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孩對女孩是個謎

花季雨季 鬱秀 第2頁,共2頁

謝欣然也想對蕭遙表示祝賀或說些什麼,也像劉夏那樣給他幾張面中紙擦擦汗。欣然想是這麼想了,卻沒有行動。她做不到劉夏那麼外露。那麼大膽。

為受挫折而慶幸

正為贏球而歡呼的這幫男孩子,怎麼也想不到剛才給他們當啦啦隊的女生並不是在看球而是在看人。

蕭遙踢得滿頭大汗,也顧不得什麼風度,拿著t恤衫的下襬就擦。他那深紅的t恤後背溼一大塊,前面又溼一大塊。

「蕭遙,你的信。」有人拿著一封信給他。

王笑天問:「哪來的?」

「英國,我父母的。」

「又給你寄錢了吧,得請客!」

蕭遙笑笑,拆了信。

蕭遙:

奶奶來信說你知識競賽失敗後,情緒不佳,她老人家很為你擔心,而你爸爸和我,雖然不瞭解這件事的詳細經過,卻認為你應為此慶幸。

在英國我們經歷這樣一件事:有一位青年在一家公司做得很出色,他為自己描繪了一幅燦爛的藍圖,對前途充滿信心。突然這家公司倒閉了,這位青年認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最倒霉的人,他灰心喪氣。但是他的經理,一位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說:「你很幸運。小夥子。」「幸運?」青年人叫道。「對,很幸運!」經理重複一遍,他解釋道:「凡是在青年時期受挫折的人都很幸運,因為你可以學到如何鼓起勇氣重新開始的辦法,學到不憂不懼的經驗。如果一直很順利,到了四五十歲忽然受挫那才叫可憐,到了中老年再學習如何面對困境,實在是太晚了。」

蕭遙,你很應該明白這個故事的涵義。我和你爸爸之所以到了中年仍然不懈地為事業忙碌,是因為我們經歷過許多坎坎坷坷。而你們這代青年從苦悶到盲目的「自我」都只說明一個問題——把生活簡單化了。你們生活在富裕平靜的時代,便天真地認為這一切是為你們而專門設定的。沒有嘗過苦,也無從談甜。稍有不順,就大喊「我是天下最痛苦的人,是社會虧待了我。」真不知,這是你們的幸,還是不幸?

要知道,「無論人生的中途多麼壯麗、輝煌,如果最後變成了不幸、失敗的人生,那是再悲慘不過的了。」

人們常說,跌倒在地上的人必須從地上爬起來;又說,麥苗要被石磙碾過才會茁壯生長。蕭遙,你應該有承受失敗的毅力,更應該有戰勝失敗的能力。怕失敗就什麼也幹不了。青年時代的真正的失敗,倒在於逃避這種苦鬥,毫無目的地得過且過!

遭失敗而一時失掉自信,若能從中接著又湧起自信,是真實的自信。

中學時代在人的一生中也算是最重要的時期。學好容易。變壞也容易,一切都靠本人的努力和自覺。父母不在作身邊,你就更應該有自覺性,奮鬥精神,「除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哄騙你離開最後的成功」。

蕭遙,爺爺有風溼性關節炎,我們買了一些藥,說明書是英文,你試著翻譯一下,實在不行,就找劉叔叔幫忙。記住。要爺爺定時服藥,他們年紀大了,你要學會照顧。

還有你出國之事,正在辦理之中,如果沒有什麼差錯的話,明年7月即可批下來。有什麼進展和變化,我們會再給你去信的。

蕭遙拿著信,他為自己有這樣的父母而慶幸。自從有了「代溝」這個詞,兩代人之間稍有意見分歧。便歸結到它的頭上,蕭遙從不濫用這個詞。

此刻,蕭遙已把競賽失敗列入他的經歷,父母的教導使他認識到應該「把生活中那些可以稱為挫折的遭遇看成是一種經歷,一種能極大地豐富和延長人生的經歷」。

我的領袖狂想曲

「王笑天,你爸來了!」有人喊了起來。

課間,教室有點亂,王笑天順著聲音向走廊望去,果然是爸爸,一手提著一個袋子,一手拎著雨傘。

「天天,給你包子,都快涼了。」

「爸……」

「來早了,在外面等了一節課,都涼了,你快吃了吧!」

「馬上就要下雨了,你怎麼來了?」

「順道,順道。」

「噢,還有傘,電臺播了今天有雷陣雨,這傘你拿好。」爸爸替王笑天把傘掛好,笑哈哈的。

「爸……」

「下午早點回家,快上課了,我走了。」

欣然正在黑板上寫字,知道王笑天爸爸來了,裝作沒看見,可王笑天爸爸卻走近看黑板,欣然心裡一跳,之後,作出最大的努力使自己語氣平靜地叫一聲:「伯伯。」

王笑天的爸爸這時也認出了欣然,又笑哈哈的:「你好!你的字很好!好!不像我們家天天,他的字像雞爪子一樣,哈哈哈!」

他像是忘了欣然在他家的那一幕,欣然奇怪極了。她暗暗稱讚自己剛才的表現,雖然不是什麼落落大方,可起碼沒有好挑剔的地方。如果她剛才臉紅或是忸忸妮促,那現在她一定會責備自己的。幸虧自己表現不錯。「我完全可以這樣,因為我沒做任何虧心事。」欣然想。是啊,她沒因為那件事,在王笑天入團上造成不便,儘管她曾那麼想過。

最後,還是蕭遙陪王笑天的父親下樓。

教室裡卻圍著王笑天取笑:「天天,快吃包子,要涼了。」也是,爸爸怎麼當這麼多同學的面叫他小名。

「你爸爸真好,為了幾個包子白白等了一節課。」

「他爸爸好肥,和他一點都不同。」

爸爸,爸爸的心真細,他考慮得真周到,就為了昨晚的不快,親自送傘來學校,可這是否真的能抹去心靈上的陰影?

