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誅仙 蕭鼎 第1頁,共2頁

張小凡大喜,歡呼跳起,與旁邊的杜必書擊掌相慶,渾然不管田不易在遠處冷言冷語道:「反正有九個名額,就算給白痴一個,還是浪費了一個,不用白不用。」

入夜,張小凡回到屋中,便看見大黃與小灰老早就跑到自己床上休息了。從一年半前,大黃就因為和小灰要好,也搬到了張小凡房裡睡覺,剛開始時還嚇了田不易一跳,到處找不到愛狗,最後知道了原委哼了一聲,不說什麼就走開了,張小凡見師父沒有責怪,也就沒趕大黃出去(實際上是趕不出去,一張床大黃佔了一半,小灰佔了一半的一半,便可以知道這個屋子主人的心情了)。

不過時間久了,大概擠得習慣了還是混熟了,張小凡也不再對大黃和小灰與自己同睡發牢騷,這夜,他心情極好,走進屋子坐到桌旁,眼睛一瞄,卻見大黃懶洋洋地趴著,小灰卻不知什麼時候又去過廚房,把他那根黑色的燒火棍又偷了來,在大黃身上磨蹭著。

他心中一動,隱隱覺得小灰似乎對這根燒火棍很感興趣,不過他現在可沒心情去想那麼多,他心中完全被師父意外地允許他去參加七脈會武的喜悅充滿了。

如果大黃與小灰這個時候看向張小凡,便會看見一個兩眼發光的人類了。張小凡眼睛看著這一猴一狗,但口中卻似乎是對著空氣說話:「你看,我竟然有機會去參加七脈會武,真是太好了。師父他老人家真是寬宏大量,就算我笨還是帶我去長長見識,呃,到時說不定就能見到驚羽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低聲自言自語道:「不過真的上臺比試,只怕會給師父他丟臉吧。算了,該怎樣就怎樣吧。大黃,小灰,你們說是不是?」

「吱吱吱吱!」

張小凡抬眼看去,卻見小灰心思都在大黃的皮毛裡,細心的抓著蝨子,只叫了幾聲來應付他,而大黃更乾脆,連兩隻狗耳朵都搭了下來,看都不看他一眼。

「死狗!」張小凡憤憤不平地罵道,忽地眼前一黑,卻是小灰突然把手中的燒火棍給砸了過來。他嚇了一跳,連忙閃開,燒火棍砸到桌子,跳了兩下,掉在了地上。

「吱吱吱吱、汪汪汪!」這一次大黃狗和小灰猴的聲音倒是成了交響樂,張小凡衝著那兩隻畜生做了個鬼臉,恨恨坐下,不知怎麼,腦中忽又浮現出兩年前齊昊在大竹峰上的英姿。

「凝冰成牆啊!」張小凡低低地念了一句,他沒有修煉時還好,但這些日子他修行漸深,卻更是深深體驗到要達到齊昊那個境界的艱難與高不可攀。

他又想起了那個夜晚,田靈兒在這個房間的燈火旁,那溫柔卻熾熱的眼眸!

他的心那一刻像是被尖銳的針紮了一下。

地上的燒火棍安靜地躺在那兒,旁邊傳來了猴子與黃狗的嬉鬧聲,張小凡忽然覺得,自己與這燒火棍竟是這般相像,就連燒火棍倒在地上,在他眼中,彷彿也帶了幾分孤獨。

「唉」,他嘆了口氣,試圖想象著自己能夠到達那種境界的情形,然後以一種完全放鬆的、絲毫沒有在意的姿勢,平生第一次地做出了青雲門弟子做了無數次的「驅物」動作:向地上的燒火棍招了招手。

那一個瞬間,彷彿就是永遠。

張小凡很正常的,甚至沒有一點傷心、理所當然地準備接受了自己的失敗,然後,他看見地下的那根燒火棍動了一下。

就那麼輕輕的、微微的,像是沉眠許久方才醒來一般的,動了一下!

第十七章赴會

這天早上,青雲門大竹峰上人人興高采烈,尤其是眾弟子,個個面帶笑容,雖然也不乏些緊張,不過也多半淹沒在興奮中了。

眾人之中,參加過上次青雲門七脈會武的只有大師兄宋大仁以及老二吳大義、老三鄭大禮、老四何大智,至於老五呂大信、老六杜必書都是田不易這幾十年間新收的弟子,還有就是年紀輕輕的田靈兒和張小凡,就更沒有見識過青雲門這一甲子一次的大盛事了。

田靈兒此刻最是高興,趁著田不易夫婦在做最後準備,纏著經驗最豐富的宋大仁,唧唧喳喳問個不停:「大師兄,七脈會武真的有那麼多同門去嗎?」

宋大仁面帶笑容,顯然心情也是極好,道:「不錯,七脈會武乃我門最大的盛事,同門各脈無不視之為頭等大事。而且能夠入選代表各脈出戰的各位同門師兄師弟,無不是佼佼出眾的人物,那個場面的壯觀刺激就不用說了。」

