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許清，許清也在看著他。

二人隔著陰陽凝望，時間似可以永恆。

「你想明白了麼？」血妖山上，那一身血光瀰漫的身影，看不清樣子，他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蒼穹，緩緩開口。

孟浩沉默，他來到這裡，已有數日，在數日前剛剛被帶到這裡時，那血色的身影說了一句話。

「你的道侶，你是想陪她一生，還是要陪她一世。」

「一生包含一世，而一世卻不包含一生。」

「一世簡單，我就可以幫你做到，可若要一生……我做不到。」

這是一個選擇。

孟浩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許清，許清也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孟浩。

直至這一刻，當那血色身影再次開口時，孟浩輕聲回答。

「我與許清有過承諾，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血色身影沉默，半晌後他滄桑的聲音，迴盪在這血妖山上。

「你的選擇若是一世，我只需將她的魂融入她的肉身內，以天地奇物滋養，百年就可讓她恢復如初。

但她魂已傷，身已倦，融不了身難存百年，就算融了身，也斬不了靈，可與你在一起一千年，直至壽元盡。」

「若你選擇一生……她需轉世輪迴，魂入第四山地府，而後轉生，不確定哪一山，成仙前，她也不會醒悟這一世的記憶，唯有成仙的那一瞬，她才會想起這一世。

可她一旦成仙，便可與你一生相伴。」

「是送她去地府輪迴，還是讓她在這裡陪你一千年，你來選擇。」

「若去地府，我送你一道法旨，地藏大尊與我有舊，可免她地府之苦，轉世時，必定有大氣運相伴，日後極有可能成真仙。」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最後的選擇，我在血潭等你。」血色身影淡淡開口，身影慢慢消失，化作了一片血光，散開在了天地間。

日出日落，孟浩望著許清，許清也柔和的望著孟浩。

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相互看著，一天，一天，一天……

直至過去了半個月，時間彷彿永恆，許清臉上露出微笑。

「送我去輪迴吧，我不要一千年的美好，我要一生的陪伴。」

孟浩沉默。

「因為我們承諾過，我會陪著你一起老……」許清深情的望著孟浩。

孟浩搖頭，正要開口時，許清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你是害怕找不到我了麼？」

「血妖前輩也說了，九大山海，一旦輪迴轉世，雖說無法確定在哪一座山……但這是我們的一個約定。」

「你來找我，我等著你……」

「小師弟，不要害怕，我們這一世的承諾，是我一生的約定……」

「下一世，我一定會經常在夢裡，看到你踏著蒼穹，來到我的面前，拉著我的手，帶著我走完這一生。」

「不要再選擇了，我們相伴九十九年，最後一年……我去輪迴。」許清認真的望著孟浩。

孟浩看著許清，他的心在刺痛，沉默中點了點頭。

許清笑了，笑容很美，孟浩望著許清，右手抬起時，許清的魂在那血色的珠子內，飄落在他的手心裡，握住時，孟浩閉上眼，好似抱住了許清。

他忘記不了看到的，紅顏成為白髮。

他也忘記不了，自己的生，蘊含了許清度給的命。

「不管日後你輪迴在那一座山，我都會去找到你。」孟浩睜開眼，輕聲開口時，將這許清的魂所在的珠子，貼身放好後，站起身，走入身後這血妖山上，那散發血光的洞口內。

洞不深，孟浩走入沒有多久，便來到了洞底，看到了前方一片血色的潭水裡，那具乾枯的骸骨，這骸骨全身散發無形的波動，看起來很是猙獰，頭頂更有一根血色的角。

他穿著一身殘破的血袍，露出的部位看不到皮膚，有的只是暗紅色的血肉，其中有一根根青筋環繞，給人一種恐怖之感，他的嘴唇乾癟，他的雙目凹陷，他的身體枯萎，但能看到口中的牙，鋒利無比。

他具備人形，但顯然不是修士！

他是妖，血妖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