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老師太小氣了

花季雨季 鬱秀 第2頁,共2頁

放學,王笑天沒同蕭遙一起走,騎車去追劉夏。

「劉夏,今天是你生日.送你份禮物。」

劉夏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看了他半天:「你是誰呀?我可不認識你。」

王笑天有點哭笑不得,手中的禮物送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我知道,那天我說錯話了。其實……」

「你不是說錯話,你是故意的。劉夏打斷他的話。氣呼呼瞪著他,「這件事我誰也沒說,就說給你聽,你卻故意出我的醜!」說完,又氣呼呼向前走。

王笑天追上去:「是,我是不對,我說‘對不起’行不行?」

劉夏沒說話。還是直走。

「那天,你也好過分的,你當眾說又給我加了一分,好像是你賜給我一分,我根本不稀罕這一分二分的,我就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所以我……」

「所以你就報復?」

「不是報復,我也是氣急了。這件事一人錯一半。」

「我最多錯一分,你錯九分。」

「我全錯了行不行?」

「那也不行!」

王笑天又追上去:「算了吧,劉夏。我都說了這麼多對不起,又買了禮物,你還想怎麼樣?」劉夏沒理他,還是往前走。

王笑天也有點生氣,想想今天又是婦女節又是劉夏生日,就一再遷就:「劉夏,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是音樂盒,你要是不要,我就丟了。」

劉夏不吃他這套。

「我真的丟了!」

劉夏還是走。

王笑天很喪氣,騎在車上,腳踩著地,正在考慮還追不迫.只聽走在前邊的劉夏頭也不回地發了話:「如果有人請劉夏吃‘大快活’,劉夏就原諒他!」

王笑天興奮地一蹬腳踏,噌地就到了劉夏跟前:「可我不夠money啊。」

「那就吃個漢堡包吧!」

「上車吧!」

劉夏一跳,穩穩當當地坐到了後頭,那功夫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練就的。

下午,劉夏剛準備請同學到她家去,這時,江老師陪著一些人進了教室:「這是國家教委派來的同志,他們想做個調查。」

他們其中一位說:「希望大家配合我們作個調查,在這張紙上寫下母親的生日。」

小紙條發到手。「你媽生日是幾時?」「晤知。我都晤知。」「哪個會留心媽媽的生日呢。」許多同學傻了眼。

全班只有一兩個同學寫出了母親的生日。調查人員直搖頭。江老師說:「你們當中沒有人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吧?可是卻很少人記住母親的生日!要知道,你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感謝給了我們生命的母親,這才是過生日的意義。

劉夏的眼睛潮溼了。

媽媽是多麼值得深愛

劉夏決定不叫同學們了。她只想和媽媽、外婆一起慶祝她的16歲生日。放了學劉夏急急忙忙趕回家,她要堵住將出去迴避的媽媽。當她到家的時候,家裡沒有人,茶几上擺了一個蛋糕和一條雪白連衣裙,媽媽已經「迴避」開了。

劉夏心裡非常難過,為了自己的生日派對,她把媽媽給趕出去了。

媽媽這會兒在哪裡?該吃晚飯了,媽媽一定還餓著肚子。她是絕對不去一人去下館子的。但願媽媽會去外婆家……劉夏一會兒看手錶一會兒看牆上的石英鐘,大有度時如年的感覺。

八點來鍾,外婆、媽媽回來了。

媽媽見蛋糕沒有動過,很是奇怪。當劉夏告訴媽媽。她想和她們共同分享這16歲的生日蛋糕時,媽媽的眼睛頓時溼潤起來。但是媽媽沒有也不願意在女兒面前過多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藉口去廚房熱菜,離開了。

劉夏問外婆:「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受了好大的苦,是嗎?」

「怎麼問這個?」

「嗯吶,我想知道。」

「劉夏,你媽媽有心臟病,不能懷孩子的。可她還是悄悄懷上了。等我們知道時已經沒辦法了。到了該生你的時候,卻生不下來。當時太可怕了。醫生問保母親還是保孩子,你媽媽執意要保孩子。後來施行剖腹手術,總算母女平安。」「是嗎?」劉夏聽說自己是剖腹出生的,很感慨自己的生命來之不易。同時也很驚訝。她從不知道這段「歷史」。

