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驚喜的是,這部破車的雨刷居然還管用。它們賣力地來來回回刷著雨滴,同時也把塵封的汙泥及昆蟲屍體給刮乾淨。風雨開始越來越大;哈利·瑞克斯將收音機的音量撥大。
他們在澇沱大雨中行經一處水壩。哈利·瑞克斯把車子停在野餐區的一處小帳篷旁邊。他們坐在水泥桌上,看著大雨敲擊湖面的壯觀景緻。傑可又喝起啤酒來,而哈利·瑞克斯則享用著鯰魚快餐。
「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跟卡拉說呢?」哈利·瑞克斯問道,一面大口灌下啤酒。
錫制的屋頂發出劈啪的雨聲。
「說什麼?」
「房子的事啊。」
「我不打算告訴她。我想我可以在她回來之前把房子給重新蓋好。」
「你的意思是,這個房子在星期六之前就可以蓋好了?」
「是啊。」
「你別異想天開了,傑可。我看你是喝太多了,而且精神也不太對勁。」
「算我話該。這是我自找的。再過兩個星期我就得宣佈破產了。現在,我就快要輸掉我這輩子最大的一件案子,而這案子的酬勞只有900塊。我那美麗的房子,以往是每個人都會拿起相機拍照留念的,而且老是有人想把它刊登在雜誌上,可是呢,現在這棟房子卻變成一片廢墟,現在我的老婆不在我身邊,等到她知道房子的事後,一定會跟我離婚,這是毫無疑問的。所以呢,到時候我就沒老婆了。而且一旦我女兒知道她的狗狗被火燒死的時候,她會恨我一輩子的。還有,三k黨的人正四處找我,想置我於死地;而一名士兵正躺在醫院裡,因為那顆本該打中我的子彈而全身癱瘓。他的下半輩子將成為一個植物人了,而我未來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也將在自責中度過。我秘書的丈夫因為我而被人打死;我的助理也因為幫我辦事的關係,現在躺在醫院裡,留著一個龐克頭和腦震盪。陪審團因為我找了那位專家的原故,把我想成是一個專門說謊的大騙子。我的委託人想妙我魷魚。當他最後被定罪的時候,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把罪過壓到我身上。他會在上訴時僱另一位律師,一位屬於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的律師,然後他們會控告我,說我不適合再當一名律師。當然,他們一定會獲得勝訴的。所以呢,我就會因贖職的原因被吊銷律師資格。我將沒有老婆、沒有女兒、沒有房子、沒有開業資格、沒有委託人……一無所有。」
「我想你得去看看精神病醫生了。成許你應該和貝斯醫生預約一下。來吧,喝酒。」
「我想我會搬去和陸希恩同住,每天從早到晚坐在走廊上。」
「我可以用你的辦公室嗎?」
「你想她會跟我離婚嗎?」
「或許吧,像我自己就離了四次婚,而且她們就像吸血鬼一樣。」
「卡拉不是這種人。她有太多的美德了。而且她也知道我就是喜歡她這樣子。」
「唉,等她回到克連頓後,就只好打地鋪睡覺了。看她到時候還能有什麼耐性?」※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不會的,我們會找到一個舒適溫暖的活動房屋,它能幫我們度過破產期的尷尬。然後我們會再找一棟舊房子,重新佈置愛窩。」
「我看你是再找一個新的老婆重新過新生活吧。卡拉幹嗎要離開海邊那棟舒服的別墅,跟你在克連傾守著一個活動房屋呢?」
傑可喝完手中的啤酒後,又開了另一罐。雨勢已漸漸和緩,天上的雲層也少了些,一襲涼風自湖面吹來。
「他們會對他定罪的,是不是,哈利·瑞克斯?」他問道,眼睛凝視著遠方的湖面。
哈利·瑞克斯吃完鯰魚餐後擦了擦嘴巴。他將紙盤擱在桌上,痛飲了一大口啤酒。涼風帶來絲絲的雨水,拂過他的臉頰。他舉起衣袖在臉上隨意抹了抹。
