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天要翻了

「砰」的一聲突然傳來,諸葛玥小腹劇痛,還沒來得及反擊,就見楚喬的身體頓時撲上來,一下將他壓在下面。諸葛玥沒料到她這時動手,一時不察之下竟被他攻了個措手不及,楚喬的身手何等了得,諸葛玥這一刻的失神已經足夠,膝蓋狠狠的磕上,諸葛玥劇痛之下險些叫出聲來,下一秒,已經被她用繩索緊緊的捆住。

「看在你剛剛沒有叫人來抓我的份上,我今天不殺你。」

楚喬站起身來,低著頭看著對她怒目而視的諸葛玥,面色冷然,沉聲說道:「諸葛玥,八年前你沒有揭發我,給了我一條生路,我很承你的情,但是這並不代表可以消泯你我之間的恩怨仇恨。作為門閥貴族,你殺幾個奴隸無可厚非,但是偏偏這幾個人是我所重視的人,隨後你射傷燕洵,讓我們沒有逃出帝都,受了八年的囚禁之苦。你我之間一開始就是對立的,永遠無法調和,無法改變,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不殺你,不代表我以後也不會殺你,所以下一次見到我,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諸葛玥面色鐵青,已然怒極,見她轉頭離去,突然沉聲說道:「你現在走出皇城,必死無疑,以後還怎麼殺我?」

楚喬回過頭來,粲然一笑:「你對他這麼沒有信心嗎?我卻不這麼覺得,要不要我們來打個賭?」

諸葛玥冷漠相視,嘴角譏諷牽起,卻並不說話。

「你一定賭我們逃不出去,而且全部死無葬身之地。我卻確信,我們不但可以走出去,還可以大張旗鼓的走出去,讓整個西蒙大地的人都知道,讓整個燕北的子民都知道:他們的王,回來了!」

那一刻,少女的臉孔突然散發出無法掩飾的光芒,像是站在璀璨的朝陽之下,有恍若神蹟的光輝,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是那樣的神彩照人。

那是一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推崇,完全的確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和擔憂。突然間,諸葛玥覺得那笑容是那般的刺眼,他甚至有些痛恨,為什麼那個被信任的人,不是自己?

少女望著他,自信滿滿的說:「諸葛玥,你看著吧!」

那一晚,是諸葛玥畢生無法忘卻的日子,多少年後,他仍舊會不時的想起少女離去時的表情,還有她自信滿滿的那句話,她說:諸葛玥,你看著吧。於是他真的就這麼看著了,看著她輕快的離開他的視線,像是一陣風,像是一片雲,就好比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她面色凌厲的喊:諸葛玥,臨惜不會白死的!

她向來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當世事鉅變,亂世紛亂的大潮席捲了他們生活的土地,打亂了他們行走的節奏,顛覆了他們曾經的夢想的時候,他總是會後悔的回憶起那一晚。如果早知道隨後發生的一切,他還會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會不會一聲不吭的放她離去?但是這世間畢竟沒有如果的存在,於是他靜靜的躺在冰冷的草叢裡,目送著少女的身影隱沒在層層黑暗之中,像是一隻驕傲的鳳凰,離開了他的視線,從此進入了另一個廣闊的世界,散發出舉世矚目的無雙華彩!

天邊錦繡滿布,焰火無雙!

「皇上!」驚慌的聲音突然在殿外響起,一名公公小步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皇上,淳公主,淳公主她……」

「八妹怎麼了?」趙嵩站起身來,怒聲說道。

老公公臉色一垮,大聲叫道:「淳公主,她跑啦!」

「什麼?」舒貴妃柳眉一豎,厲聲說道:「怎麼跑了?跑哪去了?你們那麼多看著還讓公主跑了?留著你們還有什麼用?」

「老奴死罪,老奴死罪!」老公公大哭道:「皇上饒命啊!」

婚禮將至,喜娘卻跑了,眾人面面相覷,趙徹站起身來,沉聲說道:「閉嘴,先說清楚公主是什麼時候跑的,跑去哪了?」

那老公公剛想說話,突然只聽外面鑼聲大響,尖銳的號角聲登時響起,聲音中的急迫,讓人聞之戰慄。

「外面怎麼回事?」皇帝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報!」拉長的嗓子遠遠傳來,一名青衣侍衛來不及裡面的人宣召就跑了進來,語調鏗鏘的說道:「請皇上、貴妃娘娘、皇子殿下和各位大人們移步到安全地帶,皇宮著火,火勢極大,不受控制了。」