「可不是。你這條小命來得可不容易了!」

劉夏看過電影電視中產婦生孩子情景:披頭散髮,齔牙咧嘴,哭天喊地……痛苦萬狀。每每這時,劉夏就暗暗地想:「將來我可不要受這罪。」

想到媽媽為她付出的代價,劉夏感動極了。

「那,那我生下來時是什麼樣子的?」

「嗯,你剛生下來,特別醜。嗯,這麼大。」外婆比劃著,「臉紅紅的皺巴巴的,頭髮稀稀的……」

劉夏漂亮的眉頭一擰,嘴一撅:「我小時候那麼醜嗎?」

「可不是。現在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水靈!」

劉夏進了臥房,換上媽媽新買的裙子,把頭髮放下,梳整齊,走到鏡子跟前。

她猛地一驚,她看見對面一位娉婷的少女正望著她,她的睫毛那麼長,那麼密,像是人工裝上去的,眼睛大而明亮,鼻子微微上翹。皮膚光潔如玉。劉夏呆住了,臉紅了起來,原來那正是她自己啊。啊,一個清純秀麗的少女,一個娜娜多姿的少女,一個嬌柔可愛的少女……劉夏被一種突如其來的驚喜震動了一下。劉夏喜歡照鏡子。打小就喜歡照鏡子,從鏡子裡從別人口裡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可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美!從醜醜的「布娃娃「變成了窈窕淑女,多麼不容易呀。劉夏借感生命的可貴和母親的艱辛。

「我16歲了!」劉夏想向全世界宣佈。

吃晚飯時。媽媽夾了一條魚,習慣性地把魚身子夾給劉夏,把魚頭留在自己碗裡。劉夏也很自然地就吃起來。這時,外婆夾了另一條魚,把魚身子給媽媽。劉夏叫道:「外婆,別給我媽魚身子,她不吃的,我媽愛吃魚頭。她說魚頭十八味,最有營養了,可以補腦。」

「傻丫頭,魚頭要是真能補腦,真的那麼好吃,你媽早讓給你吃了。外婆看了劉夏一眼,「愛吃魚頭,是為了把好肉讓給你。誰愛吃魚頭,不愛吃魚身子?說出去真是要讓人笑話……」

劉夏愣了會兒,看著正吃魚肉的媽媽,看得眼淚盈盈。是啊,誰不愛吃好東西?可是自己在這點上卻信了媽的話,一直讓媽吃魚頭。

切蛋糕時,劉夏端起酒杯,送到媽媽的面前。劉夏第一次認為生日是兩個人共有的,因為孩子的出生日便是母親的受難日。

「媽媽,謝謝你!」劉夏動情地說。

劉夏面對媽媽的臉,不禁悲哀起來。這還是以往那個漂亮活潑總是笑眯眯的母親嗎?這張臉怎麼變得如此蒼老,如此難看?記得小時候,媽媽不管是梳兩條大辮子還是燙個頭髮都有人讚美。小朋友來家裡,也都說:「劉夏的媽媽真好看!那時劉夏很為媽媽自豪,把媽媽當作一棵樹。現在不了,自己已經成了樹,不再需要大樹的庇廕了。她們的關係已不像過去那麼親密了。

劉夏總覺得媽媽變了。媽媽總愛沒完沒了地嘮叨,煩死人!有次劉夏病了,媽媽一個早上足足問了五遍藥吃了沒有。問得她煩透了,就回答說:「吃了,吃了,我一瓶藥都吃了。」急得媽媽連忙跑到她的床前看個究竟。看到媽媽驚慌失措,劉夏卻偷偷直樂,覺得過癮。

