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張小凡微嘆一聲,向自己比試的擂臺走了過去。

「坎」位臺下,風回峰弟子大都在此,張小凡從中還看到了那高姓師兄一幫人。風回峰是青雲門中一大支脈,弟子人數超過了兩百人,僅次於長門通天峰和龍首峰。很顯然風回峰眾人從曾書書那裡聽到了什麼,一個個神情輕鬆,看到張小凡居然還很友好地微笑點頭。

不知為什麼,張小凡突然覺得前方所有人和善的笑容都那麼討厭,都是對自己的一種蔑視。他面無表情的走上了擂臺,身後臺下,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這一次,甚至連曾書書也不在了,因為他自己也要比試。

可是就算他來了,也應該要為同脈的師兄喝彩吧!

張小凡的心中,忽然湧出了一陣說不出的寂寞,站在這高高的擂臺之上,遍觀圍在臺下的無數目光,卻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究竟為了什麼,為了什麼,總是要一個面對著所有人,連一個朋友也看不到!

十六歲的少年,在心裡默默呼喊,倔強地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山風徐徐而來,拂過臉畔。

「當!」

近處遠處的鐘鼎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迴盪在通天峰頂,遠遠得傳了開去。張小凡心裡一跳,第一個念頭卻是:靈兒師姐應該也開始比試了吧,她可不要受傷了。

隨即他心中一酸,暗道:「她受不受傷,哪裡輪得到你來管,別說師父師孃都在那裡,就是那齊昊也說了在儘快解決了對手之後立刻趕去。嘿嘿,儘快解決了對手,好威風,好自信啊,真是把對手視若無物…」

他心裡這般想著,倒忘了自己也身處擂臺之上,直到站在他對面的對手大聲叫到了第三聲:「…張師弟!」

張小凡猛然驚醒,抬頭一看,卻見對面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了一位風回峰的師兄,身材高大,神情倒是頗為溫和,只是此刻看見張小凡發呆,表情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古怪。

張小凡面色通紅,只聽臺下亦是一陣鬨笑。

彭昌微笑地拱手道:「在下風回峰弟子彭昌,請張師弟賜教。」

張小凡連忙回禮,道:「大竹峰門下弟子張小凡,見過彭師兄。」

二人見過禮,彭昌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小凡,隨後壓低了聲音,道:「張師弟,你的事曾師弟都已經和我說過了,我…」

張小凡身子一抖,忽然間不可抑制的衝口而出:「彭師兄,請你放手過來吧。」

彭昌一愣,仔細看了看張小凡,半晌,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右手在身前劃過,「錚」的一聲,一柄散發了紅色光芒,幾乎象是被燃燒的火焰包圍的仙劍祭了起來。

「此劍‘吳鉤’,以千年火銅所鑄,請張師弟賜教。」不知為何,彭昌整個人神色嚴肅,氣度森然,倒是像對一個勢均力敵的大敵說話一般。

張小凡隔了老遠,便感覺到那熾熱之氣撲面而來,而這股火熱氣息強猛剛烈,與昨日朝陽峰楚譽宏的少陽仙劍的溫和正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霸道。

張小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於在想到了待會將要面對的結果時緊張得連身子都有輕微的顫抖,但他咬緊了牙關,竭盡全力控制自己,從懷中拿出了那根黑色的燒火棍。

臺下,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鬨笑。

張小凡如被針刺了一般,身子抖了一下。

站在他對面的彭昌卻沒有笑,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燒火棍,正色道:「張師弟,請!」

張小凡看著這個對手,在那燃燒的火焰背後,彭昌就如上古火神一般,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熾熱的火焰令空氣中飄起了陣陣煙氣,連他的臉看去都有些模糊了。

緊緊握住了黑棒,張小凡再一次感覺到那血肉相連的感覺,彷彿是知道了主人的心情,那一股冰涼的感覺又一次地沸騰起來。

黑色而難看的燒火棍,慢慢地騰空而起,離開了他的手掌,散發出玄青色的光芒,雖然難看,雖然微弱,但它佇立在半空之中,面對著前方彷彿勢不可擋、無所不能的強大火焰,它,和它的主人,卻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之意。

一個人,一根燒火棍,面對了整個世界!