昨晚,全家邊吃飯邊看「亞視新聞」。爸爸除了新聞,很少看香港電視。爸爸覺得檔次低,打打鬧鬧,沒深度,況且爸爸的粵語也僅限於聽新聞。王笑天也喜歡看新聞,可以從六點的亞視新聞開始一直看到八點深圳臺新聞結束,如果爸爸不干涉的話。他還喜歡一邊看一邊評頭論足。每每這時,父親就說:「這又關你啥事?」「你的認識都是很可笑的。」王笑天不介意爸爸的話,仍津津樂道。

「天天,今天的報紙呢?」爸爸問。

「在我桌子上。」

王笑天繼續看電視。突然聽到爸爸喝道:「王笑天,你給我進來!」爸爸發火時總是連名帶姓一塊兒吼。

「你想當政客啊!爸爸指著王笑天桌上的一篇《我的領袖狂想曲》說。這是王笑天為週三班會寫的發言稿。

「你看我東西,」王笑天說,「你怎麼亂看人家東西!」

「檢查了一下。」父親說得很隨意,「你看看,你看看自己都寫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讓我們聽聽我們未來的領袖是怎麼狂想的,」爸爸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語音語調讀著,「柏楊先生說,一箇中國人是條龍,三個中國人是條蟲;一個日本人是條蟲,三個日本人是條龍,中國人就是缺少一種民族精神,如果可能,應該學學希特勒,學學他把七人的黨派發展為大半個世界無敵手的政黨,以此調動中國人身上的民族精神……」

「寫什麼了?‘反動’了嗎?」王笑天不服氣地頂道。

「你這麼有能耐,怎麼不當國家總理去。」爸爸楊揚手裡的稿紙,「叭」丟回桌上,「班會上不許你念,聽到沒有!現在不少青年把發牢騷當作時髦,自以為思想尖銳。書不好好念,成天整這亂七八糟的事!」

「什麼叫亂七八糟,你不讓讀,我偏讀!」

「好,我讓你讀,讓你讀!」父親是軍人出身,作風說一不二,一氣之下,把稿子給撕了,紙屑滿地都是。

爸爸的眼神很複雜,有擔憂,有告誡,也有無可奈何。

爸爸看著16歲的兒子,嘆了口氣。畢竟太年輕,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爸爸不再說話,那聲嘆息無疑是長輩緩和關係的一種方式,他悄悄地出屋了。

王笑天獨自一人在房裡,望著滿地的碎紙,覺得自己的感情被蹂躪了。

王笑天讀的書很多。在父親那高高深深書架上他不再找《十萬個為什麼》,而找《孫子兵法》,查《世界歷史縱橫》,儘管看得不是很懂,但這些書籍向他開啟一個又一個嶄新的視野。王笑天開始知道除了自己的生活圈子,還有一個更廣更深更遠的天地在等著他;除了自己兩點一線的生活,還有許多複雜而新奇的事自己聞所未聞。王笑天開始有感悟,他最喜歡與父親探討「創業」和「守業」的理論。「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觀點各異,根本無法談到一塊,父親每次都以「嘿嘿」一笑作為收場。這笑雖然是嘲笑,但也不乏對兒子自以為是的見地表示諒解。

爸爸說現在的中學生很不自量力,目空一切,王笑天就是一個典型。但因為他們年少,大人們都以寬容的態度去理解、去對待,希望他們也別太狂妄自大了。王笑天則認為「自大」、「狂妄」有時並不是什麼壞事。少年人心裡有種強烈的不滿足。不安於現狀,他們渴望超越,渴望發展,這又有什麼不對呢?

當晚誰也不理誰。第二天一早,王笑天也不吃飯,媽媽問他為什麼?他說今天要體檢,要抽血查肝,是不能吃東西的。這時爸爸直盯著他,以為他在賭氣,故意不吃早飯,其實王笑天說的是真話,今天一早是要驗血。爸爸為了緩和他們的關係,特意買了包子送來。

「喂,王笑天,關窗,下雨了。」有人提醒他。

王笑天這才如夢初醒,站起來關窗。外面的雨叭叭叭地下得很大,爸爸此時正在雨中啊,他卻把雨傘留給了王笑天。

王笑天覺得臉上溼溼的,雨都打到身上來了?他用舌頭一舔,鹹鹹的,還有幾分澀。

愛能拉近情感,卻很難拉近思想上的差異。

「爸爸啊……」王笑天嘆道。

課間幾乎所有的女生都在談論這屆香港小姐的競選。劉夏眼也不看朝身後問:「餘發,哪位港姐最靚?」

劉夏一問完,她前後左右的同學都笑了。劉夏連忙回頭,餘發的座位是空的,這才想起餘發已經兩天沒來了。

這時,蕭遙也問:「餘發又沒來嗎?」

「就是。他兩天沒來了。」

蕭遙在出勤表餘發的名字上打了個圈,無故曠課的記號。

「陳明,你知道餘發為什麼沒來嗎?」

陳明在做題,可能沒聽見,蕭遙又說:「你們是一個村的,你應該知道吧?」

「不知道。」陳明說,心裡卻想餘發不是到股市就是去打架,他知道餘發的,不過,他不會去說餘發什麼壞話,就像他不會去說人家好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