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開著,是香港翡翠臺,正放廣告,是鐵達時石英錶的廣告,講的是愛情故事。它的廣告詞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這個廣告在祖國大陸一定流行不起來,中國人講的是“從一面終”“白頭偕老”,怎麼可以“只在乎曾經擁有”呢,應該是“永遠擁有”。大陸人用“一旦擁有,別無所求”作飛亞達表的廣告詞,是巧合還是有意唱對臺戲?
對這兩種表截然不同的廣告詞劉夏很有感觸,但要叫她選擇。還真不知道選哪一種好。
“爸,你願意要鐵達時的‘曾經擁有’還是飛亞達的‘別無所求’?”
爸爸睜開眼:“你是願意一輩子戴塊‘別無所求’的飛亞達還是願意‘曾經擁有’一塊又一塊的鐵達時?”
“當然是一塊又一塊的鐵達時羅。”劉夏笑道,“不過,如同史泰龍的哪個鏡頭。”
好一會兒,劉夏的氣消下去了,說:“我們沒什麼,他也是合唱隊的,常常在一起排練,有時一起回家,都是他找我,就這些。我都說了。”
王笑天一愣。劉夏“都說了”什麼?他言不由衷地問:“這關我什麼事?”
“是啊……這……這關你什麼事呢?”劉夏喃喃自語,扭頭跑了。望著劉夏離去的背影,王笑天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劉夏衝出校門,也沒理耿傑,朝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我真衰!”王笑天罵道。
兩個人就這樣,像小孩玩“過家家”似的,老鬧彆扭又老和好。同學們傳得可神了,尤其是那些喜歡劉夏的男生和那些對王笑天有好感的女生,不知出於一種什麼心理,總喜歡說他們的事。不過,兩個人確實也太那個,比如籃球賽,如果劉夏在場。王笑天絕對是自個兒帶球突破上籃,再也不把球傳給旁人。
就連老師有時也拿他倆的關係開開玩笑。有次,教英語的白老師下課時說:“王笑天,留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王笑天和劉夏一起去了辦公室。老師問,劉夏,你來幹什麼?劉夏說,不是你叫我嗎?白老師說:“我是叫王笑天留下,沒有叫你。你們就這麼形影不離啊!”說完,咯咯地大笑起來,搞得王笑天和劉夏滿臉通紅。
“愛情到底幾個解?你說我以後怎麼辦?”劉夏又問了一遍。
劉夏和王笑天沒法走在一塊,這是老街。遊人如織。總有一些“馬路先鋒”擠開他們。兩人呼喚著,又拼命扒開人群設走在一起。
“你真的願意聽我的看法?”王笑天挺得意的,望著劉夏一臉的求助和虜誠,他感到自豪。男孩子都希望被女孩子崇拜。
過了商業街。街面冷清了許多。
“我覺得你父母還是離婚的好。”
這句話嚇了劉夏一跳:“為什麼?”
“你聽我說完。有人總結過,‘自殺辦法有300種,和藝術家結合是其中一種’。不少音樂家,像貝多芬他們的婚姻結局都很不幸。搞藝術的人都有種常人無法接受的性情……”
“那我媽媽呢?”劉夏不動聲色地問。
“你媽媽,簡直就像電視裡小市民的典型人物,總覺得男方變壞了。可自己不讀書不看報。一天到晚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計較。”
“還有我,我怎麼樣?”劉夏還是不露聲色。
“你,太喜怒無常了。有時好好的突然一下子‘晴轉陰’,而且有時太任性,老要別人遷就你,還有就是……”
“王笑天!”劉夏生氣地說。“你把我們家的人各打50大板。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行的,洞察能力挺強的,分析挺準確的?”
“你看看,我說什麼來的,又生氣了!”王笑天說,“你怎麼就那麼聽不得群眾意見,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劉夏不吱聲了。
王笑天接著說:“你父母不僅僅是感情不和,更不單單因為那個姓任的女人。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這樣僵持下去,不是活受罪嗎?”
“他們以前都過得好好的,還是有愛的基礎嘛!”
“那就算他們過去愛,現在總不愛了吧?”
劉夏詫異,“難道愛一個人不是一輩子的事嗎?”不過她沒對王笑天說出來。
“如果我父母鬧到這地步,我就不會反對他們離婚。中國人就是這樣,死活圈在一起,這樣活得多累。離了反而有好日子過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
“真的。”
劉夏沒說什麼。她過去覺得自己對愛情挺理解的,今天才發現自己並不理解。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愛情到底有幾個解?
