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以往在星期六開庭是極為少有的事,但也並非頭一遭;尤其是當受審的案件為一級謀殺案,且陪審團被限制活動的時候,通常會在星期六繼續開庭。而且法官、雙方律師及陪審團對此決定都不會有多大意見,因為早一天審判就可使案子早一天宣判。

就當地居民而言,他們對星期六開庭也並不介意。由子這一天是假日,因此對大部分的福特郡民而言,這是唯一可以親眼參與這場盛會的機會。就算他們搶不到座位,至少還可以在法院外等候,掌握最新的一手資料。畢竟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暗殺行動呢!

早上7點前,市區的各家餐館早已擠得水洩不通,而且大多不是平日的常客。在所有進入餐館的顧客裡,就有三分之二是因沒有位子而離開的;這些人大都走到廣場及法院四周逛逛,然後一等法院開門時,先行進入法院搶個好位子。這些民眾在走到傑可的辦公室前時,大都會停下來駐足觀望,希望自己能有幸一睹那位被人槍殺未遂之律師的廬山真而目。有些喜歡吹牛的人還向同伴們自誇曾經是這位名人的委託人呢。

在他們的頭頂上面,他們極想目睹的那位大人物正坐在他的書桌前,吸飲著昨天下午他們幾個人喝剩的雞尾酒。他抽著一支菸,吃下頭痛藥,然後用手揉著前額。忘掉那名受傷計程車兵吧!在過去的前3個小時裡,他不斷告訴自己這句話。忘掉三k黨、忘掉那些威脅、忘掉所有的事,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這場不能輸的審判上,尤其是幫助貝斯醫生打一場漂亮的仗。

傑可複習著艾倫所撰寫的有關精神失常辯護的摘錄。她對貝斯醫生所提出的問題只需小小的修改即可。他審視著這位專家的履歷表,雖然貝斯的資歷沒有任何過人之處,但對福特郡而言,也算是小有成就的一位。畢竟,距此最近的精神病醫師遠在80英里外的地方。

努斯法官注視著地方檢察官,然後又以極具憐憫意味的眼光看著傑可。此時傑可正坐在門旁,抬頭看著巴克利肩膀上方一幅逝世法官的畫像。

「今天早上覺得怎麼樣,傑可?」努斯親切地詢問道。

「我還好。」

「那名士兵現在情況如何?」巴克利問道。

「全身癱瘓了。」

努斯、巴克利、馬果夫和派多先生低頭望著地毯,並且哀慼地搖播頭。他們無言地向這位士兵致以祟高的敬意。

「你的助理呢?」努斯向傑可問道,眼睛看著牆上的時鐘。

傑可看看手錶:「我不知道,我想她現在應該到了。」

「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

「法庭都就緒了嗎,派多先生?」

「是的。」

「好極了,我們走吧。」

努斯坐上法官席後,花了10分鐘的時間向陪審團就昨天休庭的事致歉。他們這14個人是福特郡上唯一不知道星期五早上發生暗殺事件的人;如果現在告訴他們實情的話,可能會對他們的心理產生某種程度的衝擊。努斯絮絮叨叨地談及在審判期間影響開庭的一些重要事件,以及這種突發狀況的普遍性。當他終於說完時,陪審員們反倒一個個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們暗自禱告有人能趕快傳喚下一個證人。

「被告律師可以開始傳喚第一位證人了。」努斯往傑可坐的方向說道口

「w·t·貝斯醫生。」傑可走向講臺時說道。巴克利和馬果夫兩人互眨眼睛,並且露出一種滑稽的笑容。

貝斯和陸希恩坐在第二排中間,和卡爾·李的家人在一起。他煞有介事地站起身來,走到中間的走道上,手裡提著他那隻厚皮革做的公文包。傑可聽見身後議論紛紛的騷動聲,但是仍然向陪審團露出笑容。

「是的,是的。」當珍·吉里斯比念著宣誓詞時,貝斯不加思索地連忙答道。

派多先生帶他走到證人席前,並且依照慣例向他指導了一番。

雖然事實上貝斯是強忍住內心的緊張,不過看在外人眼裡,他倒是個相當自負而且極具權威的專家。他穿著自己最昂貴的一套深灰色羊毛西裝,他的襯衫漿得筆挺。一隻小巧的紅色蝶形領結,使他看起來深沉睿智。他的架勢的確像個某方面的專家。同時,儘管傑可強烈反對,他仍穿著一雙淡灰色鴕鳥皮的牛仔靴;這雙花了他上千塊美金的靴子,卻只穿過寥寥數次。

