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之上,王宗景怔了一下,想不到南山居然會跟此人認識,只是這個叫作明海的弟子道行不低,對南山的態度也有幾分驕傲,像是不太看得起南山的樣子。
樹下,南山又是一陣恭維話對明海說了出來,面上笑嘻嘻的,一副敬仰之色,但不知為何,他自從走出來後,便站在距離明海七尺之外的地上,一直都沒有走近明海的意思。
明海也不是傻瓜,目光一轉便看得清清楚楚,忽地冷笑一聲,道:「南山,你可是怕我對你不利嗎?」
南山哈哈一笑,卻是立刻賠笑道:「明海師兄,你道行勝我十倍,我向來是十分敬仰的,小弟絕對沒有與你爭奪的心意。若是師兄不嫌棄,小弟就跟在你身後祝你一臂之力可好?」
明海微微一笑,但目光卻是變得有些陰冷,同時看向南山的眼神也有些不善,淡淡道:「你既然這麼說,想必心裡還是有些顧忌我的吧,罷了,既然你不相信我,何必又假惺惺地說什麼助我一臂之力,不如就來一決勝負吧!」
南山臉色大變,連退兩步,愕然道:「不、不、不,小弟道行低微,就連進入青雲試也比大家吃了兩月,哪裡會是明海師兄你的對手?師兄,你就饒了我吧!」
明海獰笑一聲,道:「你放心。我也不能下手取你性命,就是給你點教訓讓你離開這個異境罷了,反正你這種奴僕出身的小賤民,還能妄想什麼嗎?等你出去以後,再謝我手下留情吧。」
南山臉上的神情猛地一僵,隨即又是苦苦哀求,但腳下卻站住了。王宗景在樹上看著明海緩緩向南山逼去,眉頭鄒起,心中已經決定要出手,只是就在他目光掃過南山所站立之處時,忽然目光一凝,只見南山雙腳站得極穩,一手在前一手在後,從他這裡可以望見南山背後一部分,赫然便見南山指縫只見,已然夾著一張符籙,遠遠望去,應該是一張「烈火符」。
王宗景的目光迅速冷了下來,默默地看著底下,看著南山一張微胖的臉上正一臉驚恐地對著明海苦苦哀求著,而明海似乎對這個小胖子被自己嚇壞的模樣感到十分滿足,忍不住露出輕蔑的笑容,如戲耍老鼠的兇貓一樣,一步一步向南山走餓了過去,嘴裡慢悠悠地道:
「放心吧,我不會下手很重的,小胖子,就一下你就沒知覺了,不會很重的…啊!」
忽地,就在他志得意滿走近南山身前三尺處的那一刻,尖嘯聲突然想起,一股灼熱的氣息猛然從南山背後升騰起來,一團火球熊熊燃燒,包裹在火焰最中心的,正是一張燃燒的符籙。
熾熱的火球陡然出現在明海眼前,讓他原本笑容滿面得意的面孔陡然間變得扭曲起來,雙眼之中也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目光,像是沒有料到南山竟然會對他出手反抗。然而事實就是事實,灼熱的火球吼叫著衝了過來,幽州龍湖王家祖傳的符籙奇術,在這一刻重重打在了明海胸口,只聽一聲爆裂般的聲音,也不知那片刻間明海肋骨斷了幾根,就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他被生生打飛了起來,完全沒有躲閃的餘地,徑直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背後那顆大樹樹幹之上,然後翻滾著摔倒在地。
在一聲帶著絕望的嘶吼聲中,明海腦袋一歪,就此昏了過去。
樹幹因為這一下劇烈的撞擊而猛烈地要動了幾下,樹枝樹葉也是一陣抖動。落下了許多片葉子。藏身於樹上的王宗景抱緊樹枝,一動不動,任憑樹幹搖晃,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目光冷冷地看著下方,看著那個把諂媚笑容漸漸收起,露出一絲真正開心笑容的小胖子。
隨後,他忽然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向下看。
