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碧火

誅仙2 蕭鼎 第2頁,共2頁

日光之下,他狠狠跑出了很遠,不知不覺已經偏出了那條大道,當他終於精疲力竭被迫停下腳步氣喘如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跑到一個陌生的村子外頭。

這裡看著像是一個平靜的小村子,村中人頭攢動,來來往往也有不少人,其間有人看到他在村口扶著路邊一棵大樹喘息,也只是對他和善地笑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仇雕泗的眼中,卻像是連這些普通的村民也有些看不起他的模樣。

仇雕泗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村子,只覺得心中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便在這時,村口那邊路上走來兩個村民,說話間從仇雕泗身旁走過,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並沒有什麼反應,就這麼走了過去,同時跟身邊人繼續之前的談話:

「老郭,你別不信,那黑刀拿到河陽城裡鐵匠鋪,絕對能賣個好價錢,我一早就試過了,鋒利得很,什麼樣的柴火都能砍斷。」

在他身旁的是個老頭,聞言嗤笑一聲,顯然是大大不以為然,道:「你那玩意兒嚇唬誰呢,我又不是沒見過,就是一柄黑不溜秋的怪刀罷了,而且還不知怎麼刀身上裂開了一條大縫,看著就快斷成兩截了。那樣的東西能賣錢?你還真以為從天上掉到你田裡的真有好東西?」

「唔…」起先那人臉色垮了不少,喃喃道,「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啊。」

說著,他從身邊一個麻布包裹裡拎出一柄黑刀來,迎風一展,反覆看了幾眼,嘆了口氣,想要丟了,又有些捨不得,終於還是收了回去。

而幾乎是在同時,一直默然站在村邊路旁的仇雕泗猛然身子一震,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地伸手入懷,掏摸一陣,再拿出來的時候,手心中已經多了一枚閃爍著冷冷幽光的小石頭,正是「冥河翠晶」殘餘一角。只見此刻的冥河翠晶不知為何,忽地亮了起來,似乎與某個神秘之物起了呼應一般。

仇雕泗霍然抬頭,目光冷峻如刀,盯在了前方那兩個渾然無知兀自向前邊走邊聊的村民的背影之上。蕭逸才默默地在玉清殿上待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入後堂,一路走去,在殿堂樓閣間穿行,直到他回到當日與王宗景說話的那個書房。

滿屋書香,光線明亮,蕭逸才掩好門扉後,站在這青雲門中只有他一人才能進入的書房,臉上神情像是突然放鬆了一樣,深深一個呼吸之後,卻是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倦色。

靠著山壁那一側的小窗,山風從半開的視窗吹入,掠過書案之上,將上面一沓古籍書頁吹起了幾頁,發出輕細的「嗒嗒」聲。蕭逸才站在原地默然良久,似乎在凝神思索什麼,好半晌後,他才緩步走了過去,輕輕拿起最上方的一卷書,用手輕拍封頁,輕輕吹了一口氣,似要吹去些許灰塵,然後取過案上鎮紙,將書頁壓住了。

隨後,他走到書案之後,坐在那張檀香黑木雕花大椅上,臉色淡然,手上也不知在書案上何處輕按了一下,只聽書房中「咯咯」之聲響起,片刻之後,卻見那張大椅帶著他的身子,一道緩緩沉入了地底。

咯咯之聲持續了一會兒,停頓下來,過了片刻又再度響起,只見這把黑木大椅又緩緩升了起來,但座位之上蕭逸才的身影,卻已消失不見。

地下深處,不為人知的隱秘山腹裡,蕭逸才長身而立,此刻正置身於一處頗為寬敞的密室中。看這間隱藏在書房之下的密室,面積甚至比地表上的那間書房還要更大些,而在他前方,赫然正是昔日他藏在另一處密室裡那種詭異的黑色奇花,也不知蕭逸才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將這黑色奇花搬至此處,同時連黑花下方那一處滿是黏稠黑水的怪異水池,也一併現身於此。

相比起當日那個狹小的密室,這間密室至少寬大了五倍以上,但多日不見,這黑色奇花,此時也像是長大了許多。密室之中不知為何,總讓人覺得有一股寒徹透骨的陰冷,那黑色的池水中,不時便會冒起一個黏稠的水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生長在這詭異黑水中的黑花,此刻看去,莖葉枝蔓都比之前粗壯了許多,有一部分黑色枝葉長到了堅硬的石壁上,那些看似柔軟的枝葉有一小部分竟然深深刺入了石壁。

不過最顯眼的,自然還是這黑色奇花上依舊燃燒的六朵翠綠色的幽幽火焰,它們依次分佈在黑花主幹的兩側,安靜地燃燒著,除了最右下方的那一隻綠火,從上次看去就有些搖擺不定,此刻似乎更加萎靡不振了。

蕭逸才的目光掃過這些綠火,在最後那一朵明顯衰敗的碧火上停留時間最長,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移開目光。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的神色,但目光裡仍是透出了一絲凝重。

站在黑色奇花前,蕭逸才默然肅立良久,隨後伸手到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黑色玉瓶來。他的目光落在這黑色小瓶上,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靜謐的密室裡,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聲音,那黑色的奇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居然自己動了起來,枝葉緩緩伸展,如人之手臂輕動,漸漸地一根長在花莖主幹一側還嫌有些稚嫩的黑色枝蔓,緩緩伸到了蕭逸才面前,停住不動。

這一幕看著有些詭異,但是蕭逸才臉色如常,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面前這黑色的枝蔓,就像是一隻伸來乞討的手掌一般,甚至還有極輕微的顫動。過了片刻後,他手指輕動,只聽「噗」的一聲,黑色玉瓶上的蓋子開啟,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飄散開來。

蕭逸才伸出左手,輕輕扯住面前這柔嫩枝蔓上生長的唯一黑色葉片,然後將黑色玉瓶緩緩傾斜,一道殷紅的鮮血從黑色玉瓶裡流淌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葉片之上。

黑色的葉片如受驚一般,忽然像是痙攣一樣扭曲起來,似乎想要向後縮去,但蕭逸才的手牢牢拉住了它,黑色葉片無法動彈,只見那紅色的鮮血在黑葉上如同遇到高溫沸騰起來,咕嚕咕嚕翻騰了片刻,猛然間顫抖了一下,那鮮紅的顏色瞬間化為幽幽碧火,看去正如這黑花之上其他六朵燃燒的綠色火焰一般。

蕭逸才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後,緩緩鬆開了手。

黑色的枝蔓帶著一絲顫抖,緩緩退了回去,那一朵全新的綠色火苗在黑色的枝蔓一端安靜地燃燒著。這一刻,那黑色奇花上所有的綠色火焰,忽地都是齊齊一亮,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那些奇異的火苗同時光芒大盛,甚至包括那一朵有些萎靡的碧火,也在這一刻亮堂了許多。過了好一會兒之後,這些奇異詭秘的碧綠之火才又緩緩安靜下來,恢復到原來無聲無息燃燒著的模樣。

與此同時,遙遠的遠方,一個走在荒涼古道上的少年忽然一個踉蹌,雙手捂胸,臉色蒼白,露出痛苦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而在浩瀚無垠的神州,那些或幽深或黑暗的不同角落的陰暗的地方,彷彿也有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人感覺到了些什麼,緩緩抬頭,向著這片廣袤無邊的土地上的某個方向,深深凝望。

黑花碧火,幽幽而燃,似穿過了無數光陰,在這不為人知的密室之中,倒映在蕭逸才的眼眸中,化作兩團綠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