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小女兒嗎?」

「有。」

「假定她被強暴了,你抓到那個強暴犯,你會怎麼做?」

歐利停下來著急地望向巴克利,後者的脖子漲得通紅:「我用不著回答。」歐利道。

「是嗎?你到大陪審團面前作證,對不對?你是證人,對不對?回答問題。」

「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做。」

「少來了,警長,給我們明確的答案。告訴我們實話。你會怎麼做?」

這個陌生人使歐利覺得窘迫、困惑而憤怒。他想說實話,詳細描述他將十分樂意地閹了那個傢伙,好好折磨,然後再宰了那個敢碰他小女兒的變態狂。但他不能。大陪審團或許會同意他的做法,不起訴卡爾·李。他並不是希望卡爾·李被起訴,但他知道非起訴不可。他心虛地望著巴克利,後者在流汗,坐了下來。

克威爾像個逮住證人說謊的律師一般充滿狂熱地逼問警長。

「來吧,警長。」他挑釁道,「說實話。你會怎麼對付這名強暴犯?告訴我們啊。」

巴克利幾乎手足無措了。他輝煌生涯中最大的案子就要輸了,而且竟然不是輸在審判的時候,而是輸在大陪審團室裡。他竟然在第一回合就要敗在一個失業的卡車司機手裡。他站起來竭力地勉強發言:「證人不必回答。」

克威爾轉身對巴克利吼叫:「你給我閉嘴,坐下!我們不接受你的命令。如果我們想起訴你的話,我們的確有這個權力,對不對?」

巴克利坐下來茫然地瞪著歐利。克威爾是個帶頭起鬨的人。他太聰明了,不該讓他進大陪審團。一定有人給過他錢。他知道得太多了。是的,大陪審團可以起訴任何人。※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克威爾回到窗前。他們望著他,直到他顯然己經說完了為止。

「你確定是他乾的嗎,歐利?」勒摩·斐第問道,他和葛玟·海林有點親戚關係。

「我們確定。」歐利慢慢答道,兩眼盯著克威爾。

「你要我們用什麼罪名起訴他?」斐第先生問,他顯然對警長相當祟拜。

「兩項一級謀殺,一項攻擊警官。」

「那要判多少年?」另一個黑人巴里·賴格士問道。

「謀殺罪是死刑,攻擊警官是無期徒刑,不能假釋。」

「你希望這樣嗎,歐利?」賴格士問道。

「是的,巴里。我認為大陪審團應該起訴海林先生。我的確這麼想。」

「還有問題嗎?」巴克利插嘴道。

「別這麼急,」克威爾從視窗轉過身來,「我認為你想讓我們起訴此案,巴克利先生,我不喜歡這樣。我想再多討論一點。你給我坐下,如果我們需要你,會問你的意見。」

巴克利怒目而視,用手指著他:「我用不著坐下,我也用不著閉嘴!」他叫道。

「不,你必須這麼做。」克威譏諷地笑道,「因為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可以要求你離開,對不對,巴克利先生?我們可以叫你離開這個房間,如果你拒絕,我們就要求法官。他可以叫你離開,對不對?」

瑞福斯啞口無言地站著。他腹中翻攪,雙腿發軟,但仍然動也不動。

「所以如果你想繼續聽我們討論,就閉嘴坐下。」

於是,巴克利乖乖坐在目前已清醒過來的法警旁邊。

「謝謝你。」克威爾道,「我要問你們大家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強暴你的女兒,或是你老婆、你媽媽,你們有多少人會去做或是想做海林先生所做的事?多少人?舉手啊!」

七八隻手舉了起來,巴克利低下頭。克威爾笑了笑,繼續說道:「我非常欣賞他的作法。這要有膽量。我希望我有勇氣做這種事,因為上帝知道我想這麼做。有時候人有不得不做的事。這個人該得勳章,而不是起訴書。」