人去影散,森林裡又恢復了安靜,沒有獸吼,沒有鳥鳴,連蟲子的叫聲也半點不聞,只有毫無意識的風兒遠遠地吹著大樹樹冠,吹動著枝葉緩緩搖擺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宗景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現身於南山相見,雖然心中相信南山見了他之後,一定會和他攜手結伴,共同面對這場考驗,但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出去於南山相見。
他在樹梢之上,一直安靜而耐心地等待南山走遠,這才現身出來,悄無聲息地順著另一個方向繼續向山脈高出走去。
剛才所見到的那一個場面,讓他的情緒不知為何有些消沉起來,所以知道他發現有些不對勁的時候,一道凌厲的拳風已經從他背後砸了過來。就在這危急關頭,王宗景那些年在生死關頭硬生生磨練出來的直覺終於還是救了他一回,在間不容髮的間隙,甚至是他腦海裡還沒想過如何應對的時候,他的身子已經下意識地向旁邊一撲,避開了這一記攻擊。匆忙之間,他已經發現身後攻擊的人士另一個青雲試弟子,顯然對方也對王宗景竟然能夠避開這一拳而感到有些驚愕,一時竟是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麼一愣的眨眼功夫,王宗景卻已經反身撲上,從退避到反擊,他幾乎毫無間斷,一齣手便是直奔身後那青雲試弟子的胸腹要害。
「咚!」
一聲低沉悶響,那人的面容瞬間扭曲,隨後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弓起腰的蝦米一樣,踉蹌倒地,這一切全是因為王宗景突如其來地重擊在丹田上一圈,王宗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並未有絲毫憐憫,哪怕此人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流出了白沫。王宗景走了過去,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對著那人受創的部位,忽然起腳又是一記重踢。
那人「啊」的一聲慘叫,整個人飛了三尺遠,再也無力掙扎,腦袋一歪,就此昏厥過去。
王宗景轉過頭,深深呼吸了一下,目光望向前方,漸漸變得銳利,再度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只是他這種隱隱有些銳不可當的氣勢並沒有保持多久,才向前走了五六丈遠,王宗景忽然聽到前頭傳來一個還顯幼稚的清脆男孩聲音,十分耳熟,叫道:
「我跟你說,你別過來哦…」
王宗景一聽,立刻辨認出了那是小鼎的聲音,這些日子來,在青雲別院中他最喜愛的,小鼎絕對是要排在第一位,平日更是交好,更不用說還有小鼎他爹小凡的情分在那兒。是以一聽之下,小鼎的聲音語調雖然聽著並無什麼顫抖害怕的樣子,但那話裡的意思,顯然正是被人逼迫的模樣。王宗景臉色登時一寒,更無遲疑,徑直便向話語傳來處快步跑去。
在樹林中穿行奔跑沒過多久,王宗景果然便看見前方一片小空地上,那個圓頭圓腦圓肚皮的小男孩,依舊是揹著那個淡藍色舊布袋的小包,正直視前方,面對著一個正不斷接近面帶獰笑的青雲試弟子,滿臉都是正義凜然毫無畏懼的表情,瞪大了眼珠對那人道:「我跟你說,你別過來哦。」
王宗景翻了個白眼,心想在異境這裡如此激烈的鬥爭,別人會理你才怪,果然那人絲毫不見有憐惜慈悲之色,反而口出穢語,冷笑道「」小鬼,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趁早滾回去吃奶吧,把你身上的青木令給洪剛大爺!「
王宗景一怔,連忙轉頭向小鼎看去,果然看見小鼎身上竟然有一道淡淡青光散發出來,可不就是之前所說拿到青木令時的徵兆模樣?
