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歐利·渥茲是密西西比州唯一的黑人警長。近代史中尚有幾位,但目前他是唯一的一個。他非常以此為傲,因為福特郡的居民有74%是白人,而其他的黑人警長都是在黑人較多的郡內產生的。

他是在福特郡土生土長的,跟大部分黑人和一些白人都扯得上一點親戚關係。60年代末期種族隔離政策廢止後,他是克連頓高中第一屆黑白人種同班的畢業生,他想在附近的歐密斯法學院打橄欖球,但球隊裡已經有兩位黑人球員了。於是他轉往阿爾康州立學院,在公羊隊裡擔任防禦球員,然而膝部受傷使他回到了克連頓。白人小孩愛他,因為他是英雄人物,是個上過電視、照片登在雜誌上的橄欖球明星。白人小孩的父母尊敬他,投票給他,因為他是個強悍、負責的警察,對黑人壞蛋和白人壞蛋一視同上。白人政客支援他,因為自從他當上警長後,司法部就不來插手管福特郡的事了。黑人崇拜他,因為他是歐利,他們的一分子。

他沒吃晚飯,在監獄的辦公室裡等海斯汀從海林家回來向他報告。他想到一個可疑的嫌犯。比利·雷·柯伯是警長辦公室的常客。歐利知道他販毒——只是抓不到他。他也知道柯伯有暴力傾向。

排程員召來了副警長們,他們向警長辦公室報到,歐利下令要他們找到比利·雷·柯伯,但不要逮捕他。這裡總共有12位副警長——9個白人和3個黑人。他們分頭到全郡去找一輛後車窗上掛著南軍旗幟、外形拉風的黃色福特小貨車。

海斯汀回來後,警長和他一同出發前往郡立醫院。和往常一樣,海斯汀開車,歐利用無線電發號施令。他們在二樓的候診室找到了海林家族。小房間裡擠滿了遠親近戚、朋友和陌生人,還有人在狹窄的走廊上等待。他們竊竊私語、靜靜流淚。冬雅在動手術。

卡爾·李坐在陰暗角落裡一張廉價的塑膠皮沙發上,葛玟和男孩們圍在他身旁。他瞪著地板,絲毫沒有注意到人群。葛玟將頭倚在他肩上輕聲哭泣。男孩們僵直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眼睛不時瞥向父親,似乎是在等安慰的話語。

歐利穿過人群,安靜地握手、拍背,低聲地說他會逮到那些傢伙的。他在卡爾·李和葛玟面前蹲下。

「她怎麼樣了?」他問。卡爾·李視而不見。葛玟大聲哭起來,男孩們抽噎著擦眼淚。他拍拍葛玟的膝蓋之後,站了起來。她的一位兄弟領著歐利和海斯汀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遠離這家人。他跟歐利握手,謝謝他趕來。

「她怎麼樣了?」歐利問道。

「不太好。她在動手術,可能還要一會兒。她有骨折和嚴重的腦震盪,被揍得很慘。頸子上有好深的繩印,好像打算把她吊死似的。」

「她被強暴了嗎?」他問,心中早有答案。

「是啊。她告訴媽媽說他們輪流弄得她好痛。醫生證實了。」

「卡爾·李和葛玟呢?」

「他們受了很大的打擊。我想他們是震驚過度。卡爾·李到這兒來之後還沒說過一句話。」

歐利向他保證要不了多久便會找到那兩個人,而且在逮到這些傢伙後,一定會把他們關在一個無脫逃之虞的地方,葛玟的兄弟建議他們把這些傢伙關到別的監獄裡,這是為了那兩人的安全著想。

離開克連頓3英里之外,歐利指向一條碎石車道:「停在那兒。」他告訴海斯汀。後者將車駛下公路,開進一間破爛的車屋的前院。天快黑了。

歐利用警棍使勁敲打前門:「開門,旁伯!」

車屋搖晃起來,旁伯急忙到廁所去把一根剛點上的大麻煙沖掉。

「開門,旁伯!」歐利狠狠地敲著門,「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要不然我要破門而入了。」

