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洞房花燭

諸葛玥向來是個很有計劃的人,他一旦決定了某件事,就會不緊不慢的做好全盤的行動方案,然後一步一步的切實實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讓他改變心意。

所以隨後的時間裡,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在鏡子前照了照,只覺得鏡子裡的男人劍眉星目、俊朗不凡、雄姿英發、英俊挺拔,自我感覺十分滿意。然後他覺得自己有點緊張,就坐下來,端起茶杯喝茶。

茶已經涼了,白瓷青花的杯壁捏在他修長的指間,光線似乎能穿透那薄薄的茶杯,像是剛剛入冬的冰層。

他靠在椅背上,細細的盤算著自己待會要說的話,要做的事,一句一句,很是仔細,然後再設想很多種情況去揣摩對方會怎麼回答,他又該如何接應,如何一點一點的將話題轉換過去,製造曖昧的氣氛,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要讓一切顯得自然而不落痕跡。

好了,都沒問題了。

他放下杯子就站起身來,誰知手指剛剛碰到門扉,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楚喬站在門口,仍是那一身米白色的裙裝,走廊裡暖暖的燈光照在她小小的臉上,有一種溫暖的光。

她端著一隻碗,還在冒著熱氣,她仰著頭,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微微有些奇怪的皺起眉,問道:「大晚上的,你打扮成這樣要幹嘛去?」

這是什麼狀況,諸葛玥微微一愣,似乎超出了計劃之外了。

不過諸葛少爺的機變能力還是不錯的,他馬上一本正經的說道:「白日睡多了,此刻不困,想出去走一走。」

「越靠近北方天氣越冷了,夜裡風大,你穿的這麼少,還是不要到處亂走的好。」

楚喬徑直走進房間,將湯碗放在桌子上,招呼他道:「見你之前沒吃多少東西,過來把這粥喝了。」

諸葛玥走過來,見是一碗很普通的白粥,橫了她一眼道:「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

楚喬瞪著他:「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

說罷,走到他面前,像是摸小狗一樣的拍了拍他的頭,很認真的說:「吃完飯早點睡覺,不許到外面亂晃。」

然後,轉身就揚長而去了。

諸葛玥頓時愣住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計劃被人打斷了,而獵物自己送上了門,他卻讓她大搖大擺的走了?

還喝什麼粥?

他站起身來就走出房。

因為此次要隱匿行蹤,所以這艘船並不是很大,走廊十分狹窄,僅容一人行走。燈火照在他修長的身影上,一身月白色暖雲紋的華服長衫,在燈光下看起來俊逸出塵。

他一步步的走的很慢,船身在蒼茫的大江上翩翩搖曳,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一場春雨,他站在江堤上,看著那艘越來越遠的船。天地都是昏暗且冰冷的,唯有身側的那一捧火苗,獵獵的燃燒著,從未熄滅,始終凝聚著他的視線,從孩提時,到漸漸長大,一直到今日。

一陣歌聲突然傳來,他的腳步微微一頓,走到她的房門前。門沒有關嚴,有溫暖的光線透出來,他站在門口,只聽到女子溫柔的歌聲和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

兩籠橘色的燈火之下,楚喬白色的裙襬拖在地上,袖子挽的老高,蹲在一隻烏木盆邊,正在為李策的小兒子洗澡。

榮兒很胖,儘管還很小,眉眼卻和他爹一個模樣,眼睛彎彎的,微微往上挑,狐狸一樣的桃花眼,笑起來幾乎看不到眼白。

他此刻坐在烏木盆裡,手裡拿著一串小鈴鐺,叮鈴鈴的響,十分清脆。孩子順著節奏不停地拍著水,濺了楚喬一身,每當楚喬哎呦的躲一下,他就高興的拍著手咯咯大笑。

「榮兒乖,不許鬧。」

楚喬試圖和孩子溝通,那孩子卻不買賬,兩條肥肥的小腿亂蹬,一盆水濺出了大半。

「你不要這麼皮嘛,你爸都沒你這麼煩人。」

楚喬上半身已經全溼了,衣服溼噠噠的還在滴著水,榮兒仰著頭,咿咿呀呀的叫喚著,好像在對她說話反駁。

「你看你哪有一點親王的樣子?」

「咿咿呀呀唔唔哦哦@#$amp;x*¥@amp;……」

「說你一句你還有意見?」

「¥#@amp;*¥@#*……」

「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孩子眨巴著眼睛,仰著頭瞅著她,一雙小肥手抓住楚喬脖頸間的衣料,死活想要爬出來,很明顯的以實際行動表達了他不愛洗澡更對她口中所說的唱歌毫無興趣的明確態度。

