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陽節登梧桐山

花季雨季 鬱秀 第2頁,共2頁

x月x日

「星期天沒有什麼叫疲倦,疲倦到了星期天也去休息了。」果果說。

一直玩得好好的,我很開心,也許因為有了江老師,我的心情好極了。

天那麼的藍,樹那麼的綠。處處簇擁著我們的青春和熱情。我親手摘下了一片葉子,那麼嫩、那麼綠,我似乎第一次看到翠綠——不由感嘆:「這就是生命!」

哦,生命,真好!

哦,年青,真好!

我小心翼翼地將這片葉子夾入日記本去。這是梧桐山的梧桐葉,梧桐是愛情樹。聽說梧是男的,桐是女的。李清照就有「梧桐更兼細雨」的詞句。

每次去梧桐山,去文清寺,總要虔虔誠誠地給現音菩薩磕個頭,許下一連串的心願。在人連人的文清寺。看到班上不少人都在那許願,一股的虔誠動兒!上政治課時,一個個科學得不得了,這會兒又迷信得不得了。人大概都有宗教傾向。文清寺有個看相的。許多女生去了,我也好奇地想算個命,可又不放心。我問那看相的:「準不準呢?」他說:「珍珠偶爾也會有假的。」他還算老實,可我仍不敢看。說得好自然高興,不好豈不惶惶不可終日。況且命都算出來了,還有啥活頭呢?

自己悄悄張開右掌,一個「川「字形的曲曲折折細細密密的紋線在我手掌上大展鴻日。我的紋很細,聽說這是想事給想的,這倒有點準。我是挺愛想事的。難道我的一生就被這三條細細長長的紋線緊緊奉往了嗎?

今天最遺憾的就是最後拍照的時候。我想和江老師照張相,這是早想好了的,所以在相機上我也認真作了準備。平時媽媽只讓我們玩那部「理光30d」相機,為了這張相片照得更好一些,昨晚央求了媽媽好半天,媽媽才同意讓我帶上鏡頭能夠伸縮的「理光900」。一上山,我就尋找機會。只是不知怎麼開口。要不是一直等待與江老師單獨照一張相的機會,我也會與欣然他們一起去探險的。快下山了我還沒找到機會,我真不好意思開口。後來我說,「大家留個影作紀念吧!」「好哇!」許多同學說說笑笑全跑來了。餘發扮著鬼臉;劉夏還一手摟住我,一手搭在江老師身上。

我不喜歡她這動作,太隨便了。我一下子覺得她很可惡。真不知怎麼說她。例如她和王笑天好,可她和餘發也打打鬧鬧的,我覺得她少一種女孩子的矜持。她與班上所有男生都挺不錯的。許多男生喜歡她,不就因為她漂亮嗎,就連上課老師也會多望她幾眼。

撅著嘴,皺著眉,有點不高興,後來照的時候,我的表情還是沒有轉變過來。不知道最後衝出的照片是什麼樣子。我想大概很難看。媽媽說過,我不能撅嘴,那樣會很難看的。都怪劉夏!

回家時,我看見劉夏爸爸和一個女人。她爸爸我在學校見過,是搞音樂的,那個女人是誰?搞藝術的人都那樣,哪個演員不是離了結,結了離的。問這號男人的婚姻狀況,不要問「結婚了嗎?」應該問「離婚了嗎?或者「再婚了嗎?」頓時我又覺得劉夏挺可憐的。

隔壁又傳來拉鋸聲,要命!小貝貝學琴,她的日子不好過,我們也跟著受罪。

「臺資公司」鬧散夥

「夠了,夠了,這樣的生活簡直像受刑,我受夠了!」

「你受夠了。我更受夠了!誰也別打量誰是傻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兒,你的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我可掌握了你們大量的罪證,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拿到你們團裡,公佈於眾。」

「到了今天,你以為我還在乎這個嗎?我之所以不離婚絕不是怕你來這一手,完全是在為劉夏考慮。」

「別在我面前唱大調了,你肚子裡裝什麼貨,別人不清楚,我會不知道?你的那些所謂‘愛之夢’的三級情書,哪天給你女兒看看,也讓她知道她爸爸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你越來越像個潑婦了!」