這時老四何大智在一旁聽到,走了過來,對著田靈兒偷偷眨了眨眼,笑道:「小師妹,你有所不知,其實大師兄還有話沒有說出口呢。」

田靈兒「呀」了一聲,不理宋大仁一臉訝然,追問道:「什麼呀,四師兄?」

何大智微笑道:「會武大試現場,同門中數以百計之人圍觀,勝者站在臺上掌聲雷動,那份得意是跑不了了,但若是有些美貌新進的別脈年輕師妹為大師兄風采折服,尖叫歡呼,那豈不更是人生一大快事?」說到這裡,他一臉正經地轉向宋大仁,道:「大師兄,你說是也不是?」

宋大仁臉上突然一紅。

田靈兒看在眼中,著實奇怪,道:「大師兄,你幹嘛突然臉紅了?」

宋大仁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連連道:「沒有,沒有,我哪有紅…」

何大智咳嗽一聲,卻見周圍其他的師兄師弟不知何時都圍了過來,年紀輕的如杜必書和張小凡都不甚了了,但吳大義與鄭大禮卻都是面帶微笑,便笑道:「哎呀,二師兄和三師兄也在這裡,最近我的記性不佳,好像在上屆大試中,大師兄連勝兩場進到第三輪時,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同門師妹,咦,名字給忘了…」

吳大義立刻接著道:「啊,我也記不大清楚了,不過好象是小竹峰上的一位同門師妹,相貌那是極美的,不過名字嘛…」

鄭大禮滿臉笑意,道:「名字嘛,我們都是忘了,不過當天場中鼓掌拍得最大聲,和大師兄眉來眼去的那個人的樣子,我們都還是記得的。」

「譁」!

此言一齣,眾人譁然,田靈兒帶頭拷問:「大師兄,是哪一位同門師姐,居然對你這麼好?」

宋大仁滿臉尷尬,狠狠盯了何大智一眼,乾笑道:「沒、沒有這回事,你別聽四師兄亂說,小竹峰的文敏師妹只不過是看在師孃份上,才為我們多喝彩加油了幾聲。」

「咦?」何大智立刻道:「大師兄,這就怪了,我與二師兄三師兄都不知道那人的姓名,怎麼你立刻就把人家的名字給說出來了?不過說起來文敏師姐對大師兄那個好啊…」

眾人鬨堂大笑,宋大仁自知失言,更知道論語鋒遠遠不如何大智這個大竹峰門中第一精明之人,說多錯更多,當下哼了一聲,仗著臉皮頗厚,乾笑道:「無聊之人,嘿嘿,我去看看師傅師孃好了沒?」

田靈兒還待追問,卻見宋大仁溜的比風還快,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了,只得一把抓住何大智,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是興奮之色,道:「四師兄,你快說說,那個文敏師姐到底長得如何?」

何大智笑道:「小師妹,你不是常與師孃回小竹峰看望水月大師的嗎,怎麼會從沒見過文敏師姐,她可是水月大師的得意弟子呢。」

田靈兒搖頭道:「我與娘去小竹峰時都是直接去見水月大師,難得認識幾個同門師姐,你快點說嘛!」

何大智笑道:「別急,別急,今日我們去長門通天峰參加七脈會武,你多半便見得到她了。」

田靈兒「哦」了一聲,眼珠一轉,彷彿醒悟什麼,道:「難怪我一早起來就看大師兄整個人神采奕奕,原來是心懷鬼胎!」

眾人一呆,隨即明瞭,放聲大笑,田靈兒自己也笑,原本對七脈會武有的一點點緊張也化作了無形。她眼光移動,只見眾人都是笑容滿面,心情頗好,但當她看到張小凡時,心中卻是忽然一怔,張小凡臉上雖有笑容,但這些年來田靈兒與他最是親近,一眼便看出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趁著眾人笑談得起勁,田靈兒偷偷把張小凡拉到一旁,低聲道:「小凡,你有什麼事嗎?」

張小凡怔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終於還是道:「我沒事,師姐。」

田靈兒看了看他,徑直道:「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張小凡猶豫了一下,把懷中之物拿了出來,給田靈兒看了一眼,田靈兒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卻更是驚訝,道:「你把這根黑呼呼的燒火棍帶著身邊做什麼?」

張小凡見田靈兒滿臉訝色,但容貌中就算帶了些許嗔怒,竟也是那般美麗,吶吶道:「師父恩典,讓我也去見識一下,我修為淺,沒什麼法寶,也不會用…」

田靈兒恍然大悟,卻又忍不住失聲而笑,道:「啊,呵呵,是這樣啊,那你就帶著這、這燒火棍去參加七脈會武麼?青雲門兩千年來,出了個煉骰子法寶的六師兄本來就古怪了,沒想到、沒想到你,你居然、居然帶了根燒火棍去…哈哈哈哈,我,笑死我了。」

站在一邊的大竹峰各弟子聽見田靈兒突然笑得起勁,紛紛走了過來,問明情由,忍不住又是一陣大笑,張小凡眼見周圍都是笑容滿面、開心的師兄師姐,心頭卻忽然一陣憤怒。

這深心處的怒意眨眼即過,可是它那般強烈,幾乎令張小凡為之窒息。

他低下了頭,緊緊握住那根難看的燒火棍,那一份熟悉的冰涼傳上他的掌心。

「小凡,」田靈兒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對不起了。」

張小凡身子一震,抬起了頭。

田靈兒道:「我本來想到給你件寶貝撐撐門面的,免得你出去被其他同門笑話。可是這些日子娘逼我修行逼得太緊了,我就給忘了。」

張小凡下意識地搖頭,道:「師姐,你修行要緊,不必再念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