「著火?」三皇子趙齊一愣,不可置信的說道:「哪裡著火?水龍局在哪裡?為什麼不見有人滅火?」

「已經派人去水龍局通報了,可是到現在也沒有回應。至於著火,奴才也不知道都哪裡著火了,只是到處都是火光一片,皇上,快走吧,火快燒到方桂殿了。」

「大膽!」趙齊冷喝一聲:「孫芸樸這個水龍局掌勢是不想幹了!」

「此時爭論誰的責任沒有意義,父皇,火勢危及,我們還是趕快離開此地吧。」趙徹沉聲說道。

夏皇皺眉點了點頭,就站起身來。兩旁的太監急忙上前服侍,然而還沒為皇帝撫平衣衫上的褶皺,又一聲疾呼傳了進來,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大聲說道:「皇上,請不要離開方桂大殿,外面不安全,有大批刺客潛入皇宮,已經刺殺了六十多人了,死亡人數目前還在攀升!」

此言一齣,原本就驚慌失措的百官們更加驚慌,嗡嗡議論聲頓時響起,趙徹眉頭一皺,連忙問道:「都有什麼人被刺殺了?」

士兵回答道:「有御林軍統領何參將,西門守備長陸參將,南門守備長於統領,各訊所的哨兵,水龍局掌勢孫芸樸大人,西南門的站崗士兵……」

聽著士兵不斷上報的名單,趙徹和場中軍事資歷最深的蒙闐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巨大的驚恐。這些被暗殺的名字雖然看起來雜亂一片,毫無聯絡,可是細細分析起來,卻是一個精密到極處的最佳謀反渠道。這幾十個人的死去,登時將帝國的中層指揮將領剷除一空,使龐大的皇城軍隊陷入了短暫的無力化,而且也癱瘓了帝國高層的指揮系統,命令下達也沒人能夠傳出去。

這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報!」

又是一聲報道聲突然響起,所有人渾身一顫,此時他們幾乎有些條件反射的害怕起這些報告的訊兵,生怕再聽到什麼更加不利的訊息。還沒待士兵開口,趙齊搶先問道:「又有人被殺了嗎?」

那士兵一愣,茫然搖頭道:「沒有。」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士兵開口道:「皇上,出大事了!宮外紫薇廣場、西南祖廟、大安寺、九葳街、赤水南部、西直門花容市、西民居、東古玩市、東岸大營、南校學府……都無緣無故著了大火。另外還有盜賊四處燒殺搶掠,衝進各家店鋪殺人放火,九葳街上現在一片混亂,死傷無數,初步估計已經有三萬多人參與到這場動亂之中了。」

話音剛落,幾名年紀大的老臣差點一個激動暈過去,趙嵩怒道:「怎麼回事?有人造反嗎?驍騎營呢?綠營軍呢?西南鎮府使呢?都死絕了嗎?」

「回稟十三殿下,宋參將帶著皇城的幾百名士兵衝出去維持秩序,發現燒殺搶劫的都是普通百姓,他們有的是當地的流氓地痞,有的是太學的學生,有的是車馬行的外地鏢師,還有被人搶了的百姓,他們說想要把自己的東西搶回來,對了,還有各個警衛署計程車兵。」

「警衛署計程車兵也去搶劫?不要命了嗎?」

傳訊兵滿臉冒汗:「三殿下,警衛署計程車兵們是最先出去維持秩序的,結果卻被人搶了,他們有的是氣瘋了,有的是見錢眼開,有的是被嚇的,就脫了軍服也去搶劫。動亂太大了,幾百名警衛署計程車兵杯水車薪啊!殿下,驍騎營和綠營軍完全沒有訊息,西南鎮府使的人馬也看不到了。宋參將說這次動亂絕對不是偶然,定有人有意引起騷亂,在裡面煽風點火。皇上,宋參將說動亂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百姓參與其中,等到所有帝都百姓都加入了時候就無法控制了,還請陛下早作決斷!」

