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大多數的居民是不是已經對於海林先生有罪或無罪有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沒有一個人對這件事有任何模稜兩可的看法。這是個熱門話題,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見解。」
「依你的判斷,你認為海林先生在福特郡能得到一個公平的審判嗎?」
「不可能。在這個3萬人口的郡裡,你絕對找不到3個還沒對此事下定論的人。事實上,海林先生早已經在每個人的心中接受過審判了,因此要在這裡找出一個公正無私的陪審團是不可能的。」
「謝謝你,佛納先生。沒有其他問題了,庭上。」
巴克利輕輕拍撫著他那一頭向後梳整的頭髮,並且用手指把頭髮撥到耳朵後面,以確定每根頭髮都服貼地待在頭上。他昂首闊步地走向臺前。
「佛納先生,」他大聲咆哮道,「你是否早已經在心裡審判過卡爾·李·海林了?」
「廢話,當然。」
「請注意你的用詞。」努斯說道。
「那你的審判結果是什麼?」
「巴克利先生,讓我這麼解釋吧,我會把自己的意見用最詳盡、最正確的語言和緩慢的速度表達清楚。使得連你這樣的人都能聽懂我的意思。如果我是歐利警長的話,我不會逮捕他。如果我是大陪審團的一員,我不會起訴他。如果我是法官的話,我不會審判他。如果我是地方檢察官的話,我不會控告他。如果我是負責審判的陪審員,我會提議贈他本市的鑰匙、一個宣揚他的匾額,並且送他回家與家人團聚。而且,巴克利先生,如果我的女兒被人強暴了,我希望自己有勇氣去做他所做的事。」
「我懂了。你認為人民應該攜帶槍械,用流血的槍戰方式去解決他們的爭端?」
「我認為孩童有不被強暴的權利,而他們的父母也有保護他們的權利。如果我的小女孩被人綁在樹下,然後被兩個吸毒的人渣給輪暴的話,我想我一定會發瘋的。我認為任何一位受人敬重的好父親,應有憲法所保障的權利,去向欺負他們小孩的變態狂討回公道。因此,當你在記者面前宣稱你將不會殺害強暴你女兒的壞人時,我直覺地認為你根本就是一個說謊的懦夫。」
「佛納先生,請注意分寸。」努斯說道。
巴克利氣得直想破口反駁,不過他仍強忍住內心的怒火。他冷靜地說道:「顯然你對這件案子有非常深刻的感受,是吧?」
「是的,你的感覺十分敏銳。」
「而且你希望見到他無罪開釋,不是嗎?」
「當然。」
「而且你認為如果他在別郡受審的話,無罪開釋的機率比較大,是吧?」
「我認為他有權利在一個對此案於審判前一無所知的陪審團而前接受審判。」
巴克利把記事簿扔在桌上,然後坐下。哈利·瑞克斯從證人席退下。
「請傳喚下一位證人。」努斯命令道。
「奧理·亞集牧師。」傑可說道。
亞集牧師從證人室裡被帶出,而後坐在證人席上。傑可前幾天曾到亞集牧師的教會去看他,並且問了幾個問題。亞集牧師願意作證,在談話中,他們沒有討論有關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律師的事情。
亞集牧師是一個傑出的證人。他那獨特的低沉嗓音在不需要麥克風的情況下,就能夠傳遍整個法庭。是的,他知道強暴及槍殺事件的細節。海林一家是他教會里的信徒;他已經認識他們很多年了,彼此就像一家人。強暴事件發生之後,他握緊他們的手,一起感受那種深沉無邊的痛苦。是的,自從槍殺事件過後,他和許多人都談過,而且每個人對於有罪或無罪的認定,都有自己的看法。他和其他22位黑人牧師是牧師會議的會員,而且彼此也都交換過對海林案的看法。不,福特郡裡沒有一個人有模稜兩可的想法。依他判斷,在福特郡里根本不可能會有一個公正的審判。
巴克利開始發問:「亞集牧師,在你所交談過的黑人當中,是不是有人認為應該將卡爾·李·海林定罪?」