這一下王宗景真是吃驚不小,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進入異境這麼久,路上看了無數勾心鬥角,一個個厲害人物手段也見了不少,卻偏偏沒見過任何人有拿到青木令,誰知第一次看到取得青木令的傢伙,居然會是小鼎。
小鼎聽了那洪剛嘴裡不乾不淨,看來也有點生氣,伸出右手胖胖的一個小圓手指,指著對方,大聲道:「你敢這樣對我說話,要是我回去告訴我孃的話,你就死定了!「
洪剛哈哈大笑,啐了一口,道:「老子就是這麼說了,誰能把我怎麼樣?「
場中小鼎,場外王宗景,此刻都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王宗景心裡不期然想到小鼎的孃親,隨即又想到當日在河陽地宮裡那個被「神劍御雷真訣「硬生生轟出的幾達數十丈寬可怕可怖的巨坑,心裡想真要是小鼎孃親來了,你這傢伙就該被轟的連渣都不剩了吧…
不過眼下,那位清麗絕塵的陸雪琪自然是不會到這裡來的,而洪剛哈哈笑過之後,還是繼續向小鼎逼去,眼中流露出幾分貪婪之色,顯然對小鼎身上的青木令垂涎三尺。王宗景皺了皺眉,身子向洪剛背後移去,對這種欺負小孩子的不良之人,他也沒興趣去搞什麼光明正大的決鬥,還是直接暗算一下來的爽快。
前頭,小鼎仍是哼哼叫個不停:
「我跟你說了啊,你別過來了。「
「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我會給你好看的!「
「我有法寶哦!」
…
洪剛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罵道:「臭小鬼,還敢騙我,這青雲試中,有誰能操控法寶,就算有也是乖乖送給爺爺我,死吧!「
一聲大喝,洪剛已到了小鼎身前,抬頭便向小鼎圓腦袋上打了下去,看來是想打暈這小傢伙然後去他身上搜出青木令。也幾乎是在同時,王宗景已經悄無聲息的掠至他的身後,冷笑一聲,就要出手。
誰知只聽小鼎一聲嘻笑,手中寶光一閃,瞬間多了一件古怪東西,前頭像是個竹片做的漏斗,後頭也不知是什麼皮囊所制的類似氣囊的玩意,直接就對著那人的面孔,用力一捏氣囊。
「噗。「
一個低沉其實有點像是小孩放屁的怪異聲音,忽然響了起來,然後王宗景就看到一股鮮紅色的汁液猛然從那古怪漏斗中噴了出來,直接就射在洪剛的臉上。
洪剛的動作忽然像是石化一樣,一下子僵硬住了,隨即片刻之後,猛然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般的慘叫,一蹦三尺高,跳了起來,雙手拼命向臉上揉捏著,狂呼道:
「啊…好痛,好痛…「
叫喊聲中,洪剛似乎痛不欲生的模樣,甚至站立不穩,就在地上翻滾起來,滾來滾去,滾來滾去,雙手捂住臉龐,叫聲悽慘的很。
王宗景手伸到一半,卻見洪剛陡然間變成這個樣子,一時不明所以,也是怔住了。小鼎卻是這時看到王宗景,頓時高興起來,跑過來笑嘻嘻地道:「王大哥、王大哥。「
王宗景點了點頭,答應一聲,同時目光在小鼎手上拿奇怪的漏斗狀怪東西上停留了一下,忍不住好奇道:「小鼎,你這是什麼東西?「頓了一下,他想到了什麼,不禁肅容道:」難道…此物果然是一件法寶嗎?「
小鼎嘿嘿一笑,把手中之物向上一舉,笑道:「這東西是我爹給我做的。「
王宗景吃了一驚,不禁向那漏斗又多看了兩眼,道:「啊,原來如此,這法寶叫什麼名字?「
小鼎搖搖頭,道:「沒名字啊,我爹在廚房隨便做了一個就丟給我玩了。「
王宗景一滯,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空,心裡重複了一句「在廚房隨便做了一個…「然後只聽小鼎笑道:」這東西沒名字,但是我覺得每次用它特別像放屁,我就叫它‘放屁漏斗’。「
王宗景一個踉蹌,好懸沒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穩了,咬了咬牙,不再去看這小傢伙。轉頭看了那洪剛一眼,只見那人此刻已經沒聲音了,雙手垂下,看來是已經昏厥過去。在他面孔之上一片鮮紅,但仔細瞧著卻沒有傷口,而且那一片紅色也不似鮮血,空氣中隱約有一絲淡淡的奇怪而略帶辛辣的味道飄了過來。
小鼎面帶得意之色,把「放屁漏斗「一舉,道:」這裡面也是我爹幫我配的紅汁,聽他說是從自己後院種的‘大赤椒’裡提煉出的,名字就叫‘辣椒水’!凡是噴到臉上,一時半刻就讓人受不了那辣味,不害人性命,也不傷人買就是受不住那股極辛辣的味道,一準就得辣昏過去。「說到這裡,小鼎哈哈大笑,對王宗景道:「怎麼樣,王大哥,這法寶厲害吧…」
王宗景微張開嘴,看了看小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放屁漏斗和漏斗邊緣殘留的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鮮紅色辣椒水,再看看依然昏厥的洪剛,不由從心底由衷地道:「
「厲害,厲害,確實厲害,真是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