「潑婦?好,我就潑給你看看!」接著就是摔東西的聲音。

「夠了,夠了!」接著是玻璃擊破的聲音,顯然爸爸也摔了什麼東西,「這還算個家嗎,簡直像個地獄,要不是為了劉夏,我們早……」

爸爸拎起包,開啟門想走,沒想到,女兒就在門口。爸爸媽媽都驚住了。

爸爸連忙說:「你們今天不是去梧桐山嗎,怎麼這麼早回來?」

劉夏不說話,爸爸以肯定的語氣試探:「剛回來的?」

「不。」站在門口的劉夏掃了下整個房間和父母,淡淡地說,「早回來了。

「那你幹嗎不進屋?」

「我看節目呢。」劉夏停了會兒.補充一句,「挺精彩的。」

爸爸一下倒在沙發上,就像繃得非常緊的絃斷了似的。

媽媽大哭了起來。那哭聲,顯得特別淒涼,簡直要把人給哭昏過去。

劉夏從書包裡掏出幾個梨:「吃梨嗎?同學給的。吃個梨吧,挺甜的。吃了感覺會好多了。」

爸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用眼睛來證實。他怯生生地看著劉夏,表示懷疑。

媽媽也像不認識女兒似的,盯著劉夏,停止哭泣,肩膀不停顫抖著。

劉夏走過去,雙手按住媽媽顫抖的肩膀:「媽,離吧。這樣下去還不如離了!離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離婚吧!」劉夏又說。猛然發覺自己被王笑天同化過去了。

爸爸趁媽媽做晚飯的工夫,來到劉夏的房間。劉夏立在書架,在看書,她見爸爸進來,連忙把書放回書架。爸爸已經看到書的封面:《中國人的婚姻觀》。爸爸望著女兒,再望望書架上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書:(人性的弱點)、《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陰陽大裂變)……爸爸心裡有幾分吃驚,看得懂嗎?再把目光從書架移回到女兒身上,還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稚氣十足。爸爸怎麼看也不能把面前的小女孩和書架上的書聯絡起來。是自己對女兒關心瞭解得太少,還是這代人成熟得太早?

「劉夏。有些書並不適合你。至少不適合你現在看。你們還是應該看些適合你們這個年齡看的書。」

看見爸爸緊張的樣子,劉夏忍不住笑了,不過抿著嘴,不敢太放肆。她想要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父母,他們一定會大驚失色:「我們家劉夏怎麼變成這樣!」

「唉呀。我的老爸,別擔心。這書有什麼的!要有‘拿來主義’的精神,要辯證唯物地看待事物。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嘛!」劉夏反過來安慰起爸爸,那說話的口氣可不像是做女兒的。

爸爸望著那雙眼睛,清澈晶瑩,但這雙眼睛卻不能再輕而易舉地讀懂了。繼而轉入正題:「家庭就像個合資單位,合作不下去,就只好散夥了。而子女則是這個合資單位最重要的資產……」他告訴劉夏,他會給她一個溫暖的家,用爸爸的話說是個最好的合資公司,彌補回這幾年對她的欠缺;他會給她請個好老師,把她培養成傑出的人物……劉夏笑笑,笑得很酸。

趁爸爸在看新聞聯播,媽媽進了劉夏的房間。劉夏正在寫信。媽媽立刻緊張起來,可別像幾年前那樣,父母鬧高婚,劉夏寫信給姑姑:「他們如果真離了,我就從七樓跳下去!姑姑立刻把這信用特快寄來,這才打消他們離婚的念頭。

現在劉夏又在寫,那麼專心。媽媽想看又不敢看,小心翼翼地說:「劉夏,你可別幹傻事啊!

