門之長,自會秉公處理,你放心好了。」

田不易臉上怒色依然,但看著道玄真人臉色以及身旁曾叔常勸了兩句,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道玄真人緩緩道:「諸位,此棍剛才大家也都看過了,外表平平無氣,內裡卻隱有煞氣。但最緊要的是,以我等修行,都不能掌控此物,反而是那一個頂多只有玉清境第四層境界小弟子可以驅用,這是何理?」

眾人包括田不易都是默然,他們都是一等一的修真高人,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沒有人願意說出口來。

最後還是道玄真人道:「以我看來,這黑棍多半便是‘血煉’之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在座各位首座還是微微變了臉色,所謂血煉之物,便是以人本身精血化入煉造寶物之中,這等奇術,方法詭異艱險不說,法寶材質更是苛刻無比,萬中無一,而且煉造過程兇險之極,一個不小心便為法寶凶煞血厲之氣反噬,死狀苦不堪言。當然,若能成功,則此法寶必定是威力絕倫,而且更有一個好處,便是寶物與主人血氣相連,除非有煉造人血脈,旁人皆不能用之,但也因為是以鮮血為引,往往便有了凶煞之氣。

傳說中這血煉之法,傳於上古魔神,自古以來在魔教妖人中代代相傳,卻並未聽說有什麼出名的血煉法寶,多半是這法子太過兇險,連魔教中人也不敢輕易嘗試。

只是,如今竟在青雲門一個少年弟子身上,出現了這等法寶。

道玄真人望向田不易,田不易臉色鐵青,緩緩站起身來,道:「師兄,你說的或許有理,但我還是要說,張小凡不過十六,如何懂得這血煉之術?而且他自上山以來,五年中從未下山,來時更是身無長物,又去哪裡找這舉世難尋的法寶材質?」

蒼松道人忽地冷冷道:「或許他是魔教中人處心積慮安插進我青雲門下,也不足為奇!」

田不易大怒,道:「若他真有如此心機,又怎會在七脈會武大試中,在近千人眼皮底下驅用此物?再有,若他真是魔教奸細,嘿嘿,蒼松師兄,你門下那個林驚羽怕也不乾淨吧!」

蒼松道人似被刺到痛處,起身怒道:「你說什麼,驚羽怎麼能和你那笨徒弟相提並論?」

田不易臉色更黑,哼了一聲,斜眼看去,道:「是啊,我那徒弟是笨,但聽說還進了前四,倒不知道蒼松師兄門下那叫林驚羽的奇才此次名次又是多少?」

蒼松怒道:「他是運氣不佳,遇到了他師兄齊昊,若非如此,又怎會進不了前四!」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道:「反正他是沒有某人運氣那麼好,一路之上,都靠著別人棄權輪空才得以晉級,居然還敢大言不慚!」

田不易大聲道:「難道他與陸雪琪那一場也是運氣?」

蒼松道人接道:「不錯,就是因為不是運氣,所以他就敗了,而且敗得那麼慘,幾乎連命都沒了!」

田不易越發憤怒,他口舌一向不甚靈活,說不過蒼松,但心中怒氣更大,臉色漲得通紅,怒道:「你要怎樣,是否也想看看我是不是浪得虛名?」

蒼松道人竟是絲毫無意退讓,當即站起,傲然道:「那我就領教一下田師兄你的赤芒仙劍!」

田不易更不說話,踏上一步,右手已握住了劍訣,大殿之上,空氣忽然像是凝固了一般。

「放肆!」一聲大響,卻是道玄真人一掌拍在手邊茶几之上,滿臉怒容,站了起來,「你們兩個可是當我這個掌門的死了不成!」

道玄登上掌門寶座已近三百年,德高望重,平日裡雖然和藹,但這一下發怒,田不易與蒼松道人都是吃驚非小,心中震盪,隨即退了下去,低聲道:「是,掌門師兄息怒。」

道玄真人看了看這些首座,臉上怒容過了半晌方才緩緩退去,沉吟了一下,道:「田師弟。」

田不易走出一步,道:「掌門師兄。」

道玄真人看著他,道:「無論如何,這黑棍來歷古怪,若真是魔教之物,那張小凡與魔教有何牽連,我們便不能容他,你可知道?」

田不易微微低頭,默然許久,才道:「是。」

道玄真人又道:「田師弟,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滋事體大,我們不可不慎重行事。你今日且先回去,待那張小凡病勢稍好,你便仔細盤問,再帶到此處,我等再行商議,如何?」

田不易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忽然間重重頓了頓腳,點了點頭,連話也不說一句,轉身便走了出去。

門外一聲呼嘯,多半是御劍去了。

大殿之上,曾叔常向道玄真人道:「掌門師兄,田不易師兄的大竹峰一脈難得出現一個人才,卻出了這等事,他自然心裡不甚痛快,你莫要放在心上。」

道玄真人嘆了口氣,搖頭道:「我自然不會在意,田師弟為人我是知道的,也是信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