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我是我。」
「我看你是拉不出屎來怨茅坑。明仔這樣兒子生十個都不多,你這樣的生半個都多餘!」
「那你當年怎麼不擰死我啊?!」餘發跳起來。
「死衰仔,你,你給我滾!」
餘發從家裡出來,下午他沒去上課,懶懶地在黃兄店裡過了半天。
六點多鐘,夜色由淡漸漸變濃。這時的校園,已經空空如也。這段時間稱「靜校時間」,喧鬧的校園似乎想趁著這個寧靜的時間好好休息休息;消除一天的疲倦,它怎麼也沒料到一個被委屈的男孩要回來發洩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餘發把高一(4)所有的桌椅都弄得東倒西歪,嘴裡憤憤罵道:「死呀!死呀!」
這時,門房大爺正在巡邏,看見高一(4)這副模樣,捉住餘發:「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大概是蝨子多了不癢,餘發回答得十分乾脆:「餘發,高一(4)!」
從學校出來,天已黑了,在校門口,意外地遇見王笑天。
「你怎麼在這裡?」餘發問。
「我找你。」
「找我?」
「是,我,我有事同你說。」
「是不是下午上學,死陳明又玩花樣?」
「這……」
「再聽陳明的事我頭都會爆炸的,我沒想到陳明會這麼陰毒。分明是他把畫遞給我,我不過是寫四個字嘛,他倒誣賴是我畫的。鄺老頭又鬼死偏心,肯定相信他了。我憎死他們了!」
餘發狠狠地抽了兩口煙,再吐出。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餘發問。
「哦,沒,沒什麼事,就是問一下你明天上學嗎?」
「上你個頭!」
他是被冤枉的
曉旭日記
x月x日
今天餘發又沒上學。我們真為他擔心。他是照顧生,這次弄成這樣,後果難料。同學們議論紛紛,傳說著他的將來,有同學說他會放開除的,有同學說他已經不讀了。
我為餘發鳴不平一一一他是冤枉的。
只有我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那幅漫畫是王笑天畫的。也只有王笑天有這能耐。他本想扔給餘發,讓他欣賞他的傑作,卻扔到了陳明身上,陳明又傳給餘發,再後來……鄺老師一口咬定是餘發畫的。餘發、陳明兩個又互相懷疑。卻沒人猜到是王笑天。
王笑天真讓人失望。他自己做的事卻讓別人替他背黑鍋,平時他與餘發還是很friend,稱兄道弟,「老友鬼鬼」,到了關鍵時候卻……真失望。
有些男生就是這樣,平時說話一套一套的,動真格時卻膽怯。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來對王笑天印象挺好的,熱情、勇敢、幽默。這次讓我徹底失望。真不明白,劉夏怎麼會和他拍拖?奇怪。
寫著這日記,猛然發現,我不僅對王笑天失望,也對自己失望。我不是和王笑天一樣膽怯、怕事、逃避嗎?我知道事情真相,可我也不敢說。
我做不到像欣然那樣既合群又保持升完整的自我。我永遠是個矛盾體。一方面追求正義,一方面卻明哲保身。我又有什麼資格批評王笑天?!
可笑!