所有的目光霎時間全都凝聚在皇帝的身上,夏皇站在高高的臺上,面色陰沉,久久沒有說話。

「皇上!皇上!」

一連串的驚呼突然響起,渾身鮮血計程車兵好似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一般,眾人心裡一寒,巨大的無法掩飾的畏懼頓時襲上心頭,看著從外面又奔進來的傳訊兵,已經無人再敢開口問上一句。

趙徹站在人群之中,眉頭緊鎖,還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沉聲說道:「出了什麼事?」

「燕洵反了!他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大軍攻過來了,綠營軍、驍騎營、第七軍、第九軍、十六營兵馬、帝都府尹衙門音訊全無,道路全被堵死,全城的傳訊站全部被端,無一生還。南門、北門、東門都被敵人佔據。十二師十九師三十六師的師衛長們正帶著兵馬前來皇城支援,可是卻被暴民攔截,連九葳街的外環都衝不過來。燕洵目前已經攻到紫金門外了,宋參將一個人在那裡頂著,我們只有不到三千皇城守軍,眼看就要頂不住了!」

好似一擊悶雷轟然炸在眾人的頭上,所有人眼前一黑,幾名老臣站的不穩,一下倒在座位裡,眾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這天,真的要翻過來了嗎?

夏皇緩緩閉上眼睛,到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巴雷和魏舒燁的刺殺計劃完全失敗了。出動一千人馬去刺殺一個沒有武力裝備的籠中鳥,卻被他漂亮的回手一擊,甚至利用這場動亂收復了西南鎮府使為己所用。八年了,他到底在身邊養了個什麼東西啊?

年邁的夏皇在心裡低嘆:「世城,我怎麼忘了,他是你的兒子啊!」

整個大夏皇朝,乃至整個西蒙大地,沒有人認為夏皇趙正德會完好無損的放被囚禁八年的燕北世子回到燕北,正如也沒有人會認為燕北世子會乖乖的束手就擒一樣。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當年在法場上也敢和帝國軍隊叫板的燕洵定會計劃出一系列的逃亡計劃。比如投個毒,易個容,化妝成貧民老百姓混出真煌城之類的,再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的被大夏帝都計程車兵們追擊個幾千里,運氣好的就逃的一命找個地方隱姓埋名的活下來,沒事搞點陰謀破壞,運氣不好的就死在帝國軍隊的手上,連骨頭都剩不下。

在他們眼中,被困帝都多年的燕北世子也頂多能翻出這麼點花樣來,畢竟在大夏皇帝眼皮底下七八年,能有多大的能力?

但是無人想到,燕洵的最後一擊竟會是這樣,貌似恭謙、好像和順、終日碌碌、行為庸庸,但是一朝動手卻猶如雷霆之勢,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興起漫天之刀兵,掀起數丈之血水,策反,刺殺,兵變,火燒帝都,掀動民亂,攻打皇城,毫無顧忌,置之死地而後生,深入虎穴而得子。

燕洵,不愧為燕北獅子王燕世城的兒子!心機之深,忍耐之強,膽量之大,堪稱當世第一狂人!

「報!」

「砰」的一聲響,隨著這聲報的傳來,崔大學士年邁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了,頓時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驚慌失措!大呼小叫!又出了什麼事?燕洵打進來了嗎?」

士兵一愣,回道:「回七殿下的話,沒有。」

「那你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皇上,奴才是來報信的,你們趕緊撤出去吧,大火燒過來啦!」

……

這一晚,整個真煌城一片焦土,到處都是嘶聲裂肺的慘叫聲。真煌城,真的變成了人間地獄。

「少爺!奴才可找到你了!」

手忙腳亂的給諸葛玥解開繩索,朱成沉聲說道:「老爺叫奴才來找你,可把奴才急死了。快走吧,現在宮裡到處都是大火。」

諸葛玥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朱成,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燕世子反了!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兵馬在攻皇城門呢,老百姓都瘋了,鬧譁變,驍騎營綠營軍和其他師部都癱瘓了,一點音信都沒有。十二師他們又衝不過來,大亂了!」

