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還是叫我任姨。我聽了順耳。」
「成。任姨。」劉夏甜甜地叫了聲。她覺得任娜不錯。活潑、熱情、有個性,和媽媽一點也不一樣。任娜衣服穿得也好,簡單而大方,不俗不豔,頭髮只是隨便用絲帶一束,全身散發出青春的活力。
「我走了。」
「你有什麼事嗎?」
「剛才有,現在沒有了。」劉夏說,「我挺喜歡你的。」
「真的?」
「真的。」
回家什麼也沒說。媽媽問她:「你爸有沒有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沒有。」當劉夏回答「沒有」時並不是有意替爸爸打掩護,只是她沒有將任娜歸到「別的女人」的行列。她反怪媽媽多心。」
媽媽不相信,終於,在一個地方堵截到了爸爸和任娜。以後,家裡就像埋了地雷,一不小心就踩爆。媽媽還叫舅舅教訓了爸爸一頓。儘管這樣,爸爸媽媽誰也不敢提「離婚」二字。
同學們已經從新老師的到來談到香港新機場的興建。
「劉夏。上去唱一首。」有人提議。
劉夏很有音樂天賦,大概是承繼了爸爸的基因。小學的時候她是全校有名的「金嗓子」,無論參加全市中小學生什麼樣的匯演,她的演唱準是壓軸戲;小提琴也拉得好。當初,爸爸要求劉夏每天練一個半小時,那可真難熬,簡直是受罪。那四根弦枯燥無味,她真恨,世界上為什麼有小提琴這種玩意兒。小提琴一擱上肩膀,她就望著鐘錶發愁,真想把它調快一些。現在想練琴了,功課又壓得喘不過氣了,根本沒時間玩它。人真怪,總幹一些不想幹的事,真想幹的事卻不能幹;不能幹,心裡就越想幹,於是什麼莫札特,蕭邦,舒曼,威爾第整天掛在嘴邊,班上的女生都說她愛炫耀、愛吹。
「劉夏。唱一首吧!」
時下正風靡卡拉ok,劉夏也很願意在同學面前亮一手,可是今天……劉夏沒想到那個讓自己叫「任姨」的女人正是把爸爸搶走的「壞女人」。
「劉夏,怕什麼?」王笑天說。
就是,怕什麼!劉夏站了起來,上臺唱。氣氣他們!
對,唱潘美辰的《我想有個家》:「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感人至深,在眾人的掌聲中,劉夏分明感受到爸爸和任娜的複雜而又尷尬的目光。
製造尷尬後悄然離去,這種作法是聰明還是愚蠢,劉夏沒有細想。不過她唱完歌后,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那裡。
「劉夏,其實我也看見了。」不知什麼時候,王笑天跟了上來。
「你不要以為自己很聰明。」劉夏瞪著眼對王笑天吼道,「看到什麼了,同事之間出來喝杯咖啡很正常的事,大驚小怪,封建佬!」
劉夏一下子矛盾了起來,自己是愛還是恨?模糊不清。對於任娜,是討厭、嫉妒還是喜歡呢?
