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搞突然襲擊

花季雨季 鬱秀 第2頁,共2頁

「嗯。」欣然猶豫了一下,「我們出板報缺人手,你幫個忙吧。」

「我行嗎?」柳清樂得眼睛只剩下一條縫,「我去換下衣服,很快就來。」說完跑了,就像有多光榮的任務等著她,缺她不成似的。

「體育老師會同意嗎?」欣然追問一句。可柳清已經跑遠。也許沒聽見。欣然搖搖頭,完全是老師對學生的姿勢。

柳清是個熱心腸,不管對誰,都是有求必應,不過有點「et」,就是「外星人」的意思。這是班上女生對她的評價。同學們不大願意搭理她,和她在一起總覺得不大光彩。劉夏還說她是「豬八戒的表妹」,可認真分析她的為人,她的品行,又都挑不出什麼。

柳清換好衣服樂顛顛地跑到板報前。她是這樣向體育老師請假的:「學生會宣傳部長找我一起處理一點事。」其實柳清所能幹的,也就是幫謝欣然用一根塗滿粉筆末的棉線,在光潔的黑板上輕輕一彈,留下一條淡淡的痕跡,不至於把字寫斜。再就是遞遞板擦,可柳清很興奮,時不時地沒話找話。

「今天氣溫多少?」「吃早餐了嗎?」

欣然一面畫畫,一面聽柳清自言自語:「聽說新老師40多歲,是男的。」

欣然沒理她:「這字齊不齊?」

柳清退後幾步:「挺齊的。」

「是嗎?」欣然不放心,還是從椅子上下來,看了看,「不齊。擦了,再寫。」

謝欣然在那光潔的玻璃黑板上畫一組人物:愛神丘位元、美神維納斯……標題是「請指出他們是誰」。

「欣然,你畫得好極了,太棒了!」柳清拍著手稱讚。謝欣然的那手好字畫全校無人不曉,在小學時她的書法就飄洋過海到日本展覽。

欣然得意地笑笑。

「不過,那個女的怎麼不穿衣服?」

這句話差點沒把欣然噎死。這時,同學們陸續進校了。欣然發現他們也只是對畫像的生動讚歎不已,至於畫像的內容卻無人理睬。

「欣然,」一個披著長髮的女生走來,「欣然,我有事找你,昨晚給你家裡打了幾次電話,都不通。」

她叫唐豔豔,高三的。欣然在學校裡知名度很高,幾乎沒有人不認識她,她也認識許多高年級同學。

「別急,先猜猜這一組人物是誰?」

「哎呀,我們都高三了,一大堆歷史大人物的名字都沒背,哪有功夫猜你的這些小人!你有初中地理嗎?」

欣然嘆口氣:「有,是不是複習要用?」

「是的。我所有的初中課本都放在上海,沒帶來。你有太好了,借給我。」

「行,我幫你找出來。」

欣然他們家從上海遷到深圳,幾乎沒帶一件傢俱。所有的家當就是爸爸的十幾大箱書,包括欣然的一架子書。儘管許多書是再也用不上的了,但爸爸都沒扔,格言是「懂得愛書才懂得讀書」。

最喜歡的格言

林曉旭經過板報時,對柳清打了個手勢,把手指壓在嘴唇上。躡手躡腳地上前用手矇住專心寫字的謝欣然。欣然吃了一驚,「呀」地一聲叫了起來。「誰?誰?曉旭,一定是!」欣然一邊摸一邊猜。曉旭笑著鬆了手。

林曉旭說:「怎麼,又沒吃早餐吧。這個板報可讓你餓了三個早上。早上不吃東西不利於健康。早餐是很重要的。我給你帶了兩塊蛋糕,你看我對你侍候得多周到!」

「真是賢妻良母!」欣然接過蛋糕,開玩笑道。

「去你的吧!」

「欣然你畫得真好!」曉旭對欣然的人物畫像贊不絕口。

「猜猜他們是誰?」

「我只知道這個是維納斯、丘位元、安琪兒,別的就不知道了。」曉旭有些抱歉。

連曉旭都不會知道。欣然很難過。

「欣然,你畫得真好,很有神韻,怎麼畫得這麼好?」

「我認為有風格是作畫的關鍵。有的畫家,畫畫太墨守成規了,畫樹筆直俊秀,畫山高大雄偉,畫人美麗嫵媚。那只是臨摹而不是創作。」

「我看書法家比畫家好當。臨人家的畫那叫抄襲,而把人家的字學到手的,卻能稱為書法家。」

欣然和曉旭只顧著自己兩人講話,柳清為了不使自己過於尷尬,便湊了一句:「新老師40多歲……」

「是嗎?」欣然和曉旭一塊問。

終於有了發言的機會,柳清趕緊把昨天路過辦公室時聽到的片語只言倒了出來。

「據說,」柳清強調這兩個字,假如情況有出入,也好開脫自己,「據說新老師40多歲,從西安一所重點中學調來。」

「40多歲?我很希望換個年輕點的老師,大家比較談得來。」欣然說。

林曉旭說:「我倒希望是個年長的老師,那樣才有經驗。最好也有一個和我們一般大的女兒。」

這時,劉夏匆匆地跑過來:「謝欣然,‘老古董’找你。」

欣然丟下粉筆頭,急忙從劉夏身邊擦過去,嘟囔了一聲「謝謝」,便向教務處跑去。

在走廊裡,她迎面撞上了蕭遙和一位學生會幹部。欣然猛地收住腳,道了句「不好意思。」

「謝欣然,我們看了你出的板報,維納斯、安琪兒、丘位元、普羅米修斯等都像得很。你很有靈氣!」蕭遙說。

欣然欣慰地笑了。他懂,她畫的他全懂,真謝謝他了。他還誇她「有靈氣」,聽見了嗎,不是「漂亮」「可愛」,是有「靈氣」!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別人的讚揚,特別是含蓄而有哲理的讚美。欣然起初的不快雲消霧散了。她放慢腳步朝教導主任辦公室走去,剛才的一幕揣在心底反覆播放。