諸葛玥面色一沉,當機立斷:「不行,我要回家去,帶著諸葛家軍隊來平叛。」

「少爺,老爺說不讓你輕舉妄動,其他各家也沒有做出回應,我們……」

「再不動手就晚了!」諸葛玥大怒,一雙眼睛通紅,怒聲說道:「父親在想什麼?這個時候還要勾心鬥角的內鬥嗎?我早就說過巴雷那個蠢貨殺不了燕洵!」

朱成面色驚慌:「老爺說長老會會處理這件事的,這不在少爺的職權範圍之內,您不必插手。」

「長老會?」諸葛玥怒極反笑:「他們知道什麼,他們就知道勾心鬥角、互相拆臺,就知道斂財內鬥、謀取利益,國家的興亡存活,大夏的生死覆滅,去他媽的,他們哪有時間管那些閒事!朱成,你給我讓開!」

「少爺,」朱成面孔慘白,哆哆嗦嗦的說道:「您這又是何必呢?各家都不出兵,若是就我們諸葛家,哎,別人會怎麼想?」

「我管他們怎麼想!」諸葛玥眉頭緊鎖,冷笑道:「國若不在,家族安存?大夏若是滅亡,諸葛家何去何從?我不是為了趙氏皇族,我是為了滿城的真煌百姓,為了大夏的百萬黎民!」

「有,有這麼嚴重嗎?老爺說,皇城城牆堅固,能抵擋十萬大軍連續三日的進攻,而外面的亂民頂多能頂住一個時辰,十二師的師衛長們一到,燕洵的人馬就是自取滅亡,不過是一個小叛亂罷了。」

「小叛亂?」諸葛玥氣極反而笑了起來:「你們以為燕洵是傻子,他會死戰到援兵來解圍。看著吧,他就要逃了,帝都一團混亂,誰人能夠追擊,讓這樣一個心思縝密且滿心仇恨的人逃出真煌回到燕北,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遠比燕世城可怕一萬倍,小叛亂?這是足以毀滅整個帝國的大風暴啊!這些蠢貨,他們死到臨頭了!」

「少爺!」

「放開我!」

「砰!」一擊悶棍突然打在諸葛玥的頭上,諸葛玥眉頭一皺,就暈倒在地。

「少爺,對不起,這是老爺吩咐的。」朱成緩緩的搖了搖頭:「你說的都對,但是我們是門閥啊,門閥要有門閥自己行事的規矩。況且您,真的只是為了除掉燕世子嗎?這麼多年了,您還是忘不了啊!」

在帝都生活了八年,楚喬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真煌。

到處都是燒殺搶掠,到處都是悲泣之聲,到處都是瘋狂的大笑和破口的大罵,大火,搶劫,血腥和血腥之間的碰撞,昔日的良民都脫下了道德和仁義的皮囊,變得好似兇殘的野獸一般。

暴徒們撬開路邊的店鋪衝進去,殺了苦苦哀求的老闆,老闆的兒子見了也拿起刀,將暴徒殺死,然後看著滿屋子的鮮血瘋狂的大笑,隨即衝出房子,也跟著瘋狂的人流一同搶掠劈殺,有的人衝進店鋪,將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帶走了,吃不完帶不走的通通砸掉、燒掉,不是為了利益而打劫,而是純粹的只想著破壞和發洩。

到處都在有人殺人,到處都在有人被殺,到處都是骯髒的屍體和烈烈的火苗。

有的人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酒瓶在大街上晃盪,一邊喝酒一邊揮著刀大哭,邊哭邊叫道:「末日來了!末日來了!」

絕望的空氣和瘋狂的情緒在真煌城的上空飄蕩著,濃郁的死亡之氣瀰漫了整座皇城。

這就是燕洵說的,會有人來為他們阻擋十二師十九師的天降神兵嗎?

楚喬突然覺得渾身發寒,手腳冰冷。在帝都放火,製造混亂,是他們一直堅定的策略,只是她沒有想到竟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結果,太多的人瘋狂,太多的人死去,太多無辜的人受到牽連。在絕望的情緒和無妄之災突然到來的時候,在有心人的挑撥和暴徒們歡呼慶祝的時候,整個真煌都淪入了阿鼻地獄,受到烈火的焚燒和煅烤,無法超生。

