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柄罕見的寶劍,樣式古樸,刀身輕薄,隱隱有棗紅色的血痕,刀口鋒利雪亮,在慘白的月光之下,有璀璨的鋒芒光華閃動,好似流瀉水銀一般,劍柄以金蠶絲環繞,上面鑄著兩個古篆小字:破月。
楚喬眉頭一皺,手指摩挲著劍柄,沉聲說道:「這不是我的劍。」
左堂一驚,連忙說道:「屬下這就去找他們換回來。」
話音剛落,對面就響起呼嘯的馬蹄聲,雪霧翻騰,轉瞬消逝。
「你追不上了。」
少女緩緩說道,唰的一聲,反手還劍入鞘,誰知那劍和自己的劍鞘竟是十足的契合。
「將那人的屍體帶回去,阿精回營療傷,其他人跟我去皇帳廣場。」
女子聲音鏗鏘,調轉馬頭,帶著眾人策馬而去。
來到皇帳前的廣場之上,就好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到處都是烤肉的香氣和歡聲笑語,楚喬解下兵刃,交給侍衛,在一名禁軍的帶領下,走進了大帳之中。
皇帳佔地極其廣大,縱開了三十六席,蜿蜒鋪展,分列大帳左右兩側。楚喬進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已經到齊,由於皇帝還沒到,大帳內人聲鼎沸,四處扎堆,好不熱鬧。
楚喬只是一個親隨的身份,自然不能隨意亂走,環目一掃,直奔人數稀少的清靜之處,果然,只見燕洵一身月白長袍,眉目俊朗,面容淡定,正靜靜的坐在那裡喝茶飲酒,趙嵩站在一旁,抓耳撓腮,一副心浮氣躁的模樣。
「世子。」
楚喬徑直走了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趙嵩大驚小怪的叫道:「啊!阿楚,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脖頸上雖然只是擦傷,但是這會卻滲出血來,楚喬搖了搖頭,毫不在意的說道:「沒關係,不小心擦了一下。」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啊?」趙嵩皺眉關心道:「我馬上去找大夫來,要好好處理一下。」
「不用了,」楚喬拉住他:「只是小傷,不必勞師動眾。」
「那怎麼行?」趙嵩不樂意的皺起眉來,卻知道自己的話向來沒什麼力度,轉頭向燕洵望去:「燕世子,你說呢?」
燕洵眉心微微緊蹙,仰頭看著女孩子略顯蒼白的臉頰,多年的默契讓他明白什麼,並不催促,只是低聲問道:「真的沒事嗎?」
楚喬搖了搖頭,堅定的說:「沒事。」
趙嵩看著兩人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有些不是心思的癟了癟嘴,沒話找話說道:「那我去拿點金瘡藥來。」說完,就轉身離去。
楚喬坐到燕洵一席的後座,探過身子,低聲說道:「是扎魯的人,偷走了你營裡的密匣子,已經被我殺了。」
燕洵皺眉說道:「那東西沒什麼用,不過是掩人耳目的,你何苦為它拼命?」
「扎魯的人,還沒這個本事。」楚喬輕撫著脖子上的傷口,輕哼了一聲:「發生了點意外,最近京城裡,可又來了什麼高手嗎?」
「京城裡的高手?」燕洵眉梢一挑,表情突然有些難以捉摸:「那可真不少了。」
「洵哥!」
一個嬌媚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見人群之中,一身紫貂衣裙的少女在一眾女孩的簇擁下嘻嘻哈哈的跑上前來,然而剛一靠近,一臉的笑容頓時不翼而飛,冷眼望著坐在燕洵身後的少女,冷冷的說道:「她為什麼會在這?」
楚喬站起身來,恭敬行禮:「八公主。」
趙淳看也沒看楚喬,徑直走到燕洵身邊坐了下來,怒氣衝衝的說道:「你這幾天不來找我,就是因為她回來了嗎?」
燕洵起身,站在楚喬身邊,淡淡說道:「燕洵惶恐,不敢打擾公主休息。」
「好啊,她一回來,你就叫我公主了嗎?」說罷,猛地用手指著楚喬,冷然說道:「誰准許你這個下賤的奴隸進來的?」
話音剛落,燕洵頓時面色一寒,男人好看的眉頭緩緩皺起:「公主堂堂金枝玉葉,怎可汙言穢語,阿楚是我帶進來的,公主難道想將我一起趕出去嗎?」
趙淳癟了癟嘴,眼睛頓時紅了起來,恨恨的一跺腳,卻不回答燕洵的話,只是指著楚喬叫道:「你給我等著!」說罷,就轉身跑開。一眾跟著她一同前來的皇家千金們同仇敵愾的瞪了楚喬一眼,齊齊追了上去。
楚喬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你何苦在這個時候開罪她?我出去就是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山澗裡清冽的泉水,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小的時候我要忍,那是因為除了忍耐我別無他法。若是現在我還需要對這種事忍氣吞聲,那我這些年的努力就毫無意義了。」
燕洵坐在席位上,緩緩的喝了一口酒,面色平靜,眉眼俊秀,白衣墨髮,好似畫中人。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一陣疾風吹進,冷氣森森,所有人頓時全都轉過頭望去。
只見大帳簾子一動,紫袍白裘的年輕男子頓時走進,雄姿英發,雙眉如劍,眼若寒星,面如冠玉,整個人俊秀挺拔,好似一柄出匣之劍,閃動著攝人的寒芒和銳利的刀鋒之氣。只是,挺拔的脖頸上,卻極不協調的有一道擦傷的血痕,此刻,正向外透著絲絲血絲。
楚喬的瞳孔頓時緊縮,眉心,緊緊的皺了起來。
「四少爺,」景小王爺和一眾王公子弟頓時迎上前去,面若春風的說道:「一別七載,四少爺風采更勝當初啊!」
諸葛玥嘴角淡淡一笑,一一回禮,舉止有度,站在人群之中談笑風生,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偏執多疑的孤僻少年。七年的時光歷練,讓他好似一柄出匣的寶劍,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能散發出屬於自己的璀璨光輝。
燈火閃爍,大帳內一片歡騰,脫離了眾人糾纏的諸葛玥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終於,凝固在角落的最末一席。
燕洵靜靜飲酒,頭也不抬,姿態磊落,舉止瀟灑,可是那寬闊的背脊,卻將身後的女子完全擋住,阻止了前面那道森冷銳利的寒芒繼續探究。
「燕世子,別來無恙。」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緩緩響起,燕洵抬起頭來,灑然一笑,長身而立:「諸葛兄,好久不見。」
諸葛玥唇角牽起,邪魅寒冷一笑,微微側頭,望向燕洵的身後,聲音低沉且的緩緩說道:「星兒,不認識我了嗎?」
時光流逝,歲月翻騰,光陰跌宕的腳步劃破時空的虛無,七年的時間轉瞬而過,曾經刀鋒相對的人們,又一次站在了命運的天平上。
楚喬抬起頭來,面色平靜,眼神淡漠,看著俯視自己的昔日舊主,輕啟朱唇:「諸葛四公子名滿天下,誰會不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