劉夏把信摺好,壓在鉛筆盒下:「媽你說什麼呀!」

「劉夏。你要不想活,媽也不活了!」

「媽,你……這哪是哪兒呀。」劉夏莫名其妙,「好好的,說什麼死啊活呀!」

「劉夏,你不是給姑姑寫信?」

劉夏明白了媽媽的擔心.有點哭笑不得,拿出信:「這是給內地同學的,李英,你認識的。」

媽媽這才鬆了口氣:「好,這就好,剛才你可把媽嚇壞了。」立刻又切入主題,「媽原本不想離婚,不是對他還抱有希望,而是因為恨,想拖他個十年八年,拖老為止。現在想想。沒必要,像你說的,離了對大家都有好處。」接著給劉夏列舉了許多事例,說明後媽的殘忍,古今中外.童話裡的灰姑娘。現實中的真人真事,叫劉夏「寧跟討飯的娘,不跟做官的爹」。不要去受後媽的氣。

「男人啊,我算看透了!媽媽一吸鼻子,一抹淚,「男人就是不能有錢,一有錢就壞事。如果現在還在內地。還是一個月百來塊錢,你爸也不會墮落到這地步。就是因為有了錢……這叫‘忘本’!」

「男怕選錯行,女怕挑錯郎。媽這輩子瞎了眼,找了這麼一個畜牲不如的東西。希望你將來睜大點眼,有個好歸宿。」

劉夏笑笑,笑得很苦。

好像她不是中國人

這次秋遊柳清沒參加。她二姐柳眉從澳大利亞回來,媽媽連夜跑到宿舍通知她。第二天,同學們都去登山,柳清和父母到機場迎接柳眉。

結了婚的二姐顯得更嫵媚,更漂亮了。二姐一出來,爸爸媽媽立刻迎上去,一個左,一個右,像擁著王妃似的。柳清立刻想到《紅樓夢》裡元春省親這出戲。自己則像那個傻大姐。怪不得人家都說她們不像一個娘生的。

「到南海。」柳眉對計程車司機說。

「家裡飯菜都準備好了。」媽媽對柳眉說。

但柳眉堅持到南海酒店吃飯。

南海酒店是深圳最高階的酒店,五星級的。裡面東西昂貴,一般人是不敢問津的。柳清跟在二姐後面,踏上打過蠟的大理石臺階,不敢正視兩邊像皇家衛士似的門童,有點怯陣。以前,二姐就說過,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進來。如今,二姐果然如願以償了,現在的她是揣著澳大利亞護照的中國人。

這裡豪華的場面使爸爸媽媽感到彆扭,甚至不知手該怎麼放,菜該怎麼吃。「爸、媽,像我這樣。柳眉教父母用刀叉。柳眉自如地操作叉子、刀子,很優雅地用拇指和中指捧起杯子喝,不時用餐巾擦擦嘴,舉止無懈可擊。柳清看過這方面的書。在學校也接受過這方面教育,現在她跟著姐姐進行實踐。

「爸。媽,」柳眉擦了嘴,「來瓶茅臺還是馬爹利?」

「不要,不要,喝什麼酒啊。」

「喝點吧,算給我接風。」柳眉笑道,用中指和拇指打了個響,「waiter(侍者),來瓶茅臺。」

侍者立刻送來茅臺,可二姐剛喝一口,就說。「這茅臺我可喝不慣。」又叫了瓶馬爹利。

「中國的服務態度、民眾素質真成問題,就拿剛才在機場來說吧.那個彈簧門,前邊的人走過,也不管後邊有人沒有,‘啪,’一鬆手,正打在後邊人身上,什麼‘ladyfirst,(女士優先)更不講了。國外就絕沒有這種現象,我去過幾個國家……」

父母像是聽天書似的,嘴張得老大。柳清有點彆扭,二姐張嘴閉嘴「well」,時不時夾幾個洋詞,動不動就「中國如何如何」,好像她不是中國人似的。

「柳清,你看著我幹嗎!」柳眉說,「我可給你帶了件禮物,非美死你不可!」

聽說有禮物收,柳清對二姐又好感起來。

「二姐,你還記得強哥嗎?」柳清問。強哥是二姐認識「大鬍子」前的男朋友。二姐認識「大鬍子」後就和強哥散了。強哥氣得要命,強哥的哥兒們見到柳清也說,「你要學好。別像你二姐一樣。」柳清不樂意別人說二姐,可對二姐,她又真不懂。

