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助

誅仙2 蕭鼎 第2頁,共2頁

明陽道人微微一笑,站了起來。旁邊的孫玉鳳喜極而泣,對明陽道人謝道:"多謝道長,多謝道長,這孩子昨晚一宿都痛得沒睡著。"

明陽道人微笑道:"血玉膏除了能癒合傷口恢復血氣外,對鎮痛亦有幾分功效。我剛才看過德少爺的身子,傷處雖多,但多是皮肉外傷,塗抹了血玉膏後,想必是無礙的,夫人放心就是。"

孫玉鳳連連點頭。明陽道人轉頭向屋中的兩位男子看了一眼,道:"我們出去說話吧,莫要打擾了德少爺休息。"

王瑞武與王瑞徵都點頭。三人一起走了出來,走到了庭院中站住。王家兩人對望一眼,王瑞武咳嗽一聲,道:"道長,你適才曾說有話對我們二人講,不知有何事。"

明陽道人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掠過,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貧道也不過就是替林師兄出面,替景少爺向兩位求個情罷了。"

王瑞徵的臉色猛地一沉,王瑞武也是瞳孔微微一縮。沉默了片刻,王瑞武深吸了一口氣,道:"林前輩怎麼會對這宗景感興趣?"

明陽道人微笑道:"家主說笑了,林師兄並無他意。只是景少爺失蹤整整三年,前幾日才由林師兄從深山老林裡親自帶回來,終歸也算是有些許緣分和情誼在。不過林師兄也知曉此事畢竟乃是王家的家事,不願多言,這才命貧道過來看看是否有什麼地方能幫上一些忙,另外也順便求個情,請王家主從輕發落景少爺,畢竟他年紀小不懂事,以後日子還長,煩請二位還是給他一個機會吧。"

王瑞武沉默不語,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只是嘴角抽動一下,轉頭向王瑞徵看去。王瑞徵感覺到他有些刻意看來的目光,心中一陣憤恨,然而他畢竟不是衝動的年紀了,對家中的底細事務都是一清二楚,深知青雲門對王家的重要性,不可輕易得罪,更何況在他心底深處還有更深遠長久的打算,未來的日子裡,那把王家家主的寶座,也在他的謀劃之中,在這種情況下,便更不能與青雲門強硬對抗。

心中這麼想著,王瑞徵臉上的神色便緩和了下來,他也不看王瑞武,對著明陽道人點了點頭,道:"道長慈悲,瑞徵感佩,前頭雖有憤怒之言,也是心痛宗德侄兒傷重,並無他意。此事其實已由家主召集家中的諸位長老共同商議決斷,瑞徵一切都聽家主的。"

王瑞武眉頭一皺,見明陽道人轉頭看來,心中冷笑一聲,淡淡道:"既然是青雲的林前輩開口求情,又得蒙道長出手救治宗德,此事自然是有得商量了。"

明陽道人頓時開顏,撫掌笑道:"如此甚好,來來來,二位請,若不嫌棄貧道居所的清茶粗淡,便去那裡品茶片刻如何?"

王家的兩個男人都點了點頭,臉色微妙複雜,也不知他們心中到底在想著些什麼,最後都跟著明陽道人去了。

這一日總覺得有些漫長,但終究還是過去了,王宗景站在自己的小小庭院中,看著四方圍牆之外的天空緩緩暗了下來,黃昏將去,黑夜降臨。他的心情頗有幾分壓抑,沉默了很久,目光才收了回來,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小胖子,帶了幾分無奈與失望,道:"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走?"南山木然地搖了搖頭,道:"我不走,景少爺,我爹孃都在這裡,我不想離開他們。"

王宗景點了點頭,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倒是南山沉默了片刻,道:"景少爺,既然家主和十六爺都看在青雲門明陽道長的面子上既往不咎,你也算是逃過一劫,不如…"

王宗景截斷他的話,道:"我是要走的。"

南山愣了一下,看著王宗景臉上堅決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吞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王宗景笑了笑,道:"快的話,明天吧。"

南山吃了一驚,抬頭愕然道:"這麼急?就這一晚的工夫,哪裡能做好準備?還要收拾行李什麼的。"

王宗景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嘴邊微露嘲諷之意,笑了笑,道:"無妨,我的行李很簡單。"

南山腮幫子緊了一下,欲言又止,垂在身旁的兩隻手悄然握緊。王宗景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絲笑意,道:"沒關係,等我將來有本事了,一定回來看你。"

南山嘴角抿了一下,似是露出一絲苦笑,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宗景嘆了口氣,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如今這王家堡裡亂糟糟的,跟我在一起久了,對你也不是好事,日後我走的時候,就不跟你打招呼了。"南山又是一陣沉默,最後緩緩點了點頭,面上掠過一絲掙扎猶豫之色,最後像是下了決心,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伸手到懷中摸出一本薄皮黃頁小書來,遞給王宗景,道:"這個給你。"