貝斯曉著腿,讓他穿著靴子的右腳擱在左膝上,刻意炫耀了一番。他對著靴子滿意地露齒而笑,然後又向陪審團報之一笑。他相信腳上的鴕鳥皮也會感到驕傲的。

傑可看著講臺上的筆記,同時他的餘光也瞥見了證人席欄杆內的靴子。貝斯一臉洋洋自得的樣子,而陪審團則仔細打量著那雙靴子。傑可咳了一聲,然後又回到他的筆記上。

「請說出你的名字。」

「w·t·貝斯醫生。」他答道。他的注意力立刻從皮靴上轉移了。他神色莊嚴地看著傑可。

「請問你住在哪裡?」

「密西西比州傑克森,西坎特貝里908號。」

「請問你的職業是?」

「我是一名精神病醫師。」

「你有在密西西比州開業的執照嗎?」

「是的。」

「你是什麼時候拿到執照的?」

「1963年2月8號。」

「你在其他州是否有開業醫師的執照?」

「是的。」

「在哪裡?」

「德州。」

「你是在什麼時候拿到執照的?」

「1962年11月3號。」

「請問你是在哪裡唸的大學?」

「我於1958年自米爾塞斯學院獲得學士學位,1960年自德州達拉斯的德州衛生科學中心獲得醫學博士學位。」

「請問那是一所立案的大學嗎?」

「是的。」

「請問是經由哪個單位所承認的?」

「美國醫學會的醫學教育愛醫院委員會及德州的教育當局。」

貝斯原本緊繃的神經在此時暫時舒解了些。他放下右腳,然後又把左腳放在右膝上,展示他左腳的牛仔靴。他的身體輕微地搖動,並且把那張舒服的旋轉椅稍微轉向陪審團的方向。

「請問你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擔任實習醫生?為期多久?」

「從醫學院畢業之後,我就在丹佛市的洛基山醫學中心當了12個月的實習醫生。」

「請問你的醫學專長是?」

「精神病學。」

「請為我們解釋其本質。」

「精神病學是醫學中一種治療心智混亂的一門學問。通常這是研究精神機能故障的一種方式。」

自從貝斯坐上證人席之後,這是傑可第一次恢復正常的呼吸。他的證人表現得挺不錯的。

「現在,貝斯醫生,」傑可神態自若地往陪審席走了幾步,「請你向陪審團描述你在精神病學領域中所受到的專業訓練。」

「我在精神病學方面的專業訓練包括在德州精神病醫院從事兩年的精神病學研究,這是一所經過當局核准的訓練中心。我曾經針對心理性精神病的患者做過臨床醫學治療,而且我也潛心研究過心理學、精神病理學、精神療法以及生理學療法。這些訓練在資深的精神病學專家的監督下進行,內容包括精神病學的一般性醫藥的指導,以及兒童、青少年及成年人行為研究的導引。」

傑可懷疑在法庭中的每個人是否瞭解貝斯剛剛說的任何一句話,然而這些話由一個突然間搖身變成滔滔雄辨之天才的人說出,卻顯露出智慧與權威的假象。顯然那雙牛仔靴是礙眼了些,但是在蝶形領結及專業風範的烘托下,貝斯的每句話都贏得了人們的信任。