柳眉沒說話,用把小勺子漫不經心地調撥咖啡。

爸爸媽媽都覺得柳清的話太煞風景,直衝柳清使眼色。柳清卻不識相,接著說:「強哥又交了個女朋友。」

柳眉仍不動聲色:「噢。」

當初爸爸媽媽不喜歡強哥,最重要的是強哥沒錢,是個打工仔,連個深圳戶口都沒有。柳眉後來交上「大鬍子」,就毫不猶豫地飛了強哥。

「這餐多少錢?」

「三千二。」柳眉答得毫不在乎。

「三千二!」媽叫道,吐出舌頭,「嚇死人了。這麼貴!」

吃完飯後,全家又到商場。這裡的東西大多是外國貨或是一般市場上少見的俏貨。姐姐買了幾件換洗的內衣褲,解釋道:「外國人旅遊從不像中國人大包小袋的,只要帶上master、tercard、visacard之類的就行了。」

「柳清,你要什麼?」柳眉問。

柳清想了想,覺得內衣內褲沒必要太好,反正穿在裡頭的,於是她挑了一支筆。

「哎喲,要死,小人用這麼好的筆幹什麼,看看你的字寫得跟雞腸似的。」媽媽瞪著柳清說,「三百幾呀,不是三塊幾!」

柳眉邊付款,邊說:「她要就買嘛,於嘛發達麼大脾氣。」

二姐柳眉的回國,使她家跟過年似的,喜氣洋洋。父母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柳清也十分得意。

親來友往,應酬完畢,家裡恢復了平靜。媽媽收拾著地上的糖紙、果皮。爸爸坐在沙發上問話:「小眉啊,你過得好嗎?」

「好呀。那邊生活水準高得很。爸爸,等以後我把你和媽接去。」

爸爸很高興:「我同你媽沒這福分,你就把你妹妹接出去吧。」

「我知道。」

「你公婆對你好不?」

「我在信上不是都說了嗎,人家外國結婚後不和父母住在一起,我們自己過,不常見他父母。」

「那‘大鬍子’對你咋樣?」爸爸還是不放心。「大鬍子」是柳清家對二姐夫的稱呼。

「挺好的。」柳眉笑了,笑得很幸福。

「小眉,」媽媽停住了掃地,「你樣樣都稱心?」

「就算是吧。不過,有時也挺悶的。」

「可不。你找份工做做。整天在家是悶!」

「他不讓。他說中國找工容易,賺錢難,而他們是找工難,賺錢容易。」

「那你可要能省就省,吃老公的,你這麼大手大腳怎麼可以。」爸爸說。

「小眉,你結婚不算短了,有了嗎?」媽媽說。

「什麼?」

「bb(寶寶)呀,有了bb還怕悶,怕你是想得閒也沒時間。」

柳眉笑著低下了頭:「3個月了。」

柳眉取出一盒人參:「爸,這是正宗高麗參,給你補身子的。」爸爸接過人參。眯縫著眼瞧了瞧,雖然嘴上說「這一定很貴吧,我身子好好的,又沒破,補什麼呀」。心裡卻是甜滋滋的。

一下子,爸爸媽媽眼裡只有柳眉了,爸爸媽媽就是偏心。爸爸媽媽都不喜歡柳清,老罵她,所以柳清喜歡住校,免得讓他們心煩。

柳清得一條金項鍊,十分高興。二姐現在出手是大方了,沒出國前,沒少和自己爭過東西,為了一件新衣服,姐妹倆也會爭得不可開支。今天柳眉和父母一起出去走親戚,柳清獨自一個人在家,覺得很愜意。