王笑天望著天空對劉夏說:“你看那兩片雲,過一會兒。它們會怎麼樣?”
“變成一片大雲唄。”
“不,”王笑天搖搖頭,“它們是不同層次的小云。是碰不到一塊的。即使相碰,變成一片大雲,實際上只是一種重疊。兩者之間有距離,最終它們還是會分開,分道揚鑣。”
王笑天說得很認真,像個大人,可還是流露出未脫的稚氣。
果然,一會兒時間,兩片小云相碰,變成一片大雲,再分開,變回兩片小云,分道而行。
“看到沒有,他們又變回兩片雲,雖然形狀、大小與原先不同了,但他們到底分開了。因為他們是不同路數的。”
劉夏看著雲不知怎的竟想到自己的事,他和她是同路的嗎?會不會也只是偶然相遇的兩片雲呢?
初三時,兩個人都想知道對方考哪所中學。
劉夏問:“你考哪所中學?”
王笑天有點擔心他們不考同一所中學:“你呢?”
“我爸爸要我考九中。”
“太好了,我也想考九中的。”
劉夏一下子高興起來:“我還擔心你不考呢。”
“我還擔心你不考呢!”
兩人都笑了,臉也紅了。卻覺得特別的快樂。
緊接著,是複習得天昏地暗的日日夜夜。他倆擔心過,為自己,也為對方,假如其中一個考不上九中怎麼辦?“一定要考上。”兩個人都這麼想。
闖過了那難熬的三天,他們相視而笑,卻不輕鬆。
放榜那一大,兩個拿著九中的通知書迫不及待到對方家裡去,在路上就相遇了。尤其王笑天更高興,他沒有讓爸爸幫忙,是自己考上的。他倆就像今天這樣走了很久。說了很多。笑得很大聲。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就是快樂,就是有後說。男生在女生面前更像個男生,女生也只有在男生面前才更像個女生。別人都說他和她好,是“幸福的一對兒”。劉夏卻說不上是不是和他“好”。“好”的標準是什麼?不過她知道他喜歡她,儘管他沒說過,不過她知道,就是知道。她也喜歡他。她也沒表示過,不過,她相信他也知道。這樣,這樣的兩片雲是同路的嗎?再以後,還有高考,如果一個考上,一個沒考上。怎麼辦?還有工作,也可能使他們分開。還有數不清的“可能”,怎麼辦?就算是同路的雲,在風雨交加的惡劣條件下。在晴空萬里的大好天氣裡,都能一直走到一塊嗎?
父母婚姻的不幸,給她的衝擊太大了,教訓太深了。她不要太早許下什麼承諾,這幾乎也是不可能的。她寧願保持現今的單純真誠善良。每個孩子從自己父母婚姻生活上都會有教訓,尤其是不幸的婚姻。她和王笑天的感情也許將來會有結果,也許中途各奔東西,也許……現在的他們誰也無法給對方許諾什麼,預言什麼,承擔什麼,像張信哲的《別怕我傷心》中所唱:我從不敢給你任何諾言,是因為我知道我們太年輕。現在彼此尊重。彼此珍惜,才是最可貴的。
劉夏愣著發傻,王笑天一捅她:“唉。想什麼呢?”
“我是一片雲。”劉夏痴痴地說。
王筆天大笑:“唉,你是瓊瑤小說看多了吧?都中毒了!”
劉夏嘆了口氣:“早知這樣,他們真不該結婚,更不該有我。”
這時,儘管她還不能完完全全同意和接受王笑天的觀點,但已覺得他的話多多少少有一點道理。
“可是,他們離婚了,我怎麼辦?”劉夏又發現一個大難題。“我跟誰?”
“是啊,這個……我也說不上。”王笑天也難住了。
兩人正說著,正愁著,劉夏眼尖,發現迎面走來了一個人:“不好,江老師來了!”
王笑天也看到了.江老師就在不遠的前方。兩個人迅速分散走開,像誰也不認識誰一樣。
這時,江老師也看到他班上的兩個學生。既然學生都避開了,他也就裝作沒看見,趁人多從中間走了過去。遇到這種事,學生不好意思,老師也會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