「請問你是美國精神病學委員會的專業醫師嗎?」

‘當然。,」他信心十足地答道。

「請問你是哪一方面的合格醫師?」

「精神病學。」

「請問你是在何時通過資格稽核的?」

「1967年4月。」

「請問要成為該會的醫師需經過哪些稽核?」

「一位候選人必須經過委員會的筆試及口試測驗以及實習。」

傑可注視著筆記時,發現馬果夫正在和巴克利眨眼睛。

「貝斯醫生,你是否隸屬於任何的醫學組織?」

「是的。」

「請舉例。」

‘我是美國醫學會、美國精神病學會以及密西西比州醫學協會的會員。」

「請問你擔任過多少年精神病學醫師?」

「22年。」

傑可往法官席的方向走了三步,並且注視著努斯。努斯興致盎然,聽得十分投入。

「庭上,本席已證實貝斯醫生為精神病學領域的專家。」

「很好,」努斯答道,「你希望訊問這名證人嗎,巴克利先生?」

這名地方檢察官拿著他的記事薄站了起來:「是的,庭上,只有幾個問題。」

傑可雖感到驚訝但並不擔心,他坐回卡爾·李的身旁。艾倫仍未出現在法庭內。

「貝斯醫生,依你的看法,你承認自己是精神病學方面的專家嗎?」

「是的。」

「你是否曾經教授過精神病學?」

「沒有。」

「你是否曾經發表過任何有關精神病學的論文?」

「沒有。」

「你是否曾經出版過任何有關精神病方面的書籍?」

「沒有。」

「現在,我相信你剛剛在作證時說明自己是美國醫學會、美國精神病學會及密西西比州醫學協會的會員?」

「是的。」

「那麼你是否曾在這些醫學組織里擔任過任何職務?」

「沒有。」

「那麼請問你目前在醫院裡擔任何種職務?」

「沒有。」

「請問在你所曾經從事的精神病學研究裡,是否有哪項計劃曾經獲得聯邦政府或是州政府的贊助?」

「沒有。」

原本那辯才無礙的表請漸漸自他的臉上退去,而他那信心十足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微弱無力。他朝傑可瞅了一眼,看見傑可正在低頭籍閱著一份檔案。

「貝斯醫生,請問你現在是全職的精神病學醫師嗎?」

這名專家猶豫了一會兒,很快地朝坐在第二排的陸希恩看了一眼:「我會在固定的時間內看上一定人數的病人。」

「請說出固定的時間是指多久?一定的人數又是多少呢?」巴克利咄咄逼人,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我每個星期會看5到10個病人。」

「一天只有一兩個病人?」

「可以這麼說。」

「你認為這是全職嗎?」

「我現在的工作情況正是我想要的。」

巴克利把記事薄扔在桌上,然後看著努斯:「庭上,檢方反對此人聲稱自己是精神病學方面的專家。事實擺在眼前,他根本就不夠格。」

傑可跳起腳來,嘴巴張得老大。

「本庭駁回這項推論,巴克利先生。你可以繼續了,畢更斯先生。」

傑可整理好記事薄,重新回到講臺前。他自己心裡也很明白巴克利對他這位明星證人所提出的質疑是正確的。

「現在。貝斯醫生,你是否曾對被告卡爾·李·海林做過檢查?」

「是的。」

「共有幾次?」

「3次。」

「什麼時候對他做第一次的檢查?」

「6月10號。」

「這次檢查的目的是……?」

「我這次檢查他的目的主要是想確定他當時以及5月20號的精神狀況,那天也就是他被控槍殺柯伯及威拉得先生的時間。」

「這次檢查是在哪裡進行的?,

「福特郡的監獄裡面。」

「你是一個人進行這項檢查的嗎?」

「是的,只有海林先生和我兩個人。」

「這次檢驗花了多少時間?」

「3個小時。」

「你是否探詢過他過去的病史?」

「是的,我採用一種間接迂迴的辦法。我們談了很多他過去的事情。」

「你有什麼心得嗎?」。

「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除了越戰之外。」

「越戰對他有什麼影響?」

貝斯疊起雙手放在他那小腹微凸的肚子上。同時皺起眉頭,神色凝重地看著被告席:「嗯,畢更斯先生,就像我曾經治療過的許多越戰退伍軍人一樣,海林先生似乎對越戰有過一段相當恐怖的經驗。」

戰爭是種罪惡,卡爾·李想道。他屏氣凝神地聽著。是的,越戰對他而言的確是段不愉快的經歷。在那段時間裡,他曾被槍擊中過,他失去了他的戰友,他也曾經殺過人,非常非常多的人,他殺過小孩,那些拿著槍和手榴彈的越南小孩。他希望自己從沒到過那個地方。他曾經夢到自己又重回那裡,並且記起了往日那些殺戮的場面,甚至於偶爾還會作班夢。然而他並不覺得自己終日生活在這種恐怖的陰影下,也不曾因此而有精神失常的現象。當然,他也沒有因為殺了柯伯及威拉得而終日惶惑不安或是發瘋。事實上,他感到相當滿足而平靜,因為他們這兩個人渣已經死了。就像在越南一樣,壞人應該就地正法。