柳清的父母算是洗腳上田的農民,家裡開一爿雜貨店,收入雖然不高。生活卻十分現代化。這套房子是自己的,彩電是29寸的,冰箱是三門的,洗衣機是全自動的。這些都是姐姐們的功勞。她們家是從廣東梅縣遷來的。大姐柳葉嫁到香港,1983年花18萬港市在深圳買了一套三房兩廳。那會兒100港元才值人民幣30幾元,一套房子實際上就值人民幣6萬多。為了鼓勵僑胞買房。還允許他們遷來幾個內地親屬的戶口。大姐就把父母妹妹4人遷進了深圳。後來深圳房價猛漲,她們家的房子可以賣到100多萬,深圳戶口又很吃香,家裡人對大姐感激不盡,媽媽還把大姐劃為一等功臣;二姐出國前,以媽媽的名義買了5千股「發展」股票,後來「發展」還真發展了,一股漲到40幾,合20幾萬,媽媽心花怒放,立刻把二姐歸劃為二等功臣,現在就剩下柳清這個吃飯的了。父母一天到晚唸叨。學好英語,出國。柳清的耳朵都快生繭了。

現在爸爸媽媽不在家,不用聽他們刺耳的罵聲,柳清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可以用勺子直接舀「可可」吃,可以臥在沙發上打遊戲機……柳清對著鏡子發呆。柳清越來越愛照鏡子了,而且知道自己不能穿橫槓槓的衣服,穿深色的會顯得苗條一些。她越來越注重容貌體形了。

柳清為自己沒長好苦惱得不行。要是長得像兩個姐姐一樣就好了。深圳是個識靚的社會。二姐只有高中畢業,既無過硬的「砂紙」又無專長,可溫(找)工易過許多本科畢業的女大學生。用二姐的話說:「我在寫字樓裡一坐,客戶都對我們公司印象好起來。」柳清心裡責怪父母:「你們生到最後是不情願還是咋的,隨便一捏就把我生出來。」

發過呆之後,她決定改變形象。她把兩把「刷子」解下來,用速效定型膠把頭髮定成波浪狀,又用摩絲讓劉海立起來;再開啟姐姐的化妝盒,擠出一節面底膏,在臉上各點幾處,剩下的就在手裡勻勻,手心相對磨一磨,開始在整個臉蛋上塗抹。接著撲粉,再接著塗眼影。二姐的眼影塗得很好,柳清學二姐的樣選擇了青色和紫色。然後畫眉毛,柳清把自己很淡很短的眉毛畫粗畫長,最後畫唇線上唇膏,柳清左照右照,覺得哪裡不滿意就重來一次。

再把二姐送的金項鍊戴上。

於是,鏡子裡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龐,像戴了面兒。

這時,爸爸媽媽回來了,自從姐姐們嫁走後,父母的管理就更集中了,即使柳清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他們也沒少嘮叨。柳清一舉一動都受到嚴格控制。

「你知道你這樣打扮有多滑稽,你當你是柳眉呀?」媽媽一進門就說,「就像馬戲團裡的猴屁股!」

媽媽對柳清說話就是這麼尖酸刻薄,好像柳清是專供她撒氣的。姐姐們都遠在天邊,只有柳清在家裡。媽媽想起柳葉、柳眉的全部是優點,看到柳清的全部是缺點。而且用她們的優點來比她的缺點,一開口就是「你怎麼不能像柳葉、柳眉那樣」,「你要是有兩個姐姐的一半也不錯了」等等。

柳清一邊慌慌張張地解頭髮,一邊把話題支開:「二姐怎麼沒回來?」

「唉,」媽媽嘆著氣坐到沙發上,「變了,變了,一年多時間,全變了。」

「女兒做到這份上也就不容易了。你想她像我們一樣,困在一個地頭?出國了,嫁給有錢的老公,也算是出頭了。」爸爸說。現在「出頭」的標準看是否出過國,鍍過金。

「家裡明明有飯菜不吃,到南海,那有什麼好吃的;家裡有床她不睡。她不知道,為了她回來,床單、被套全是新買的,她倒好,回南海,她那一覺;夠我們全家吃一個月的了……」媽媽又嘮叨上了。

柳眉回南海酒店,柳清沒回學校。她想:「二姐她到底生活得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