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夜幕天穹裡,繁星點點,如鑲嵌在無邊黑幕裡耀眼的寶石熠熠生輝,凝視者這蒼茫人間,看著那一幕幕悲歡離合永無休止地上演。
山風吹過,白衣飄拂,那女子似乎直到這個時候,忽然才感覺了幾分寒意,雙手交叉輕輕抱在胸口,抬起白暫的秀足,慢慢走上了岸邊。不遠處,便是那沉默的男子身影,從天穹上灑落下的星輝裡,慢慢照亮了他的容貌,一個平凡的男子,神情溫和,赫然正是大竹峰頂的張小凡。凝聚在他身旁的黑暗似帶了幾分生命一樣,悄悄鬆弛下來,原本那浩大奇異、幾與天地山川共為一體的強大氣勢,於不知不覺間消散,只有他的眼神在這片黑暗中很亮很亮,沉默地看著這白衣女子。
幾縷柔軟的黑髮,被風吹到額前,白衣女子伸手輕輕攏起,動作細微而輕柔,卻不知怎麼身姿微動中,竟有股渾然天成般驚心動魄的嬌媚散發出來?落在那張小凡的眼中,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道:
“好久不見。”
白衣女子轉過頭,看著這個男子,眼中掠過了一絲複雜之色,片刻之後道:
“看來我面子不小啊,居然還真的能把你從那大竹峰上請下來。”頓了一下,她嘴角邊忽然抿起一個好看的小彎,似看到當年喜歡的少年露出溫柔歡喜的笑意,略帶了一分狡黠,偷笑道,“說起來,該不會這一次,是你這教十年來第一次下山吧?”
張小凡走到她的身邊,目光在小白那渾然不似人間的絕色容顏上略一流連,便移開了目光,口中道:“不會,我下山很多次了。”
小白卻是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麼一個回答,與她往日心中所想大相徑庭,一時忍不住奇道:“什麼,很多次,我還以為你整日都縮在大竹峰上呢。不過你下山是去做什麼了?”
張小凡負手不語。
小白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
張小凡神色如常,淡淡道:“下山買米買面買肉買菜買油鹽醬醋茶各種調料啊。”
小白一杲,愕然道:“你說什麼?”
張小凡攤攤手,道:“你看,其實我是一個廚子。”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好多年了啊。”
小白:“…”
星光之下,這美豔到了極處嬌媚彷彿已是天生的女子,歲月從不曾在她絕世容顏間留下絲毫痕跡,這一刻,卻像是個小姑娘般啐了一口,恨恨道:“果然男人部是會學壞的。”
張小凡神色仍是那般溫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派了那麼一個小狐狸精過來找我,還給她取了那個名字,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小白哼了一聲,忽地向他踏近了步,原本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還有數步之遙,但轉眼間這嬌媚無限的白衣女子卻已站在張小凡的身前,只隔了細細一道縫隙,彷彿空間距離對她來說,根本已經沒有了意義。
黑暗裡,幽香撲鼻,白衣拂動,嬌媚的臉似就在眼前,小白盯著張小凡那近在咫尺的臉,看了看,忽地貝齒輕咬紅唇,笑道:“我就是這樣壞啊,你想怎樣?”
張小凡咳嗽兩聲,往後退了一步,道:“我什麼樣都沒想…好吧,你費盡周折大老遠地把我叫到這裡,總不會就為了說些閒話吧,有什麼事?”
小白原本是微微前傾的身子,慢慢挺直了,柔軟的白衣之下,溫暖豐腴動人的身軀若隱若現,彷彿是這夜色之中一縷淡淡而令人迷惘的春色。她微笑起來,笑得那般美麗,笑著看著面前這個男子,彷彿是一時間,終於又看到了自己心中的那個人。
“找你來,當然是有事了。”她微笑著說道。
“何事?”
小白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張小凡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我派去找你的那個小痴,你應該見過了吧,覺得她怎樣?”
張小凡的眉頭登時又是一皺,似乎對小白口中說出的那個名字有些敏感,但轉頭看了看小白的笑臉,沉默片刻之後還是輕嘆一聲,道:“見過了,人是挺機靈的,不過於修道上資質似是一般。”
小白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奇怪,張小凡看了她一眼,皺眉道:“當日我聽她對你的稱呼,像是你的後輩,可是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在焚香谷你我初見面時,你似乎說過你的後代已經盡數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