然而楚喬好像沒看到一樣,歌性大發的拍了拍孩子的頭,說道:「我要唱了哦,你聽好。」

「¥#……amp;[email#160;protected]*amp;¥[email#160;protected]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you#8217;llneverknow,dear,howmuchiloveyou,

pleasedon#8217;ttakemysunshineaway。」

「咿咿¥#@呀amp;*¥@呀唔*amp;¥[email#160;protected]

溫柔的歌聲像是催眠的安神香,靜靜的飄蕩在空氣之中,燈火暖暖的,灑下了一圈圓圓的光斑。白色茹裙的女子蹲在地上,一頭長髮披散在單薄的肩膀上,黑檀色的烏木盆裡裝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

女子唱的很投入,盆裡的孩子卻一點都不買賬,他們互相抓著對方的手腳,裡面的人拼命的要爬出來,外面的人惡狠狠的按著他,偏偏嘴裡吐出的歌聲卻溫柔無比。沒有人能聽懂她在唱什麼,她的發音此刻和榮兒有些相似,都是一些奇怪的東西,可是透過那溫柔的調子,卻似乎能感受到歌裡的感情,像是一個慈祥的母親,更像是一個深情的戀人。

「砰」的一聲,小盆終於翻到在地上,榮兒光溜溜的爬出來,很是得意的大笑。一雙眼睛彎起來,和他爹一模一樣。

房間裡一片狼藉,楚喬的衣裙都已經溼了,她微微有些失神,看著這孩子,似乎透過他看到了李策,她瞪著眼睛怒衝衝的說:「人都走了還要留下這樣一個搗蛋的東西來欺負我。」

榮兒嘿嘿一樂,扭著白胖的小屁股,就往門外爬去,楚喬正要伸手拉住他,卻一眼看到了斜靠著門框站著的男人。

他似乎已經站在那很久了,走廊裡的燈火照進來,在他俊朗的臉上佈下一層光暈。他的眼神很深邃,膚色很白,卻不像是一般文弱書生的那種白,而是那種貴族氣質的白,像是上好的和田白玉。他就那樣斜斜的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模樣有著幾絲慵懶,又有些使壞,嘴角沒有笑,眼睛卻已經有了笑意。

一時間,她竟然有些詞窮了。

她想,她是被帥哥迷惑了吧。

榮兒扭著小白屁股左一晃右一晃的爬到門邊,看到不速之客,來了個九十度的仰頭,本來想狗仗人勢的吼兩嗓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發現自己整個人還沒有對方的靴子高,突然很識時務的沒吱聲。

他坐在那想了一會,回頭看看楚喬,又仰頭看看諸葛玥,再轉身去看看自己位於床邊的小搖籃,孩子在內心深處進行了一連串激烈的鬥爭。終於,他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嘆息的聲音,拽了拽諸葛玥的衣襬,諸葛玥低下頭去看著他,只見他指著諸葛玥掛在腰間的一串青玉雕刻的小劍,口中咿咿呀呀的叫著。

這是諸葛玥今晚特意為了搭配衣服掛上的,在燈光下顯得幽翠透亮,諸葛玥解下來,交到孩子的手中。

榮兒先放在嘴裡咬了兩口,他好像還沒長牙,也沒品出什麼滋味,就緊緊的握在手裡,幾下就爬出了門。

肥肥的小孩左一扭右一晃的爬到了緊挨著楚喬房間的一間房,然後坐在地上,用小斷腿很是豪氣的砰砰踹門。

梅香睡眼惺忪的拉開門,見了他開心的叫了一聲,連忙將孩子抱起來又覺得奇怪,走出來向楚喬的房間張望。驀然看到諸葛玥,梅香俏臉突然一紅,面上喜氣,對著諸葛少爺瞭然的一點頭,隨即抱著孩子就回了房。

礙事的傢伙就這樣被打發走了。

諸葛玥想,那個小傢伙雖然煩人點,但是在這種事上,倒是和他爹一樣上道。

他像是到了自己房間一樣,很坦然的將房門關上,然後緩步走到楚喬身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伸出一隻手來,說道:「還不起來嗎?」

楚喬有些尷尬,懊惱的皺起眉來,自己這是怎麼了?真的被美色所迷惑?