教導主任辦公室門是半掩著的,平時很少有學生到這兒來,即使到了這兒也放輕步子。這兒十分安靜。

「古主任,您找我?」

「謝欣然,有幾件事和你談談。」古主任曾教過欣然初中數學,粉筆在黑板上一圈,絕對的圓。他原本是內地一所大學的老師,來深圳只教了中學,近兩年才當上教導主任。據統計,這種事還不少。大家都往深圳湧,人才濟濟,競爭激烈。要想在最短時間裡辦成調動,最好的辦法是去中小學。

「你們班主任治病去了,蕭遙又在準備參加競賽,所以這些事也就由你負責了。古主任呷了一口茶,「你要協助搞好新、舊班主任的交接工作,班務日記整理一下,考勤表也整理一下,星期一交給新班主任。新老師姓江,在教育界赫赫有名。第四節班會我會向你們簡單介紹一下的,古主任臉頰寬闊。下巴重重疊疊的。開學初。林曉旭曾在一篇作文裡這樣描述謝頂:中間是個溜冰場,周圍是圈鐵欄杆。大家都評價這形容精彩,並很快傳播開來。於是古主任對他的頭頂也敏感起來,一見人,就不由自主地用小拇指捋捋那幾根稀疏的頭髮,以「地方支援中央」。

「可是,古主任,班務日記和考勤表一直都是由蕭遙負責,我不太清楚怎麼個情況。何況‘十·一’板報評比……」欣然有些為難。

「蕭遙正熱衷於競賽活動,他沒有心思了。」古主任用帶著幾分不屑的口吻說。

欣然聽古主任這麼說便不好再推諉了。蕭遙這段時間正在為參加市中學生知識競賽忙乎著,能做的替他做了,也算幫他一點忙吧。不過古主任的態度真叫人不解。

「喲,還有。」古主任站起來,整理著桌上的檔案,「陳明是怎麼個人?」

欣然更不解了,古主任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她想了一會兒:「我們班的學習委員,成績全年級第一,初三參加省數學競賽得一等獎和電腦程式設計競賽二等獎,是保送上九中的」

「這些我知道。」身為教導主任,對這些自然是很瞭解的。「我是想知道他思想上怎麼樣?」

「思想上?」欣然下意識重複一遍。

「他的為人處世,與同學的關係。」

「他不是很願意與同學交往,挺不好相處的,還有……我對他並不很瞭解。」

這是真話,欣然對陳明是不怎麼了解,但主要的是,欣然不習慣去評價一個人。

「一個班長對班上一個典型人物不瞭解,工作做得很不夠的。」古主任不大滿意地看了欣然一眼。

「副班長。」欣然小聲更正道。

古主任摘下眼鏡,不太高興地又看了欣然一眼:「你們這次語文試卷的作文是《我最喜歡的一句格言》,你寫的是什麼?」

沒等欣然回答,又問:「你對‘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話怎麼看?」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欣然琢磨著,「我……我也說不清,好像蠻對的,當然……我說不清。」

古主任重新戴上眼鏡:「好吧。你先回去吧!」

欣然感覺到古主任對她今天的表現很不滿意。欣然也不明白平時口齒伶俐的她,今天怎麼變得反應遲鈍,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了。

想起的便全是好處

曉旭日記

x月x日

陳老師住院去了。人真是奇怪,與你朝夕相處時不覺得有什麼,一旦離開,想起的便全是她的好處。

陳老師是個好人,但同學們並不喜歡她。若不是她這一病,大家還是管她叫「陳老太。」現在我們喜歡什麼樣的老師。連我們自己也說不清。是活潑瀟灑?是才華橫溢?是能說會道?是勤勤懇懇?還是……最好是所有的優點統統集中起來。不,不,若真那樣,恐怕只能敬而遠之了。

現在的兒童片真沒有勁兒。我只能用「兒童片」來形容一些包括反映中學生的作品,都是有幾個好學生,幾個壞學生,幾個從壞變好的學生,這些彷彿就是小說的架子。情節也是俗套得不得了。無非是一個學生犯了錯誤,許多老師都拿他沒辦法,來了位慈母型的好老師,接下來就是這位老師一系列的「感化」工作,譬如帶病上課;在課堂上在嘴裡塞藥片;冒雨去學生家裡補課;扔下自己正發燒著的孩子不管;中午學生沒有飯吃,把自己的盒飯讓給學生……之後學生大徹大悟,重新做人了。老師用「慈母的溫暖感化了他那顆冰涼的心」(這都是小說的原話)。這類作品太沒意思了。

我不明白先進人物的事蹟為什麼全是那樣:‘為了事業」有家不回,年節不過,父母病危不到床頭,孩子出世漠然置之……難道他們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責任要做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嗎?這些人雖然值得讚頌,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現在的中學生思想複雜著呢。可不是吃頓飯,補節課就能感化過來的。比如蕭遙、陳明、餘發、王笑天,這些男孩子可不像書上寫的那麼單一性;而我、欣然、劉夏、柳清這些女孩子更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概括的。

新來的老師是什麼樣子的呢?

他將會怎麼樣教育我們呢?

外頭傳來「咦咦咦」的「鋸木聲」——隔壁家的小貝貝又在練小提琴了,難聽極了。都練了半年了,還是這種鋸木頭的聲音。