「是啊,傑可。你的委託人就要被送走了。我可以從他們的眼神看到答案。你那招精神失常的辯護策略不管用啦。自一開始他們就不太相信貝斯說的話,後來他又被巴克利扯後腿時,一切就已經完了。卡爾·李也沒幫上自己任何忙,他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排演過一樣,而且太熱誠了。好像是在乞求別人的同情似的。他這個角色演得太差勁了;就在他作證的時候,我特地觀察了每個賠審員的反應,可是我看不到支援他的眼神。傑可,他們會對他定罪的,而且很快就到了。」
「謝謝你這麼直言不諱。」
「我是你的朋友嘛,而且我認為你應該開始準備上訴了。」
「你知道嗎,哈利·瑞克斯,我真希望自己從沒有聽過卡爾·李·海林這個名字。」
「說這些都太遲了,傑可。」
莎麗前來應門時,向傑可就房子的事致意。陸希恩在樓上的書房裡工作著,而且沒有喝酒。他指了張椅子,要傑可坐下。書桌上散滿了法律方面的書籍。
「整個下午我都在想著那份結論,」他說道,指著面前混亂無章的景象,「你唯一救海林的希望就是在最後的結論時像念符咒般地把陪審團給控制住。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做的是法學史上最偉大的一篇結論報告。而這就是我忙了一下午的原因。」
「我以為你以前就已經創造出這種曠世傑作了。」
「事實上,我的確有過,而且那種境界是你無法趕得上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把整個星期日下午花在哀悼失去你的房子方面,並且把你的悲傷沉浸在庫爾斯啤酒裡。我知道你一定什麼也沒準備,所以我就替你寫了。」
「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樣清醒,陸希恩。」
「我在喝醉的時候比你清醒時還厲害。」
「不過至少我是個律師啊!」
陸希恩丟了一份報告給傑可:「拿去看看吧,這是從我的曠世傑作裡編錄出來的。是陸希恩·魏爾班最好的一篇結論報告。我建議你把它一個字一個字地背下來,然後逐字使用它。別試著想要修改或是潤飾其中的文字哦,否則你只會把它給摘砸了。」
「你整晚沒睡?」陸希恩問道。
「睡了一會兒,11點睡到12點。」
「你看起來太狼狽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晚上。」
「我現在很煩,睡覺不會有什麼用的。什麼都幫不了我,除非這場審判結束。我真的不明白,陸希恩。我不懂為什麼事情會搞得這麼糟。我們當然有權利向上天多要一點運氣。這件案子甚至於根本就不該在克連頓審判。我們有個最糟的陪審團——一個已經被外在勢力恐嚇過的陪審團,只是我無法提出證據罷了。我們的明星證人徹底地被人毀了。而我的委託人又作了個最差勁的表演。現在,陪審團是不會相信我的了。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事情會出差錯。」
「你仍然可以打贏這場官司,傑可。這的確最需要奇蹟出現,不過那種事偶爾也會發生的、我曾經有很多次因為結論的關係,而把原本失勢的局而給扳回來。和陪審團較較勁吧,和他們說話,打動他們的心,記住,只要有一個持反對意見,就可以牽制住整個陪審團。」
「我應該讓他們哭嗎?」
「可以啊,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這不是容易的事,但只要你能讓陪審席出現眼淚的話,就可以有效地影響他們的判決。」
莎麗端了酒上來,他們隨後下樓梯到走廊上去。天黑後,她準備了三明治和炸薯條給他們吃。10點時,傑可起身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他打了個電話給卡拉,兩人講了一個小時。他沒有提到房子的事。當他聽著她的聲音時,他的胃部抽搐了起來,他知道不久之後,自己一定得向她說明實情,告訴她,她的房子已經不復存在了。他掛下電話,心裡祈禱她不會在報紙上看到房子被燒燬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