「對不起。」劉夏聳聳肩,「煩透了!」
一隻孤獨的小鳥
柳清在馬路對面,看見劉夏和王笑天,本想打聲招呼,嘴巴張了張,竟沒喊出聲,也就作罷。
現在的中學生開party已成風氣,經常是一幫人到一個同學家裡做飯,或到一個公園玩,或到一個餐廳什麼的開大食會。這種事,高一(4)班有兩個同學一般是不參加的,一個是陳明,另一個就是柳清。如果說陳明是最不願意理人的,那麼柳清則是最沒有人理的,像今天這樣,幾個同學出來吃東西,沒有人想到去叫柳清。
柳清知道同學們在背後叫她「e·t」,她很傷心,卻又阿q精神得很:「et是englishteacher(英語老師)的首字母縮寫。誰叫我英語好呢?」她想方設法去接近別人,結果總是適得其反。有一次,大家在一起聊天,一個同學打了個謎語,出了個問題:「有4只母雞,一隻叫‘wo’一隻叫‘wo’,一隻叫‘wo’,一隻叫‘wo’,有一個蛋,不是‘wo’下的,不是‘wo’下的,也不是‘wo’下的,那是哪一隻母雞下的?」這個問題一說完,立刻有人大笑起來。這位同學就問柳清:「你猜猜是哪隻母雞下的?柳清。」柳清知道一說出答案,便會笑聲四起、可是為了親近大家,她還是捨棄女孩子的尊嚴,裝傻地說:「不就是wo(我)下的嗎y?」柳清一說完,果然立刻鬨堂大笑。
「哈哈,柳清還會下蛋!」
「噓——噓——」
柳清原本是想調和一下氣氛,也想讓大家開心。沒想到,情況更糟了,她被人家看成了笑料,更沒人願意和她玩了。這件事在以後許多場合還被人提起來,柳情不知如何是好,她覺得與人相處是非常困難的。
柳清家姐妹三個。大姐柳葉嫁到香港,父母樂開花;二姐柳眉嫁到澳大利亞,父母逢人誇;到了老三柳清,父母對她指望更高,恨不得她能嫁到天上去。成天說:「別的學不好沒關係,英語要學好,找老公要找好。」遺憾的是,柳清沒有姐姐們的姿色,當然也就沒有姐姐們的「福氣。柳清長得矮,而且胖。這是女孩子最忌諱的。但是她卻有一個很好聽、瓊瑤味十足的名字:柳清。初時,不少人以為定是個亭亭玉立、楚楚動人的女孩兒。見面後可就大失所望了。
柳清自己也很苦惱。這麼胖怎麼辦呢?她想節食。可是肥人喝水都長肉。初中時,柳清聽人家說,跑步能減肥,於是跑了三個月。原以為跑步的都是一些胖子,沒想到,路上跑步的都是一些「條很順」的人,用柳清的話說。是一些很「玉」的人,真是好了還想好。柳清覺得跟她們在一塊很寒酸,便不跑了。沒想到這麼一停又長了2斤,以至體檢稱體重的時候,柳清格外謙讓,最後一個稱,不稱不知道,一稱嚇一跳:120斤。柳清忙拉住班主任:「絕對保密!」
體育課到了高一,是分班上的,有排球班、籃球班、藝體班。柳清很想進藝體班,可是不好意思報名,怕被同學笑話。只好報了籃球。
她對籃球毫無興趣,她不明白那麼多個人同搶一個球到底有啥樂趣,她更不習慣在觀眾的唏噓聲中去搶一個意義不大的球。沒有拍檔把球傳給她,她也從沒有投過一次籃。她僅僅是跟著大家跑來跑去。她覺得她在那激烈的賽場上的樣子很狼狽。而最狼狽的還數比賽分隊那一會兒.沒有夥伴願意要她。雙方隊長几個回合「錘子剪刀布」,贏家先選隊員。這時柳清心裡特別沉重。因為「錘子剪刀布」的輸贏僅僅意味可不可以不要柳清加入本隊。最後,輸隊的隊長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衝柳清點點頭,意思是叫她過來,同時隊長還要加個撇嘴的動作。這個動作讓本來就傷心的柳清更加沮喪。
柳清極陶醉於藝體班的訓練。她偷偷地跑去看藝體班上課。藝體班的女孩兒們穿著緊身的體操服.在婉轉纏綿的樂曲中,那舉手投足間都流淌著校園女生那種特有的純淨、柔美的青春氣息。柳清看著看著,自己彷彿也成了其中一員……柳清沒有朋友。
柳清原來和劉夏還不錯,常在一起。後來有一次,劉夏到合唱隊排練,柳清在外面等,六點了,劉夏才出來,柳清不耐煩說了旬:「煩死了,這麼晚。」劉夏頂了句:「我又沒叫你等我。」說完,和合唱隊的人一起走了。柳清覺得好委屈,想想劉夏這個人大醒目了。自己和她在一起,簡直成了參照物。於是。跟劉夏的關係也就淡了。
柳清渴望有個朋友。她覺得身邊的同學,要麼是自成一堆一夥的。要麼就是她也不想理的人。有時候雖然大家在一起,可都只能算朋友的朋友。「我是一隻孤獨的小烏。」柳清曾這樣寫過。
柳清很羨慕劉夏,她長得那麼漂亮,琴拉得好,歌也唱得好,許多男孩子都喜歡她;要不像欣然那樣也行,同學和老師都挺喜歡她的。她人緣好,成績又好,性格也好……自己沒用了,什麼都不行,要才沒才,要貌沒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