她很贊同賈寶玉的結論:女孩子一變成女人,都可惡了。她漸漸疏遠了媽媽,媽媽似乎並無察覺,還像以前那樣。嘮叨不停,有時還責罵,甚至罵得很難聽,但是仍然每次都把魚肉夾給劉夏,把魚頭留給自己。今天,劉夏才發覺,媽媽是多麼值得她深愛的。

媽媽十分快活地將酒一飲而盡。媽媽很久沒有這麼快活。尤其是在離婚這段日子裡。

這個生日,遺憾的是爸爸不在,不過劉夏沒說出來。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此刻劉夏真想把這句在心底默唸已久的話喊出產來,卻又擔心大人受不了,他們畢竟是兩代人。

媽媽輕輕穩穩地在劉夏生日蛋糕上插上16支生日蠟燭,要劉夏一口氣吹滅,只有這樣,才能證實她又長大了一歲。

是啊,又長大了一歲,對生日又有了深一層的認識和理解。這對母親,對孩子都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公開課的小秘密

早讀時,英語白老師告訴大家,第三節有人來聽她的課,大家作好準備,把課文讀熟,上課積極舉手,不會的也舉手,叫誰發言她心裡有數。白老師一說完,同學們都樂了,這不是作弊嗎?

餘發站起來,開玩笑說:「老師,你作弊!」

白老師笑著說:「我是跟你們學的。」

之後。把謝欣然叫出去。

白老師是個30不到的青年人。她20歲大學畢業,在上海有份很好的工作,是外貿局的翻譯;上海住房很緊張,她年輕輕的卻擁有自己的小天地。但她毅然決然放棄這一切,不顧家人反對隻身南下。時處特區建立初期,衣食住行與上海相比,不啻天壤之別。許多趕潮流的人打了退堂鼓,白老師硬是咬緊牙關堅持留下來。她是一個出色的拓荒者,學校常以她的事蹟激勵學生。可她一點沒有「排頭兵」的架式,對學生隨和得很.和同學們的關係不一般。她不管上哪個班的課,都說「我最喜歡你們班。這點同學們都清楚,但並不反感。照樣愛上她的課,照樣喜歡她。

白老師遞過一張紙條給謝欣然:「這是這課的複述要點。你拿去背,上課我叫你。」

謝欣然接過紙條,看了看:「這次公開課那麼重要?」

「可不,校領導什麼的都來,說是對老師的一次考核。你好好幫我一把,回頭我請你吃雪糕。」

「老師,你這是賄賂?」與白老師熟了講話也很隨便。

白老師一翻眼皮,故意一本正經地問:「謝欣然,你是哪兒人?」

「上海人。」

「就是嘛,咱們是老鄉!老鄉幫老鄉。其實,這些公開課也沒什麼勁兒: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他們來聽課不一定都懂英語,不過是看看你們發言積不積極,上課認不認真等等。我也不過是投其所好。說真的,我講課並不差。」

白老師沒吹,她的英語教學水平那是no·1。謝欣然笑道:「那好吧。不過我事先說好,我要的雪糕是加朱古力的。」

出了辦公室,謝欣然背起那張小紙條。她已經不像小學時候很反感這套。

公開課,同學們與白老師配合得挺默契,上課比過去認真了,發言比過去積極了。謝欣然已把那紙條背得滾瓜爛熟。在結束課文的時候,白老師用英語問「誰來把課文複述一道」。然後微笑著掃視全班。這時同學們「刷」地都舉起手來,白老師點了謝欣然的名。欣然直挺挺地站著,朗聲複述了一遍。她那標準清晰的發音、流利準確的口語使課堂大放光彩。白老師望著欣然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真誠他說了聲:「thankyou!

欣然望著老師感激的目光,也很滿足,覺得讀懂了她。當她坐下來的那一剎那,突然想到:有時我們應該學會包容,學會豁達,多給別人一個下臺的機會,事情也許會明朗許多。那麼對於爸爸呢?對於爸爸在王笑天家所犯下的「錯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