常年處於高壓統治下的真煌百姓們,終於在五月二十日這天晚上,徹底崩潰了。

「姑娘!」

一騎快馬突然奔來,街面上的百姓們嚇得驚慌逃散,阿精渾身鮮血,已經看不出衣服的本色:「世子正從紫金門退下來,往西門走,快跟我來。」

楚喬默默的點了點頭,拋去心底那些紛亂的想法,跟在了阿精的身後。

濃烈的哭喊聲緊隨其後,一路綿延。

轉過紫薇廣場,就看到燕北的鐵鷹戰旗,在紅光一片的夜色中猙獰的張揚著,無數黑甲的軍人站在紫薇廣場前的長街上,刀鋒凌厲,殺氣如虹。一身黑袍的男子端坐在馬背上,傲然挺立,目視前方,面孔白皙如玉,眼神璀璨如星,俊朗飄逸,好似一柄出鞘的寶劍,散發出巨大的殺氣和銳利的鋒芒!

楚喬突然就愣住了,久久也沒有上前,好像不認識了一般。阿精在她身後,微微一愣:「姑娘,怎麼不走啊?」

「哦,沒什麼。」

這麼小的聲音,在這樣混亂的夜色中連阿精都有些聽不清。可是站在百步之外的男人卻陡然皺起眉頭,迅速的轉過頭來,雙眼如銳利的劍,一下就刺在少女的身上。

冷酷的面容頓時如冰霜般瓦解,燕洵微笑起來,策馬狂奔,高聲叫道:「阿楚!」

八年了,楚喬從未見過他笑的這般開懷,少女緩緩的吐氣,然後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全部丟擲腦海。算了,哪怕是橫屍百萬,哪怕是血海刀山,自己也同他一起走過,這個時候,怎能執著於那些事情。只要他還在,只要他還好,只要他們還能相對而笑,一切就足夠了。

少女打馬上前,笑容明朗。

就在這時,清脆的馬蹄聲突然從紫金門的方向傳來,楚喬和燕洵齊齊一驚: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出宮嗎?

「洵哥哥!」一身大紅喜袍的少女突然從馬上跳下身來,攔在了燕洵的面前,眼睛紅腫,神色驚慌,語無倫次的說道:「別這樣,不要這樣,淳兒不嫁了,淳兒不逼你了,你快走吧!父皇會殺了你的!不行,你不能走,你快去向父皇認錯吧,洵哥哥,是淳兒的錯,是淳兒的錯!」

燕洵眉頭一皺,不解的向楚喬望來。楚喬心下一沉,不忍的望著趙淳兒凌亂的髮絲和蒼白的小臉,曾經對她的厭惡霎時間不翼而飛,這個傻公主,竟然到此刻仍不明白嗎?

「洵哥哥,別做傻事啊!」

少女痛哭失聲,突然無力的坐在地上,雙手捂臉,這一晚,她實在太累了,大滴的眼淚從她的指縫裡掉出來,落在她嫣紅的喜服上。

「燕洵!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敢造反?虧我這麼多年還把你當朋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又是一騎戰馬突然奔至,趙嵩一身松綠色錦袍,迅速奔到面前,陡然看到趙淳兒,面色一怒,說道:「淳兒!還不過來!這個人謀逆造反,你還跟著他?」

趙淳兒驚慌失措的站起身來,轉過頭去看著趙嵩,儘管害怕,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舉動,她緩緩的張開瘦弱的雙臂,將燕洵和黑壓壓的軍隊護在身後,固執的搖頭道:「十三哥,不是這樣的,他只是不想娶我,只是想向父皇抗議……」

「傻瓜!」趙嵩怒喝一聲:「他是為了燕北的軍權!你這個傻子!」

趙淳兒眉頭一皺,臉色慘白,小聲說道:「軍……軍權?」

「不信你回頭去問他!」

趙淳兒好似一隻木偶般,緩緩的放下了手臂,她慢慢轉身,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小聲問道:「洵哥哥,他在騙我呢,你不是要造反,是不是?你只是想找父皇評理,是不是?」

冷風淒涼,遍地狼煙,趙淳兒身形瘦小,一張小臉蒼白毫無血色,眼巴巴的望著燕洵,好似看著人生中的最後一個希望。

燕洵眉梢輕輕一挑,頗有幾分不耐,終於還是沉聲說道:「我想造反不是一天兩天了,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娶你。」

大風呼嘯而來,真煌古都狼藉一片,慘叫震天而起,五月二十日,大同行會復仇事件這場大戲,剛剛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