他曾經把這種感覺向貝斯說過一次,但是貝斯並沒有特別感興趣。而且他們總共只談過兩次話,每次都沒有超過一小時。

卡爾·李注視著陪審團,同時滿腹狐疑地聽看這位專家的證詞。貝斯大談卡爾·李在越戰中的恐怖經驗,並且不時地用些精神病學的術語解釋越戰對卡爾·李的影響,貝斯的遣詞用字聽在那些外行人的耳裡,似乎極具說服力。在他的誇飾下。卡爾·李在午夜夢迴時偶有的夢魔都成了終身無法擺脫的記憶。

「他能很隨興地談論這段經驗嗎?」

「並不盡然,」貝斯答道,然後他又費了許多的唇舌大談自己是如何從這個心緒複雜且精神狀況不穩定的退伍軍人口中挖出內心思想的艱難工作。卡爾·李自己並不記得他們之間曾聊過這麼多的事,不過他仍舊相當配合地擺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以便讓貝斯的證詞獲得印證。

一小時後,貝斯對越戰的言詞撻伐及其對卡爾·李心理所產生的衝擊皆已在完美無缺的表演下產生了極佳的效果。傑可決定繼續問下去。

「現在,貝斯醫生,」傑可說道一面搔著他的頭部,「除了越戰的經驗外,你認為還有哪些重大的事件使海林先生的精神狀況受到了影響?」

「沒有了,除了他女兒被強暴的那件事之外。」

「你曾經和卡爾·李談過那件強暴的事情嗎?」

「是的,在這三次的檢查過程中我們都聊到了這件事,而且聊了很久。」

「請你向陪審團解釋這件強暴事件對卡爾·李·海林的影響。」

貝斯摸著下巴。看起來十分困惑的模樣:「坦白說,畢更斯先生,要說起強暴事件對海林先生的影響可得花很長的時間才解釋得清楚。」

傑可默想片刻,似乎在分析最後這句話的意義:「好吧,那你可不可以言簡意賅地向陪審團描述一下呢?」

貝斯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試試看。」

最後,就在貝斯口若懸河之際,西斯柯不耐煩地看著卡爾·李,然後又借向巴克利,之後又望著前排的一名記者。當他的目光突然看見一位兩眼有神、蓄著鬍子的老人時,他的視線也就緊緊地盯在那裡。他想起那個老人曾經在一場民事審判中給了他8萬塊的現金。他們倆的目光正確無誤地交會在一起,同時兩個人也都發出了會心的笑容。

多少錢?陸希恩的眼睛裡寫著這樣的一句話。西斯柯重新回神聽著貝斯的證詞,但是幾秒鐘之後,他又瞪著陸希恩。

多少錢?陸希恩說道,他的嘴唇輕啟,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西斯柯移開視線,看著貝斯,心裡在盤算一個合理的價錢。他朝陸希恩的方向望過去,搔著鬍子,然後突然間就在瞪著貝斯的同時,伸出五隻手指頭捂在嘴上,假裝咳嗽的模樣。之後,他又幹咳了一聲,並且注視著那名專家。

500塊還是5000塊呢?陸希恩自問。由於他對西斯柯相當瞭解,他相信應該是5000塊,或是50000塊也說不定。事實上這並沒有差別,因為無論5000塊或50000塊陸希恩都會拿出手的。西斯柯到底值這個價錢。

10點半時,努斯已經將他的眼鏡擦了上百次了,而且也喝了十幾杯的咖啡。他那受到壓迫的膀胱,已經瀕臨洩洪的狀態了。

「休息半小時,我們11點繼續開庭。」他敲下法槌,然後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11點整,貝斯坐在證人席上,兩眼呆滯地看著陪審團。他面露微笑,或許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傻笑反而更貼切。他知道畫者就坐在前排的位子上,所以他也儘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更具有專業的形象。的確,他的神經此刻已獲得安頓。

「貝斯醫生,請問你對與刑事法有關的麥南坦法則熟悉嗎?」傑可問道。

「當然!」貝斯突然間以一種極具優越感的姿態回答這個問題。

「請說明麥南坦法則的要義。」

「麥南坦法則的要義很簡單,那就是在法律之前假設每個人皆為精神正常的個體。如果有任何被告欲以精神失常為由進行辯護,那麼必須有充分的證據顯示出被告在犯下罪行時,的確因為一種精神上的疾病,而他自己不知道自己這種行為的本質為何。或者是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模式,但卻不知道那是錯誤的。」

「請簡言之。」

「好的。也就是說,如果一名被告不能分辨是非對錯的話,則就法律層面而言,他即被認定為精神失常。」

傑可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繼續發問:「現在,貝斯醫生。就你對這名被告的檢查結果而言,你對卡爾·李·海林在今年5月20號,也就是槍殺柯伯及威拉得當天的心理狀況有沒有什麼看法?」