「不,從來沒有。」
亞集牧師從證人席退下。他在法庭內找了個位子坐下,他的兩旁則分別坐著牧師會議裡的兩位成員。
「請傳喚下一位證人。」努斯說道。
傑可向這位地方檢察官笑了笑,然後宣佈:「歐利·渥茲警長。」
巴克利和馬果夫這時立刻靠在一起交頭接耳。歐利是他們這一邊的人,是代表法律與秩序的一邊,是站在起訴犯人的立場。替被告作證不是他職責範圍內的工作。這再度證明了黑鬼不可信用,巴克利心想。這些黑鬼們往住在知道對方有罪的情況下仍然互相偏袒。
傑可詢間歐利對那件強暴事件的瞭解程度,以及柯伯和威拉得兩人的生活背景。這些問答十分枯操乏味而且老是舊調重彈,使得巴克利直想大叫抗議。然而他今天已夠窘迫了,只好壓下心中的不耐。傑可意識到巴克利不敢再輕舉妄動之後,便鎖定強暴事件的細節繼續詢問。到了最後,努斯已受夠了這種殘酷的話題。
「畢更斯先生,請注意時間。」
「是的,庭上。渥茲警長,是你逮捕卡爾·李·海林的嗎?」
「是的。」
「在你認識的人當中,是否有人不曾聽說過卡爾·李·海林的名字?」
歐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回答道:「一個人一定是在既聾又啞又瞎的情況下,才會不知道卡爾·李·海林這個人。」
「在你認識的人當中,是否有人對於卡爾·李·海林的有罪或無罪沒有意見?」
「我在這個郡裡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你認為卡爾·李·海林在這裡能獲得一個公正的審判嗎?」
「對這個問題我無法確定。我只知道你無法找到12個對那件強暴及槍殺事件一無所知的人。」
「沒有其他問題了,」傑可向努斯說道。
「他是你最後一位證人嗎?」
「是的,庭上。」
「巴克利先生,需要盤問嗎?」
巴克利仍舊待在座位上,並且搖搖頭。
「很好,」努斯法官說道,「現在我們暫時休庭,請雙方律師到我的辦公室來。」
律師、地方檢察官及其助理隨著努斯法官及法庭助理派多先生經由法官席旁的門走進辦公室之後,法庭裡立刻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二位,我正考慮從現在到審判結束為止,要設立一個限制言論法令。這一陣子我已經被這件案子所受的廣泛矚目搞得很煩,因此我不希望媒體對這件案子大作文章。你們有沒有什麼意見?」
巴克利看起來臉色蒼白,而且全身顫抖。他張開嘴巴,但一句話也沒說。
「好主意,庭上,」傑可痛苦地說道,「我也曾經考慮過向您要求設立此一法令。」
「我會設立一個限制言論的法令,而且立即生效,從現在一直持續到審判結束為止。若是有人違反此項法令,便以藐視法庭的罪狀處置。在任何媒體面前,你們都不可以討論有關這件案子的任何一個細節。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庭上,」傑可迅速答道。
巴克利望著馬果夫,然後搖搖頭。
「現在,回到法庭上吧。巴克利先生,你說你有20多位證人。你到底需要幾位?」
「5到6位。」
「這樣好多了。他們是哪些人?」
「福婁德·洛依德。」
「他是什麼來歷?」
「第l司法區的監督員。」
「他的證詞是什麼?」
「他住在福特郡已經50多年了,擔任公職的時間也有10年左右。他認為在這裡舉行一場公正的審判是有可能的。」
「還有哪些人?」
「納桑·貝克。第3司法區的治安法官。」
「同樣的證詞?」
「基本上是的。」
「很好,那麼我們可以限定你的證人有6位嗎?」
「是的,庭上。」
「待會我會聽你這一邊的證詞。最後我會留給你們雙方各5分鐘的時間作總結。兩個禮拜之內我會對這項提議做一決定。還有其他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