臺下,鬨笑聲慢慢平伏了下來,人們不知道為了什麼,屏住了呼吸。

那團巨大的火焰越來越盛,讓人不知道它究竟是燒什麼才燃燒的如此旺盛,遠在臺下的風回峰弟子們都感覺熾熱逼人,修為淺些的弟子甚至都向後退去,一些與曾書書交好知道內情的如高師兄等人都變了臉色,誰都看出彭昌此刻哪裡像是手下留情,完全是一副全力施為、生死相搏的樣子。

火龍越發的大了,張牙舞爪幾乎覆蓋了擂臺上空。遠遠看去,站在臺上的張小凡,衣衫褲子,甚至連頭髮眉毛的末梢,竟都似有了枯焦跡象,可以想象他此刻身處熔爐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那少年站在那裡,臉上雖有痛楚卻毫不退縮,眼中縱有畏懼卻那般狂熱,深心裡的火焰,彷彿也在他眼眸燃燒。

一聲呼嘯,巨大的火龍撲了過來,吞噬盡世間所有。

彷彿一個瞬間,卻凝固了一生歲月。

張小凡仰天長嘯,燒火棍青光如許,衝入了火焰之中。

巨響厲嘯,在熊熊焚燒的火焰之中,震耳欲聾。

臺下,高師兄等人面面相覷,半晌,跌腳嘆息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二十七章堅持

「好!」

掌聲雷動,「乾」位臺下,完全是另一個世界。所有人都在大聲呼喊,為了臺上那兩道美麗身影痴迷不已。

琥珀朱綾的霞光萬丈,天琊神劍的無盡藍芒,將這裡映得彷彿人間仙境,美麗異常。但更美麗的,卻是穿來飛去的兩位年輕女子,這一場比試從早上直到現在,一個時辰過去了,雙方還是未分勝負。尤其是大竹峰的田靈兒,在陸雪琪天琊神劍之下,居然有攻有守支撐了這麼久還未露敗像,讓人大感驚奇。

場下,田不易、蘇茹、水月大師等兩脈前輩高人都在臺下就不用說了,就連掌門道玄真人也坐在椅子上,觀看著精彩的比試,嘴邊還露出微笑,頻頻點頭,意甚欣慰。

田不易與蘇茹親情連心,更是緊張,但看田靈兒道法靈動,絲毫不落下風,心下也放寬了些。田不易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見她神情緊張,輕聲道:「放鬆些,靈兒沒事的。」

蘇茹轉過頭看了丈夫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轉頭又向臺上看去了。田不易微微搖頭,忽然間發覺身後圍觀的弟子,甚至再遠處的其他各脈弟子都是一陣騷動。

他轉頭看去,片刻間以他修為之深,也呆了一下。

在人群自動讓開的一條窄窄通道里,張小凡緩緩走了過來,渾身衣衫盡數燒焦,甚至有的地方還在冒著輕煙,臉上、手上、身上到處都是大塊大塊的焦黑,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走得很辛苦,彷彿走一步都用盡了他全身力氣,但不知為了什麼他依然執著地向前走著,走著。

田不易就這麼看著自己最小的弟子慢慢走了過來,一聲不吭地,他矮胖的身子離開了座位站了起來,蘇茹感覺到了什麼,奇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隨即發現不對,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臉色一白,立刻也站了起來。

這時,更多的人都看向這裡。

張小凡走了田不易的面前,田不易看著這平日裡自己最忽視的弟子,看著他不知所謂的倔強,心中卻忽然湧起一陣無法遏制的憤怒,這怒氣是如此之強,以至於他雖然竭力壓抑但所有人還是聽出了他的憤怒:「老七,是哪個傢伙竟如此傷你,難道勝了還不夠嗎?」

蘇茹身子一震,聽出丈夫居然為了這往日看不起的小弟子而動了真怒,有些擔心,拉了田不易一下,但眼光隨即又落到了張小凡的身上。

兩旁,大竹峰門下的眾弟子,因為太過驚愕,都呆在了原地,忘了去扶小師弟一把。

臺上,陸雪琪與田靈兒激鬥正酣,法寶在空中飛來飛去,仙氣凜然。

張小凡深深往那臺上看了一眼,然後看向了身前的師父,看到了他肥胖臉上的怒容,彷彿還有那麼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關懷。

他精疲力盡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的,師父,我勝了。」

說完,他只覺得頭腦中一陣眩暈,剎那間天昏地暗,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