「有的。」

「請說明你的看法。」

「依我之見,」貝斯慢悠悠地說道,「這名被告在他女兒被強暴之後即和現實世界完全脫節。當他在強暴事件發生不久之後見到女兒時,他根本認不出她來;而且當有人告訴他,他的女兒被人輪暴,痛毆而且幾乎被吊死時,卡爾·李的心承受著晴天霹靂般的痛擊。這的確是他極不願去面對的事,但是事情就這麼血淋淋地擺在他眼前,使他無法接受這種殘酷的事實。

「他覺得他們這種人已經沒有資格活在世界上了。有一次他曾告訴我,當他看到那兩個小夥子出現在法庭時,他不明白為什麼警察還要保護這種人渣。他一直等著有位警察能掏出槍,把他們倆的腦袋給轟開花。過了幾天之後,沒有人動手殺死他們倆,所以他認為該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時候了。我的意思是,他覺得好像這個制度裡應該會有人出面嚴懲這兩個強暴他小女兒的敗類。

「我要說的是,畢更斯先生,卡爾·李在精神上已經離開了我們,到達另一個世界去了。他的腦子裡所裝的全是些不存在的幻想;他已經徹底地崩潰了。」

貝斯知道自己的這番話聽起來頗具有說服力。他現在正對著陪審團發表自己的看法。

「強暴事件發生之後,他在醫院裡對著他的女兒說話,然而他女兒由於傷勢過重,幾乎無法開口。她只說她看見父親在樹林裡跑著要去救她,但是轉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你們能想像出這些話對身為父親的人而言有多大的衝擊嗎?後來女兒又告訴他,她向他們要她的爹爹,可是那兩個人卻取笑她,說她是個沒爹的雜種。」

傑可停頓了一會兒,讓這些話在陪審團的心裡激起波瀾。他看看艾倫草擬的大綱,知道只剩下兩個問題了。

「現在,貝斯醫生,根據你對卡爾·李·海林的觀察,以及對他槍殺二人時的心理狀況之診斷,你對於卡爾·李·海林在當時是否具有分辨對錯的能力有沒有什麼看法?」

「有的。」

「請說出你的看法。」

「就他當時的心理狀況而言,他完全沒有分辨對錯的能力。」

「在同樣的情況下,你認為卡爾·李·海林是否有能力瞭解他自己行為的本質與意義?」

「我以身為一名精神病學專家的觀點而言,海林先生完全沒有能力瞭解自己行為的本質與意義。」

「謝謝你,醫生。沒有其他問題了。」

傑可整理著筆記薄,然後氣定神閒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他瞅了陸希恩一眼,看見他正在點頭微笑。稍後他又注視著陪審團,發現他們正在看著貝斯醫生,並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陪審席上一位名叫溫達·吳美克的年輕女子,帶著同情的眼光看著傑可,嘴角還牽引著一絲的笑意。這是自審判開始以來,他收到的第一個正面訊號。

「目前一切都還好,」卡爾·李耳語道。

傑可向他的委託人笑道:「你的精神問題還蠻嚴重的嘛,大個兒。」

「需要訊問嗎?」努斯向巴克利問道。

「只有幾個問題。」巴克利扶著講臺時說道。

傑可想不出巴克利有什麼能耐能向一位精神病學的專家提出質疑,即使是貝斯這樣的二流角色。

然而,巴克利沒有向貝斯提出精神病等方面的問題,他的心裡另有盤算:「貝斯醫生,請問你的全名是?」

傑可當場愣住了。這個問題隱藏著一個不樣的暗示,巴克利用一種充滿了懷疑的口吻問道。

「威廉·泰勒·貝斯。」

「你是否曾用過泰勒·貝斯這個名字?」

這名專家猶豫了一會兒:「沒有,」他心虛地答道。

一陣突如其來的焦慮襲擊著傑可,使他覺得似有一支飛馳而來的矛正刺穿了他的腸胃。這個問題意味著麻煩的開始。

「你確定嗎?」巴克利揚起眉毛,聲音中富含著不信任的意味。

貝斯聳聳肩:「或許年輕的時候用過吧。」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在證詞中提到你曾就讀於德州衛生科學中心?」

「是的。」

「那是在什麼地方?」

「達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