只是不知餘發明天來嗎?我真希望王笑天能站出來。儘管我沒勇氣做到卻希望王笑天做到。一時衝動,我真想對鄺老師說明真相,可我仍然不敢。
唉,曉旭啊曉旭,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我不知道。真的,有時我覺得自己在壞的,可我決不是個壞女孩。
全讓這個女孩看透了
第三天,蕭遙告訴大家,餘發已經兩個晚上沒有回家了。同學們議論紛紛。依餘發的性格,什麼事情都不在乎,他肯定離家出走了。
當蕭遙告訴江老師,江老師也急了。這跟電影裡一樣了。可別出什麼事。江老師知道了畫像風波後,給餘發家裡掛了幾次電話,都不通。又由於手頭有急事,便想暫放一下。今天聽蕭遙這麼一說,真真嚇了一跳.連聲責怪自己忽略了這件事。儘管江老師常常在班上說,「你們都已經是大人了……」但老師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一個過渡期,他們在4歲娃娃眼裡是個大人。在40歲大人眼裡又是個孩子。這個時期的孩子比任何年齡的人都更需要幫助。
江老師交代蕭遙告訴同學們放學後分頭找找餘發。鄺老師也很焦急。他又是擔心又是責備地說:「現在的學生太任性。太沖動,這麼不接受批評,真讓人著急。」
放學後。同學們紛紛出動了。江老師也去。鄺老師要去。江老師勸他:「鄺老,您身體不好,回家休息吧。」蕭遙也說:「鄺老師,我們這麼多人,夠了,您回家吧!」
鄺老師想想:「那好,找到他,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我也好安下心來。
大家都緊急行動起來了,只有王笑天慢慢地收拾書包,有人催他:「王笑天,你快點呀!」
蕭遙上前說了句:「算了,咱們先走吧。」
王笑天呆呆地看著同學們離去。這時,劉夏卻一副好心情地跑來:「王笑天,咱倆一起走吧,一起去找餘發。」
「噢。」王笑天機械地應道,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劉夏卻在一旁喋喋不休:「餘發不知上哪兒去了。學校會不會開除他呀?」「餘發這人沒腦的,可別做出什麼傻事來!」餘發真是慘,被人這麼冤枉,這麼玩法。」……王笑天的書包還沒收拾好,劉夏叫道:「你怎麼了,這麼磨蹭?我黨得這事肯定不是餘發做的,裡面一定有文章。做人最主要講良心;你說呢,王笑天。」
「嗯。」王笑天心裡很虛,他很擔心劉夏知道,他想象得出劉夏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個樣子。
「你怎麼了?」不是噢就是嗯。
劉夏好不容易把王笑天催促出了教室。王笑天默默地跟著走。他幾回話到嘴邊,就是張不了口。劉夏則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前幾天我剛買了黃佑天的cd,借給你聽聽要不要?我佩服黃佑天的膽量,他敢在電視上公開承認自己以前進過少管所,並對此表示遺憾。其實他這樣做,一點沒有損害他的形象,歌迷們更喜歡他了。」
王笑天一聲不吭。劉夏抱怨道:「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沒點反應?」
王笑天滿心內疚:「劉夏,我……我……」
「你怎麼了,說下去呀。」劉夏等待著。
「我……很累,想回家,你……自己去吧。」
這時。欣然和曉旭走過來,劉夏打招呼:「幹什麼去?」
「找餘發吶。」曉旭撇了撇嘴,「我們可不像有些人那麼冷血。」
劉夏望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問王笑天:「她們幹嗎這麼說?」
「如果我告訴你。那幅畫是我畫的。你會不會很吃驚?你會不會不理我?王笑天不敢看劉夏,他猜想劉夏此時一定是一臉的吃驚和惱怒。
「要是不理你早就不理了。」劉夏似笑非笑地說。「其實我早知道了。」
這下倒是王笑天吃驚和惱怒了。剛才的不安和歉意頓然消失。他猛地覺得自己的那點好水壞水全讓這個女孩看透了。
劉夏確實早就知道真相。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找王笑天大吵一通,認真想了想,便改變了作法。她認為這個辦法能夠感化王笑天。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只要能改,就沒什麼嘛。」劉夏說得連自己都感動起來,「人貴在知錯能改。」
王笑天卻一點也不感動。他討厭劉夏故作寬容的姿態,討厭她那一副救世主的模佯,他寧可劉夏直來直去。
「我走了。」王笑天說完,就走了。
「完了?就這麼完了?」劉夏叫。
王笑天還是直走。
「這下子我是吃驚了,我真不理你了!」
王笑天停住,片刻,又起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