克威爾慢慢地繞過桌子,享受眾人的注目:「在你們投票前,我要你們做一件事。我要你們想想那個可憐的小女孩。我想她10歲吧。試著想像她躺在那裡,雙手綁在身後,哭著要找爸爸。再想想那兩個壞蛋,吸飽了毒品,喝得醉醺醺的,輪流強暴她,打她,踢她。他們甚至想宰了她。想想你自己的女兒。想像她就是那個海林家的小女孩。你們不覺得他們是活該嗎?我們應該慶幸他們已經死了。知道那兩個壞蛋不會再姦殺其他的小女孩讓我覺得安全多了。海林先生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不要起訴他。我們讓他回家跟家人在一起。他是個好人,做了件好事。」

克威爾說完了,又回到窗前。巴克利怯怯地望著他,在確定他說完之後,便站了起來:「先生,你說完了嗎?」沒有回答。

「好。大陪審團諸位先生女士,我想解釋幾件事情。大陪審團不該審判案件,那是審判陪審團才該做的事。海林先生可以在10位公平的陪審員面前得到公平的審判,如果他是無辜的。就會無罪開釋。但他是否有罪不該由大陪審團決定。你們在傾聽了本州提出的證據後,應該決定罪行是否可能成立。現在,我將卡爾·李·海林犯罪的事實呈現給你們。他犯了三件罪行。他殺了兩個人,傷害了另一人。我們有目擊證人。」

巴克利繞著桌子,情緒漸漸高昂起來。他的自信恢復了:「大陪審團的職責是起訴他。如果他有充分的辯護理由,可以在審判時提出。如果他有合法的理由去做他所做的事,讓他在審判時證明。審判的意義在此。檢方控告他一項罪名,便必須在審判時證明他犯了這項罪行。如果他有辯護的理由,如果他能說服審判陪審團,他會被無罪開釋,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但這個大陪審團的職責並不是在今日決定海林先生應該無罪釋放。那一天自然會到來,是不是,警長?」

歐利點點頭,說道:「沒錯。如果有證據,大陪審團就該起訴。如果檢方不能證明他有罪,如果他有充分的理由辯護,審判陪審團就會定他的罪。但大陪審團不用操心這種事。」

「大陪審團還有任何意見嗎?」巴克利急切地問道,「好,我們需要有人提議。」

「我提議我們不起訴他。」克威爾叫道。

「附議。」巴里·賴格士咕噥道。

巴克利雙腿打顫。他試圖說話,但沒有聲音。歐利則忍住內心的喜悅。

「我們有一項提議,也有人附議。」高塞太太道,「贊成的舉手。」

5只黑手舉了起來,加上克威爾。5票。提議沒有通過。

「現在我們怎麼辦?」高塞太太問道。

巴克利很快開口:「某個人提議起訴海林先生,罪名是兩項一級謀殺和一項攻擊警官。」

「我提議。」一位白人道。

「附議,」另一個道。

「贊成的舉手。」高塞太太說,「贊成的有12票。不贊成的——5票加上我是6票。10比6。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他被起訴了。」巴克利驕傲地回答。他的呼吸恢復了正常,臉上也浮現了血色。

巴克利站在法院前面的臺階上,被數十架攝影機和記者圍繞。手中揮舞著起訴書。他說教、講評、發表訓詞、讚美大陪審團、批判犯罪和保安人員,並且譴責卡爾·李·海林。快點開庭。召集陪審團。他保證他會被定罪。他保證他會被判死刑。他可憎、無禮、傲慢、自以為是。這正是他的本色。夠勁的巴克利。幾位記者離開了,但他繼續賣力,他褒揚自已的訴訟技巧和90%,不,95%的定罪率。更多的記者離開了。更多的攝影機關掉了。他讚美努斯法官的智慧和公正。他肯定福特郡陪審員的才智和判斷力。

他比那些記者都有定力。他們漸漸對他那一套感到厭煩之後。全部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