旁伯拉開門,歐利走了進去。

「你知道,旁伯。每次我來這裡都聞到奇怪的味道,馬桶總是剛衝過水。穿上衣服。我有事要你去辦。」

「什——什麼?」

「我會在外面找個能夠呼吸的地方跟你說清楚。穿上衣服,快一點,」

「我要是不想幹呢?,

「很好。我明天就去見你的假釋官。」

「我馬上就出來。」

幾分鐘後他走到屋外,並將襯衫塞進褲腰,拉上拉鏈:「你要找誰?」他問道。

「比利·雷·柯伯。」

「沒問題。你用不著我也找得到他。」

「閉上嘴聽我說,我們認為柯伯跟今天下午發生的一件強暴案有關係。兩個白人強xx了一個黑女孩,我認為柯伯是其中一個。」

「柯伯不是強暴犯,警長。他是幹毒品生意的,記得嗎?」

「閉嘴聽我說。你去找到柯伯,跟他混一會兒。問問他今天干了什麼事。誰跟他在一起?他到哪兒去了?你知道他喜歡吹牛,是吧?」

「是。」

「你找到他後打電話給排程員。他們會通知我。我會在附近。你明白了嗎?」

「當然,警長,沒問題。」

「還有事嗎?」

「有。我口袋空空。誰付錢啊?」

歐利給他一張20美元的鈔票後離去。

「你確信這傢伙靠得住?」海斯汀問。

「我信得過他。假釋後他一直很可靠,還算是個企圖改邪歸正的好孩子。他支援他的警長,我叫他做什麼他都會去做。」

「為什麼?」

「因為一年前我逮到巴比身上有10盎斯的貨。那是在巴比出獄不過一年的時候,我抓到他兄弟身上有一盎斯,我告訴他兄弟要坐30年的牢。他在監獄裡哭了一整夜。到了早上就鬆口了,告訴我貨是巴比給他的。我就放了他去找巴比。我一敲門就聽見衝馬桶的聲音。屋內的人不肯開門,我就踢開門進去。正看到巴比·旁伯穿著內褲在廁所裡拼命通馬桶。到處都是毒品。不知道他沖掉了多少,但大部分都倒流出來。嚇得他尿了褲子。」

「你在開玩笑吧?」

「不是。這個孩子屁滾尿流。他一手拿著通馬桶的橡皮塞,一手拿著毒品,內褲全溼了,屋子裡全是馬桶水。」

「你怎麼辦?」

「恐嚇要做了他。」

「他有什麼反應?」

「他開始大哭,像個小娃娃似的。呼爹喊娘,又嘮叨監獄什麼的。他保證再也不亂來了。」

「你逮捕他了?」

「沒有,我下不了手。我用狠話又恐嚇了他一頓,在廁所裡就讓他假釋了。從那時起我們便一直合作愉快。」

他們經過休依的店,看見柯伯的貨車和其他十幾輛小貨車以及四輪傳動的車子一起停在停車場裡。他們在公路上方的山坡上一座黑人的教堂後面停下,正對著休依的店,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家被主顧們親暱地稱之為「俱樂部」的低階白人酒吧。還有一輛巡邏車藏在公路另一端的樹叢後。

過了一會兒,旁伯的車便飛快地駛入停車場。他踩下剎車,碎石和塵土四散飛揚,然後把車子倒向柯伯車邊停住。他四下張望,大搖大擺地走進店裡。30分鐘後排程員通知歐利,說是線民已經在湖畔305號公路旁一家叫做「休依」的酒吧裡找到了目標:一個白種男子。幾分鐘後又來了兩輛巡邏車躲在附近。他們在等待著。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是柯伯。」海斯汀問道。

「我並不肯定,只是有種預感。那個小女孩說是一輛車輪閃亮、輪胎很大的貨車。」

「這種車差不多有2000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