她沒有伸出手,而是想要自己站起來。誰知剛一動,腳下頓時一軟,地上那麼滑,她「啊」的叫了一聲,還沒站直就再次摔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諸葛玥手疾眼快的攬住了她的腰,溫熱的手掌緊貼著她腰間的肌膚,已然溼透的衣衫根本無法遮住她玲瓏的曲線,緊貼在身上反而多了幾分奢靡的誘惑。

蹲的時間太長了,腿已經麻了,諸葛玥將她抱起,放在床上。她的頭髮都溼了,嘀嘀嗒嗒的往下滴著水,衣服也是溼漉漉的,好像剛剛被人按在木盆裡的人是她一樣。

諸葛玥拿起一床被子,披在她的身上,然後站在前面為她拉緊,說道:「彆著涼。」

房間裡的燈火燃著曖昧的光,一絲絲的照在他的臉上,有著朦朧的不真實感。他拿過一條幹棉布,包住了她的頭髮,他這樣的一個人,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一下一下的為她擦頭髮,很仔細,卻一句話都不講。

楚喬的手心有些出汗,房間裡突然間變得好熱,她裹著厚厚的被子,汗水順著溼漉漉的衣服往下流,皮膚膩膩的,被子熱烘烘的潮。幾絲髮絲落在前額,擋住了眼前的視線,她透過頭髮,只能看到他月白色長衫上有著淺淺的雲紋,一圈,一圈,看得人眼暈。

「剛才在唱什麼歌?」

諸葛玥突然問,聲音那般溫潤,還有幾絲男人的沙啞,卻很好聽,在空氣裡幽幽的迴盪,敲打在她的耳鼓上。

她抬起頭,就看到了他的臉,英俊的不像話,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讓人安心的想要睡。

諸葛玥見她沒有回答,輕輕挑了挑眉梢,問道:「星兒?」

「youaremysunshine.」

諸葛玥一愣,問道:「你的家鄉話?」

「恩。」楚喬很老實的點頭。

「唱一遍給我聽。」

他的聲音在這個晚上似乎有一絲魔力,讓她不想再如平常一樣和他鬥嘴吵架。她緩緩做了兩個深呼吸,乾淨溫和的聲音輕輕迴盪在空氣裡,像是一絲絲初春的雨水,悄悄的擊打在荷塘裡,濺出一星細小的水花。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歌聲像是長了翅膀,幽幽的穿梭過那些過往的歲月。

從初次相遇,到一路拼殺,生命是一片荒蕪的野草垣,不知道在哪裡埋著陷阱,也不知哪裡會有柳暗花明的新生。他站在她的面前,為她擦頭髮,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烏黑的秀髮,像是撩起歲月的水波。他衣衫上的料子那麼柔軟,她的頭靠在他的腰上,低聲唱著前生最喜歡的一首歌。

「you#8217;llneverknow,dear,howmuchiloveyou,

pleasedon#8217;ttakemysunshineaway。」

房間裡那般溫暖,讓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聖洛安孤兒院的那段日子。

院長是一個打過八年抗戰,上過朝鮮戰場的老兵,他在戰場斷了一條腿,卻炸燬了一架美國人的飛機。他退伍後,就拿著撫卹金回到故鄉開了一家孤兒院,專門收養那些沒有父母親的小孩子。她和一般的孤兒不一樣,她很幸運,有一個好爺爺,後來爺爺供她讀書,託朋友讓她去讀軍校,去從軍、當兵、保家衛國。

她也沒有辜負爺爺的期望,一點點的茁壯成長,她成績優異,頭腦靈活,善良正直,終於她一點點的進入軍區,進入指揮所,加入國家軍情處,生活像是一條被規劃好的康莊大道,她一路無波無瀾的走了過來。

從很小的時候,爺爺就跟她講,作為一個軍人,要忠君愛國,要保護國家,要保護人民,要保護弱小。他給她講了那麼多軍隊的故事,告訴她做人的誠信和操守,告訴她生存的意義和原則,她就像是一株小樹,在爺爺的照顧下一點點的長大,她還記得她完成第一件任務得到嘉獎的時候,爺爺開心的樣子。他的皺紋都陽光下抖動著,笑起來胸腔都在震動,爺爺抱著她,開心的叫她好孫女。

那是她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擁有世界上最愛她的親人,擁有一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懷抱。

爺爺年輕時去過英國留學,學的一口好外語,他教她英文,教她西方的禮儀,教她跳華爾茲。

左、右、左、右、橫移、並腳三步、迴旋……

還有爺爺教她唱的歌:

「theothernight,dear,asilaysleeping,

idreamediheldyouinmyar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