王宗景有些詫異,接過來隨手翻開幾頁,目光忽地一凝,面露愕然,抬頭看向南山,卻是壓低了聲音,道:"怎麼回事,這不是我們王家的符籙術嗎?""我爹追隨瑞武家主多年,深得家主信任,所以王家祖傳的符籙術也傳了一些下來,不過這裡面自然沒有什麼太重要的東西,符籙六品,這書中記的不過都是些最粗淺的基礎,像那些符紋、符陣,說不定景少爺你小時候已經學過了。真正有用的符籙術法,其中也只有三個,也只是威力最小的一品符籙。"南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沙啞,面上的神色也十分複雜,似乎還帶了幾分遲疑,"可是我想如今這王家,不會再有人教你了,所以我就從我爹那裡偷了一份過來。"王宗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卻又將這本小書塞回南山的手上,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不要。"

南山愣了一下,只聽王宗景淡淡道:"你向來謹慎,何必做這種落人把柄之事。符籙之術我若想學,此去青雲,還有細雨姐姐在,到時我求她一番,想來她也會教授於我的。"

南山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隨即低聲道:"那我走了。"

說罷,南山轉身離開。看著那個背影,王宗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小山,其實你也會用符籙術法的,是不是?"

南山的身子僵了一下,沒有回頭。王宗景盯著他的背影,靜靜地道:"你從小性子便謹慎認真,你爹又這般疼愛你,不會不把這些符籙術法傳給你的。以你的性子,當日如果真的動起手來,王宗德那個恃寵而驕的紈絝小兒,只怕在這符籙術上的造詣,還未必是你的對手,是不是?"

南山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最後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王宗景默默地看著那個少年好友離去,眼中掠過一絲恍惚,似乎那個身影也有了幾分陌生。天色,終於是完全黑了下來。

同一片夜空下,王家堡的另一個方向,青雲門諸人居住的庭院中,林驚羽與明陽道人對坐於某間廂房的蒲團上。聽著明陽道人將今天日間的事情說了一遍,林驚羽便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明陽道人微笑道:"那王家小子何其有幸,居然能得林師兄這麼暗中照顧,可惜他至今仍是不知情由,不然此刻定然已經過來拜謝師兄了。"林驚羽淡淡道:"此事不必再提,隨他去吧。我與他也算有些緣分,但眼下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以後的事便看他自己的機緣了。"停頓了一下,他目光轉向明陽道人,臉上神色鄭重了起來,道,"倒是你差不多也該回山一趟了。"明陽道人臉色也多了幾分凝重,道:"師兄你的意思是?"林驚羽微微皺眉,道:"這些日子來,我已將城外的龍湖細細搜尋了數次,仍然找不到傳說中那枚青龍蛋的蹤跡,想來是掌教師兄得到的訊息有所差錯,又或是已被人捷足先登。你且回山一趟,將這裡的情形稟報於他,請掌教真人決斷。"明陽道人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但林驚羽顯然話還沒有說完,沉吟了片刻後,又拿出了一件事物,遞給明陽道人,道:"還有一件更要緊之事,你將此物收好,回山之後,找無人時親手交與掌教真人。"

明陽道人見林驚羽說得鄭重,不敢輕視,小心接過,仔細一看,卻是一塊方形的古舊木板,邊角早已磨損殘舊,板面上已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但仍可清楚地看到木板上畫著一些奇異的圖案,筆畫簡樸,蒼勁有力,看上去似獸非獸,卻帶了幾分蒼茫和古拙之意,顯見是年月深遠的事物。

明陽道人皺起眉頭,抬眼向林驚羽看去,道:"這是…"

"這是我當日在十萬大山深處的原始密林裡,於某處古巫族的祭壇之內發現的,"林驚羽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但不知怎麼卻總覺得像是壓抑著什麼,只見他沉默片刻後又繼續道,"木板上的圖形,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怕是和昔年魔教的圖騰脫不了干係。"

"魔教!"明陽道人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驚羽道:"古巫一族早已湮滅,按理說不會有什麼大事,但昔年獸神大劫中,卻有幾分古巫族的影子,此事本是秘辛,但本門幾位長老都是知曉的。再加上魔教關係不小,雖然如今式微,但也不可小覷,為慎重起見,你還是回山好好向掌教真人稟告一下。"

明陽道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是。"

明陽道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塊古舊木板上面的圖案,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也有幾分是為了緩和這房中有些沉重的氣氛,微笑道:"說起來,我倒記起了一事,據說掌教真人年輕時曾經偽裝身份,暗中潛入魔教之中,如此看來,這有關魔教之事,本門上下,自然是再無人能比掌教真人更熟悉了,將此物交給他正是再好不過。"

林驚羽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笑意,慢慢點了點頭,只是他眼中的異芒一閃而過,也不知那一刻他究竟想到了什麼。

青雲門中,對魔教最熟悉的人…

那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